當神醫洛千雲在小廝的指引下來到前院,看到的就是一群衙役圍着一人一馬,止步不前,甚至有些人握着手中的兵器正在微微地發顫。他舉目對上那女子泛著寒芒的眼神,不由地一愣,那衝天的殺氣跟她清麗脫俗的氣質全然不符。他的目光再次下移,很快注意到了她身前馬背上昏迷的人,他的雙瞳驟然放大,驚叫出聲。
「王爺!」
洛千雲撥開了衙役,奔至馬前,察看馬背上的人的情況。
燕君見他認識這中年男子,她也就不需要再為他操心了。單手一掄,她將中年男子從馬背上直接拋下,險險地壓倒在了洛千雲的身上。燕君調轉馬頭,沒工夫再在這裏停留,再次強橫地衝破人牆,往驛館外疾馳而去。她已經耽誤了太久的時間,她怕錯過了子歸,所以她必須趕回去。
洛千雲整個人傻在了那裏,而他的身上還趴着昏迷不醒的王爺。他還從沒見過哪個女子有如此蠻橫的手法,難道她不知道王爺的身份嗎?怎麼能如此對待千金之體?又如何能肆無忌憚地直闖驛館,目無王法?
從鎮南到驛館,一來一回耗費了不少時辰,燕君快馬加鞭穿梭在行人逐漸稀少的大街上,馬蹄聲聲,激蕩人心。
天幕已經降落,潑墨的黑雲掩蓋了最後一絲光亮,只餘下逐漸歸於圓盤的皓月懸空而掛,照耀着大地。
前方不遠處就是古槐了,她已看到了那大傘般支撐著的槐樹,獨立於曠野之中,在月光下更顯得其壯麗。而古槐下有幾個人影,從遠處看不真切,待走近時,她看到了近六人的身影圍繞在槐樹的周圍,而那古槐底下的兩個背影讓她不自覺地勒住了馬韁。
那一男一女熟悉的背影,她如何能不認得?
手心,一片涼意。
他究竟是什麼意思?跟她相約在此,隨後又帶着他的新婚妻子前來,是來向她示威的嗎?
她原本還不相信他真的背叛了她,然而現在呢?
他們兩人並肩站在樹下,似乎在交談著些什麼,然而落在她的眼中卻是那般地刺目。握著馬鞭的手緊了又緊,她忽然一記狠鞭落下,策馬朝着槐樹底下的兩人沖了過去!
突如其來的變化,讓保護秦風的侍衛們都齊齊護在了主子跟前,以身相擋。燕君眼底劃過一絲狠厲,揮鞭就朝着人牆襲去,絲毫不留餘力。
「君兒!」
混亂中,秦風回頭,認出了馬背上的她,眼中盛滿喜悅。
然而下一刻,燕君已衝破了人牆,手上的鞭子狠狠地朝着他的臉甩下。
「啪」的一聲脆響過後,秦風的臉上立時浮現一條長長的鞭痕,觸目驚心。秦風整個人都呆愣住了,直到臉上的傷痕處傳來陣陣的痛意,他才嘶叫着回了神。
「夫君,你的臉怎麼樣?」
聽到趙倩茹對他的稱謂,怒火在燕君心中愈燒越烈,她強烈的目光瞪視着秦風,裏面烈火和冰寒交迫。枉她如此地信任他,傻傻地等待他,為他而妝,等來的卻是如此殘忍的事實。她恨,恨自己的傻,恨自己的痴,天底下的男人能有幾個信守承諾,始終如一呢?
秦風忍着痛楚,仰頭望向盛怒中的燕君,他忽然明白過來她為何如此憤怒。他重重推開了靠近他的趙倩茹,娶她,不過是權宜之計,脫身之術,他真正想要的是馬上之人。他急急地趕來赴約,為的就是想跟她廝守終身。想到了可能會面臨的局面,她一定會責怪他突然娶了親,他也做好了承受一切責罵的準備,只是他沒有想到她的感情如此強烈。方才那一鞭,她沒有留有餘地,若不是他稍稍退開了幾分,恐怕這時他整張臉都要毀了。
恨意越深,就代表她的愛意也越深,他反而有些欣喜,他深信她是愛他的。
「君兒,你聽我解釋,我成親是逼不得已的。」
燕君於馬上冷笑道:「逼不得已?那我問你,究竟是楚王逼你成親的,還是你自己提出成親的?」
秦風頓時語塞,不知該如何回答。他承認這是他一早就謀划好的,一旦天書到手,他也就沒有了繼續留在楚國的理由。他想要光明正大地離開楚國,唯一有效又保險的方法就是娶了五公主,而五公主對他的心意,他心知肚明。只要他一口,她定然會答應,即使她知道自己只是在利用她。
趙倩茹被重重地推開,秀麗的面容上逐漸蒙上了陰沉,她的陰沉和慍怒不是針對秦風,而是沖着燕君而來。她當然知道秦風不是真心想要娶她,可是她不在乎,凡是她想要得到的東西,她勢在必得。只要她率先佔據了皇子妃的位置,她深信自己早晚有一天能收服他的心,她有這個自信。
秦風匆匆趕來這裏等候,她心存好奇,故意纏在他身邊,任他如何驅趕都不離開。方才兩人就是在爭執著,秦風越是想要趕她走,她就越起疑,她定要看看他如此焦急等待的人究竟是誰。
現在她看到了,她胸中的怒意更盛,原來又是她!她發誓只要有她燕君存在一日,她定與她勢不兩立,早晚除去她!
面對燕君的質問,趙倩茹上前一步,替秦風回答道:「這還不簡單嗎?自然是夫君向我父王提的親,我們剛剛大婚不到六日,你也算是我們的舊相識,不應該恭喜一聲嗎?」
燕君的面色如墨,如暴風雨來臨,倘若可以,她希望自己的眼睛能射出激光,直接射死她。這個可惡的女人,她是在向自己炫耀示威嗎?
「閉嘴!」秦風冷聲喝止了她,這個女人以為她是誰,她以為嫁給了他還能跟從前在楚宮之中一般作威作福嗎?這五年來楚國帶給他的恥辱,他會一點一滴從這個女人的身上討回來,她休想過一天的好日子!
「君兒,我成親也是為了能離開楚國,為了來赴約見你,你原諒我好嗎?我向你保證,以後我會好好地愛你,除了你,我這一生都不會愛上別的女人,否則我秦風不得好死。」
燕君聞言放聲大笑,笑得悲涼,他以為她還會再相信他的鬼話?她由生以來第一次對一個男人敞開心懷,誰知卻換來這樣的結局,試問她還能對他抱有期望嗎?
「秦風,你聽好了,我燕君絕不會和一個有婦之夫來往,更不會用別人用過的男人!你我之間,從此一刀兩斷!」手中的玉佩脫手而出,朝他飛射,這個男人從此就從她的心底徹底拔除!
「駕!」燕君頭也不回地掉轉馬頭,揮鞭策馬離開。她已經給過他機會,是他不珍惜,就算心再痛,她也毫不吝惜。她有自己的尊嚴和驕傲,她不要不純粹的愛情!
「君兒!」見她要走,秦風也顧不得去撿回那玉佩,騎上一匹馬飛奔著追了上去。這一刻,他只知道自己不能失去她。
目送著兩人先後離開,趙倩茹緊握著雙拳,指甲深嵌入掌心中。留在原地的侍衛們見到她烏雲密佈的臉龐,皆畏懼地往後退縮,他們的這個皇子妃並非等閑人物,他們一路上都見識到了。她在二皇子面前一副溫婉的模樣,就連說話也細聲細語,而在他們面前則是另一副面孔,那狠絕的神色讓人心驚。
趙倩茹彎身拾起了落在地上的玉佩,這玉佩她是見過的,秦風一直隨身攜帶着。然而他卻將這隨身之物轉送給了那個女人,她恨,恨不得將那女人碎屍萬段。
子歸,原來這是他的字,她還是第一次知道。
雙目之中迸射出兩道精光,透射著狠厲,在黑夜之中格外得醒目,有她趙倩茹在的一天,她就絕不會讓那女人好過!
秦風忍着臉上火辣的疼痛,拚命地揮斥着馬鞭追趕前方馬上之人,他能感覺出她的決然和憤怒。她生氣在他的意料之中,但他深信自己可以說服她,讓她回到自己的身邊,因為他想要的東西,他絕不會就此放手。
「嘶——」
街角處突然橫衝出來一匹快馬,迫得秦風不得不驟然停下,而前方的一人一馬也就此停在了街道的中央,阻隔了他的去路。
秦風抬頭望向馬上之人,神色驀地大變,雙目逐漸轉為陰沉。
「穆青雲,你在楚國裝神弄鬼我不管,但你今日阻我去路,究竟想做什麼?」
穆青雲好整以暇地端坐在馬上,勾唇邪笑着望着他,說道:「不幹什麼,閑得無聊,所以出來遛遛馬。怎麼?打擾到皇子殿下的雅興了嗎?」
「你別跟我裝蒜!快閃開!」秦風盛怒的眸子充著血絲,此刻的他像個嗜血的魔鬼一般。他從來都很克制自己,不輕易表露自己內心的喜怒,然而此刻,他的心亂了,他只知道一定要追上她,倘若他今夜錯過了,就再也難以挽回。
穆青雲整肅了面孔,絕美的面容上也浮起一抹狠厲之色,方才的情形他看得一清二楚,事實上他一直都跟隨在燕君的身後注視着她。倘若她對秦風還有着依戀,他可以撒手不管,然而此刻,她已清楚地表明了自己的態度,那麼他就不能再將她拱手相讓。有時候,幸福是需要自己爭取的,他已經錯過了一次,就絕不會再錯過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