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一家面具鋪時,燕君停下了腳步,忽而想起自己總頂着這張醜臉招搖過市未免太過影響市容,還是買個面具戴上,至少不會嚇到街上的孩子。
隨意挑選了一番,這些面具大多是給小孩子玩的,所以圖案離不開小動物一類,要不就是牛鬼蛇神諸如此類的。從中挑選了兩個,白狐狸的一個是留給她自己的,而另一個大黑熊的是她準備送給秦翊的。
平日裏看秦翊總是一副冷冰冰的寒臉,脾氣暴虐,與這大黑熊的形象最為吻合。想到他見到這張面具時可能會有的憤怒表情,她就不由自主地咧嘴笑開,其實大黑熊也有可愛的時候,不是嗎?
回到長青客棧時,路過秦翊的房門,看到門外有人把守,看那人的氣質和腰間的佩劍,應是他的侍衛了吧!
房內隱約有說話聲傳出,燕君假裝往走廊的拐角方向去,臨近他的房間時,還是零碎地聽到裏面的人提及秦風的名字。她心中一凜,是不是秦風在楚國有了消息?他計劃在十日內離開楚國,恐怕不是件易事,畢竟他身為秦國質子的身份比較敏感,關係到兩國的邦交,但是她相信秦風一定會有自己的辦法解決這件事。
許是她停留的時間太久,引起了守在門外的侍衛的注意力,前來驅趕:「什麼人?走遠點!」
燕君思慮著要不要跟秦翊打聽秦風的消息,房間內已傳來秦翊的聲音:「讓門外的人進來!」
侍衛古怪地打量著燕君臉上的狐狸面具,不解太子殿下為何不確認對方的身份就放她進去,但太子殿下既然有令,他自然是要尊崇的。侍衛客氣地沖她擺了擺手,示意她可以進去了。
燕君抿了抿唇,心裏惦記着秦風的消息,也就不再遲疑,進了秦翊的房間。
「你先出去吧!」
房間內另有一名侍衛擦着她的肩邁出了房門,與她擦肩之際,對方瞥了她一眼,眼中明顯的詫異之色。
兩人會晤,彼此臉上皆戴有面具,雙雙一愣,旋即又撲哧笑開。虧她還好心給他買了個面具來遮醜,誰想他已率先一步讓他的手下給他弄了個鬼面具來,猙獰獠牙的圖案,如煞神一般。
燕君拋了拋手中多餘的那隻大黑熊面具,輕嘆道:「算我多事,浪費了兩枚銅錢!」
秦翊微愣了下,止了笑聲,邁步向她走來。
燕君以為他要報復她之前的偷襲,不由地全身警戒。
秦翊鄙視地瞄了眼她一副渾身戒備的作戰之姿,他可沒興趣再跟她纏鬥,彼此都討不著好處。他忽然伸手接過她手中的面具,前後翻看了一番,問道:「這面具是給我買的?」從鬼面具里透露出來的兩隻眼睛深邃無垠,異樣的芒光閃爍,他似乎並不厭棄她手中的面具,儘管那是一隻醜陋的大黑熊。
燕君聳聳肩,俏皮地眨眼道:「沒錯,就是送給你這頭大笨熊的!」
原本只想調侃調侃他,惹他發怒,誰知他的表情竟是平靜無比,甚至她懷疑在那鬼面具底下會是一張淺笑的面孔。
她不由地擰了下眉頭,他該不會是撞鬼了吧?
當秦翊摘下臉上的鬼面具,戴上她買的大黑熊面具時,她十分確認,他真是撞鬼了!
秦翊目光灼灼地盯視着她,似調侃,似炫耀,又似……她說不上來什麼感覺,總之就是有些東西變得不一樣了。
側身避開了他的視線,燕君坐在桌旁,試探地問道:「你可知楚國那邊有什麼特別的消息?」
她是想問秦風的消息,但又怕他看出什麼端倪來,她了解身在皇家的人都是彼此芥蒂的,很少有真正的兄弟情誼,尤其秦翊還是太子的身份,更加會忌憚秦風的才能。所以在不清楚他與秦風之間的兄弟感情究竟如何的前提下,她不敢輕易透露她和秦風之間的特殊關係。
秦翊聽她如此詢問,懷疑地眯起了鷹眸,在林氏夫婦的家中時,他就聽到林倩兒說起她是來自楚城的,那麼她打聽楚國的消息究竟是何意圖?
「你想聽哪方面的消息?」
知道他也是在試探自己,燕君想了想說道:「比如說楚城之中的某些大人物。」
秦翊深鎖的眉頭更深,直覺對方的身份不簡單,她就像一個謎,讓他不自覺地想要去探究。事實上他方才也已經吩咐了手下去調查她的真實身份,他總會徹底弄明白她的身份背景,因為她已經引起了他的興趣。
看燕君一副雀躍而意欲深究的模樣,秦翊沉吟了片刻,冰冷的眸子微微下沉,說道:「若要說近日來楚城之中發生的大事,第一件當屬陵遠侯穆青雲暴斃身亡的消息,此事發生得極為詭異,相信不出幾日,這個消息便會傳遍三國。」
震驚,絕對震驚!
「你說什麼?陵遠侯暴斃身亡?這怎麼可能?」燕君的腦海中立即浮現出穆青雲那雙神秘而幽幻的綠眸,他怎麼可能就這樣說沒就沒了?
她死都不信!
想那穆青雲武藝深不可測,他身後的勢力也是極強的,單說他身旁的那六名侍衛便是不可小覷的高手,怎麼可能說暴斃就暴斃?
他一定有自己的打算,所以才故意傳出這樣的假消息,一定是這樣的!
想通了之後,燕君便不再追問此事,也忽略了秦翊逐漸轉為疑惑的眸子,又問道:「那其他人呢?還有沒有其他人的消息?」
秦翊這下更疑惑了,灼灼的目光不斷地盯視着她的眼睛,似乎想從她的眼睛裏讀出什麼訊息。燕君眼皮微跳,心虛地側轉了頭,還是算了,反正也只有三日的時間,等她見了秦風,當面詢問便是,免得被這頭大笨熊取笑了去。
她立即轉換了話題道:「打探到倩兒她們的消息了嗎?」
「今晚到天香閣,自有分曉。」秦翊收斂了所有的氣息,目光晦暗不明,似另有深意。她如此急切關心的人究竟是誰?她曾經在林氏夫婦的家中提及聶風,而她對聶風的印象也極好,那麼她所關心在意的人會他嗎?
楚國的戰神?
心底泛起一股酸意,慢慢地滲透至身體四周,什麼時候開始她竟然對他有如此大的影響力?
天黑前,燕君已將天香閣周圍的環境大致摸了一圈,找准哪些地方容易逃生,哪些地方方便隱蔽。行動之前勘察地形,這是她的習慣,她覺得天香閣不似表面看來這般簡單,它的建築設計防守嚴密,極少有漏洞,甚至有幾處地方佈局奇特,似有陣法一類的佈置其中。而陣法,是她所陌生的,也是她的剋星。
進入天香閣后,裏面已經有人前來接應,秦翊和燕君兩人被引到了一個廂房。廂房內已有一人等候在此,白面書生的打扮,年紀與秦翊相當,在見到燕君時那眼底劃過的一抹精光極為明顯。然而,當他注意到太子殿下和同來的人臉上皆戴有古怪的面具時,他的臉上又表露出明顯的呆愣,甚至有一抹隱忍的笑意藏在他忽然低垂的眼眸中。
他所認識的太子何時有過如此奇怪的裝扮,是不是他錯過了什麼有趣的事?
搖着手中的羽扇,繼續保持着鎮定之姿,可是他胸腔明顯的起伏,還是惹來秦翊一記微惱的狠瞪。在手下面前出醜,而且還是跟隨他多年有着知己之交的軍師面前,秦翊胸中憋了一口悶氣,無法發泄。
燕君審視着眼前搖著羽扇的蕭謀,此人的外貌看似平淡無奇,而那一身超然脫俗的氣質又給人很深的印象,有着世外高人的影子,睿智內斂。
「事情查探得如何?」秦翊的語氣冰冷,給人無形的壓迫感。
蕭謀輕咳了聲,收斂心神道:「太子殿下,屬下已命人將天香閣搜索了一遍,最有可能藏人之處應在天香閣的南苑。不過,那裏是禁地,就連天香閣的人都禁止出入。」
「禁地又如何?難道還能難倒你蕭謀?」不容置喙的口吻。
在屬下面前,秦翊恢復了他千年寒冰的冷酷,拋開他易怒的暴躁性格不說,他不失為一個霸氣尊貴的男人,劍眉飛揚,英氣十足!
燕君輕瞥了他一眼,也將視線調轉至那白面書生的臉上,等候他的回答。區區一個天香閣的南苑,應該難不倒堂堂太子府的人吧?
蕭謀面有難色,遲疑道:「回太子殿下,那南苑之中布有陣法,屬下曾嘗試進入,卻無法破陣,險些被困在陣中。幸而屬下曾習得些陣法的皮毛,才能全身而退。」
秦翊微眯了眼,銳利的眸光瞥向蕭謀,說道:「什麼厲害的陣法,連博學多才的蕭先生也無可奈何?」
蕭謀慚愧地搖首道:「那陣法看似是一種極為古老的陣法,名為困龍陣,在世上已失傳幾百年,屬下也只在先師的手札中見過。」
秦翊冷凝了黑眸,轉頭望向燕君,他知道若是連蕭謀也無法破陣,那麼此事就真的棘手了。蕭謀是他府里的幕僚,又兼軍師,博學多才,師出名門,一直得到他的依賴和重用,向來對他毫無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