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名女子身上所穿的是一色的衣裳,黑白相間,以白色為底,黑色勾勒的線條圖案簡單樸素,穿在二人身上,倒是襯得她們格外得出塵脫俗。可惜,她們二人臉上此時蘊藏的怒意和嫉恨,又徹底將她們打落世俗,反而遭厭。
被燕君制服在地的女子面容嬌俏,臉上的表情極為豐富,再加上她方才的言行,燕君猜測她應當是個潑辣的女子。而那蹲身相扶的師姐雖也是慍怒,但表情收斂,給人以冷意,長相也遠比那師妹冷艷幾分,是位不折不扣的冷美人。
「師姐,好痛!她敢得罪我們天道門的人,我們一起聯手殺了她!」
燕君無視那尖聲叫嚷的師妹,什麼天道門不天道門,就算你是玉帝的女兒,她也不放在眼裏。眼見着雨勢愈來愈大,她可不想再陪着他們繼續在外淋雨,拉着林倩兒進了門,順手帶上門,與門外的三人隔絕了視線。
「君彥哥哥,你好棒,教我武功好不好?」林倩兒看到她身手如此厲害,一臉的興奮表情。燕君微笑着拍拍她的小臉蛋,平淡是福,像她如此純真的孩子,還是比較適合平靜的生活。
「開門!再不開門,就一把火燒了你們的房子!」
林氏夫婦聽到外頭人的敲門聲和吆喝聲,不由地害怕,他們畢竟是本分的村民,不想惹上事端,再說對方不過是想避避雨,應當不會對他們怎麼樣。他們用詢問和懇求的眼神望向燕君,想要徵求她的同意。燕君汗顏,他們才是房子的主人,怎麼都徵詢起她的意見來了?也是,她明早就要離開,萬一那三人明日又再回來找林氏一家的麻煩,那她豈不是間接地害了他們?
想到此,她沖着他們微微頷首,林氏夫婦見狀,長鬆了一口氣,連忙熱情地前去開門迎客。林倩兒撅著小嘴,雖是不滿,但也不敢違逆爹娘的意思。她一直都緊挨着燕君,心裏認定了她,只要跟着她,她就覺得很安心。
噼里啪啦的柴木燃火聲在爐子裏響得歡快,爐子邊圍了一圈人烤火取暖,各人的表情各異。那對師姐妹從進門后,那雙嫉恨的眼睛就沒有一刻離開過燕君身上,似要在她身上看穿一個個的洞來。若不是跟她們同來的男子冷著一張萬年寒冰的臉鎮着她們,恐怕她們早已一齊撲上前,要將燕君吞食。
林倩兒對這兩人沒什麼好感,挨着燕君坐着,纏着她繼續給她講外面有趣的故事。
「君彥哥哥,我們楚國的戰神究竟長什麼模樣?我常聽村裏的人說,他是我們楚國的保護神,戰無不勝,攻無不克。上次他帶兵路過村外,很多人都跑去看了,我本來也想看來着,可惜爹娘不讓。要不然,我也能見着他了。」
燕君輕笑,手指戳了戳她鼓鼓的腮幫,這模樣着實可愛。她在現代時就沒有親人,一直很羨慕人家有兄弟姐妹,在看到天真無邪的林倩兒之後,她內心裏也不知不覺地將她視作親妹妹一般看待。
她卻不知她此時清麗的笑顏盡皆落入了對面秦翊深邃無垠的眼中,方才見識了她的身手后,就已經引起了他的注意。他此行來到楚國為的就是招攬人才,雖有了天道門作為他的後盾,但他一直對天道門有所保留,無法完全信任他們。今日來到這窮鄉僻壤之地,竟然遇上高手,他不由地動起了心思。
燕君只顧著與林倩兒說笑,完全將對面三人或尖銳、或灼熱的目光無視,不過是萍水相逢,明日一早便是陌路之人,所以她根本不關心他們的身份,也不關心他們的意圖。
回憶著聶風如天神般凜然的身姿,她勾唇說道:「見過那廟宇里供奉著的佛像嗎?」
林倩兒頻頻點頭,聽她繼續說道:「你看到那佛像有何感受?」
林倩兒歪頭想了想,說道:「嗯,很神聖,讓人見着不敢直視。倩兒每次見着佛像都誠心地叩拜,心中不敢有任何雜念。」
燕君輕柔地笑開,頷首道:「對,就是這種感覺!聶將軍是一個充滿正氣之人,在他面前,任何人都不敢心存雜念。」所以,她每次對上他真誠的目光,都不由地避開,在他面前,她不想有任何的隱瞞。
對面的師妹青蓮輕蔑地嗤笑了聲,譏諷道:「什麼楚國戰神,什麼佛像?倘若那聶風真如此厲害,那楚國不一早就統一天下了嗎?」
那師姐青漪碰了碰師妹的手,說道:「青蓮,何必跟這些沒有見識的村姑、村夫計較?她們恐怕連聶風的面都沒見過,只是在這裏吹虛罷了。」
林倩兒鼓著腮幫,氣哼哼道:「我是沒見過聶將軍,可是君彥哥哥見過,她是從都城來的,才不是什麼村夫!」
燕君接收到秦翊投來的帶着疑惑的寒慄目光,不由地蹙了下眉頭,垂眸阻止林倩兒道:「倩兒!一個人的身份如何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不要看輕自己。村姑又如何?在這個家裏,你就是你爹娘的小公主,誰也無法取代。」
「嗯,君彥哥哥說得對,我就是爹娘的小公主。」林倩兒咯咯地歡笑,純凈的面容,美得動人。
恰時,天邊一聲巨雷驚響,林倩兒小小的身子不由地挨近燕君,哆嗦顫抖著,似乎很怕那雷聲。而對面的青蓮兩師姐妹也驚駭地抱在了一起,身子皆往冷坐在一旁,靜默無聲的秦翊身上靠去。
燕君無視她們的反應,只溫柔地輕拍著林倩兒的手,安慰道:「倩兒,打雷有什麼可怕的?天上打雷,那是雷神不小心打了個噴嚏,你趕緊捂住鼻子,千萬不要被他滿口的臭氣給熏到了。」
林倩兒眨了眨眼,立即乖巧地用手捂住了鼻子,擰了擰眉頭,似真的聞到了臭氣一般。燕君不由地輕笑,目光稍移,發現對面的兩師姐妹也跟着捂住了鼻子,但見到她的目光射來,這才鬆了手,兩人面上皆露出窘色,因着雷聲而造成的驚嚇一掃而空。
秦翊的視線一直都未曾從燕君臉上移開,他的目光如炬,眼波晃動似深潭浮起漣漪,眼前的這名男子愈來愈勾起他的興趣。除了不錯的身手,思維也較敏捷新穎,倘若真能將她收入府中,那他可就如虎添翼了。
林氏夫婦一直在旁忙碌著,許久才停歇下來,林氏頗為尷尬地說道:「幾位客人,寒舍簡陋,只有兩間客房,就委屈幾位將就一下了。」
事實上,整間房子裏就只有兩個房間,聽他如此說,就是他們將自己的房間都讓出來了。燕君忙問道:「大叔,那你們一家住哪裏?」
林氏回道:「院子裏還有間雜物間,我們一家子湊合著住一晚,應該沒有問題。」
「那怎麼成?你們是主人家,哪有鳩佔鵲巢,讓主人睡雜物間的道理?大叔,您跟大嬸、倩兒睡一間,他們三人是一道來的,就讓他們住一間,我一人到雜物間湊合一下就行。」燕君輕掃了秦翊三人一眼,也不打算跟他們計較了,反正她是隨遇而安慣了,有個遮風避雨之所即可。
誰知有人不領情,青蓮氣勢凌人地說道:「我們三個人,一個房間怎麼夠?」
青漪拽了拽她的衣袖,不經意地瞄了一眼秦翊,紅霞染上面頰,她輕聲道:「青蓮,算了,他們是主人家,客隨主便。」她看向秦翊時那脈脈含情的眼神,即使再遲鈍的人都能看得出來,她心底是希冀着與秦翊共處一室吧。
青蓮心裏雖是不願,但師姐的話她還是要聽的,不甘心地跺了跺腳,朝着燕君方向使勁地瞪了一眼。燕君沒心思跟她計較,拔腿就要出門。秦翊卻在此時出了聲,貌似這還是他進屋后第一次發言。
「你們兩人睡一間,本……我跟她去雜物間湊合過一晚。」
燕君腳下一個踉蹌,這不是真的吧?她詫異地回首,給了他一記淡漠而疏離的冷眼,她可沒打算跟這個冷得嚇人的男人同住一屋。
秦翊似看穿了她的心思,主動解釋道:「男女授受不親,同居一室不妥。」
燕君扁了扁嘴,她跟他住一起,難道不是男女授受不親?算了,誰讓自己此時是男子的裝扮呢?只是過一晚,也沒什麼,只要他不會像穆青雲那妖孽一樣,那般纏人就行。
黑暗中,燕君斜躺在草垛上,閉着雙目,睡意朦朧。剛剛要進入夢鄉,就聽到對面傳來些許響動。她在心底排腹了對方一番,側個身,繼續入睡。
「咔嚓!」又是柴木折斷的聲音。
「吱!」緊接着是靴子磨地聲。
一整夜了,從他們進入雜物房開始,秦翊就一直在輾轉反側、坐立不安。她當然不知道秦翊是有嚴重潔癖的,本來來到這樣一個村落,就讓自幼過慣錦衣玉食的他有些不適應。如今還要睡在這樣一間破舊的雜物房裏,腳下、身下皆是亂做一堆的柴禾和茅草,這讓他哪裏睡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