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回答我,他人呢?你把他怎麼樣了?」燕君表現得很是激動,扯着他衣領的手不住地顫動。
「你放開!」麒麟王臉色一沉,不由地動怒,訓斥道,「他到底是你什麼人?你如此關心他做什麼?」
燕君臉色一變,兩眼頓時露出凶光,狠厲的神色瞪着他道:「你說,你是不是已經殺了他?我告訴你,如果你殺了他,我一定也會殺了你,為他報仇!」
麒麟王冷哼,重重地推開了她:「他已經死了,從崖上墜下去,死了。」
「什麼?不可能,你騙我!」燕君死命地拉扯着他,往山峰方向走,「那你告訴我,他究竟是從什麼地方掉下去的?是在什麼地方,你指給我看!」
濃眉深深地蹙起,麒麟王回頭和南宮神野打了個照面,兩個男人之間只交換了個眼神,便洞悉了雙方的目的。他的手被燕君拉扯著,他無法擺脫,他不解為何穆青雲的死讓她如此激動,反正人都已經死了,指給她穆青雲墜崖的位置那又何妨?
他沒有再推拒她,任由她拉着走回了山峰上,尾隨而來的,是南宮神野一行人。幾百人浩浩蕩蕩地沿着山路,再次走向只有微弱月光傾灑的山峰之巔。
「哪裏?在哪裏?」燕君看着空空如也的山崖,她的心都沉了下去。麒麟王沒有騙她,穆青雲真的不在山崖上了,難道他真的掉下山崖去了嗎?
「喏,就是那一塊巨石那兒了,是他自己跳下去的,他說寧死也不做俘虜。」麒麟王指向了崖邊的一塊巨石,話語中帶着幾分欽佩之色。的確,換作是他,他也寧可從崖上跳下去,也不願座任何人的俘虜。
大丈夫行走於天地之間,活要活得壯烈,死同樣要死得痛快!
燕君飛撲至巨石邊,凜冽的寒風自崖底拂面而來,帶着刺骨的寒意,吹得她的臉猶如刀割一般。她努力地撐開眼,往崖下眺望,崖底雲霧繚繞,幾不可見。
青雲,你真的從這裏跳下去了嗎?
此時此刻,她忽然之間冷靜了下來,她昂首立於巨石之上,瘦弱的身子在風中搖曳,彷彿只要再來一陣大風就能將她從巨石上吹刮下去。
她回首望向身後跟來的兩人,忽然笑了:「王爺,你敢對天發誓,青雲真的是從這裏跳下去的嗎?」
「本王發誓,本王所言句句是真。」麒麟王不解她為何如此問,但還是舉手向天起誓。
燕君輕笑了聲,苦澀地說道:「我相信你!你害得青雲跳崖,我不怪你,因為你也是受人利用挑唆。要怪,只怪這世界殘酷,竟容不下他,也容不下我。」
「王爺,你答應我的事,希望你能做到。聶將軍他是個好人,他對楚國忠誠不二,你也是一心為楚國計量的,所以,請你一定要保住聶將軍的性命,為他取得天道的解藥,也為他保住他家人的性命。他是個知恩圖報之人,你對他施以恩德,他一定會助你成就大業。即便你沒有篡位之心,那麼楚國也仍然需要他這樣的良將。」
「阿神哥哥,從認識你至今,我曾經恨過你,討厭過你,可是也喜歡你,像親哥哥一樣喜歡。我是你的未婚妻,卻不能嫁給你,我知道這對於你來說不公平。但感情的事卻是註定了的,就像我和青雲的相遇、相知,都是註定了的。他願意為了我拋棄一切,追隨我到秦國,我也可以為他放棄回家的希望。」她的眼前彷彿出現了穆青雲的身影,她笑得嫵媚。
「我一直不解,為何我會來到這個世上,我來到這裏究竟有什麼意義?老天給了我一個燕國太子的身份,這個身份看似高貴,卻連個普通百姓都不如。普通百姓尚且可以選擇自己的生活,過平平淡淡的日子,而這樣簡單的願望於我,卻是這麼難。」
她笑得辛酸,剎那間,無數的片段和回憶在腦海中閃過。她逐漸張開了雙臂,懷抱着山風,任由它輕拂她的臉,她的身體。儘管寒冷,儘管猛烈,可是她卻感覺到了溫暖。因為,她很快就能和青雲在一起,跟他永遠地在一起,再也不分開。
「小君兒,你快下來,上面危險!」南宮神野感覺到她有些不對勁,連忙上前,想要拉她下來。
「阿神哥哥,永別了!」
她笑了,笑得嫵媚動人,笑得驚艷四方。
燕君仰身往後倒去,在她的身後是無底的深淵,而她沒有一絲驚懼,沒有一絲猶豫。
南宮神野只來得及扯住她的衣角,她已經往下墜落,「嘶啦」一聲清脆的聲音,他手中的衣角徹底離開了它的本體,他只能眼睜睜地看着她如風雨中的扁舟一般墜入無底的深淵。
「不——」
「君彥!」
兩個男人同時站在了巨石上,然而本該站在巨石之人卻永遠地離開了他們,跌入那無邊無際的黑暗的深淵之中。
腳下的一顆石子被踢射了出去,伴隨着風聲,石子一旦墜落,便很快隱沒在了無邊的黑暗中。一顆石子尚且如此,更何況一個凡人?從如此高的山崖上墜落下去,根本不可能有生還的餘地。
南宮神野一下子跌坐在地上,看着手中殘破的衣角,有一種情緒在瞬間爆發。他的腦海中不斷地重複着她跳下山崖前那決然毅然的面容,她為了穆青雲,竟然可以如此決然地跳下去,他情何以堪?
她是他的未婚妻,他心愛之人,她怎麼可以撇下他,去為其他的男人殉情?她怎麼可以如此殘忍?
他從來不知原來她在他的心底已佔據如此重要的位置,失去她,他會感覺到痛徹心扉。
「啊——」他的雙手抱住了頭顱,痛哭聲回蕩在山間,所有的人聽了都覺得一陣辛酸。
麒麟王默默地站在崖邊,低頭俯視着崖下一片黑暗和空寂的雲霧深處,他的目光逐漸轉為空洞,沒有人知道他此刻究竟在想些什麼。
幾聲馬嘶過後,三人三馬在院子前停下,一聲清脆的女子嗓音響起:「我們是來避雨的,趕緊給我們弄些熱水和食物,銀兩我們有的是。」
咄咄逼人的語氣,讓燕君眉頭一皺,這女子也太沒有禮貌,到人家家裏避雨還如此盛氣凌人。一旁的林倩兒也很是不滿,嬌嫩的聲音揚起:「我們家門檻小,容不下你們這些貴人!你們還是請回吧!」
燕君讚許地回了她一眼,這小丫頭倒是對她的脾氣,只不過在沒有弄清對方的背景之下,就如此得罪人,怕是後患無窮。林氏夫婦立即意識到了這一點,瞪了女兒一眼,故意大聲呵斥道:「倩兒,來者是客,不得無禮!還不快快進去燒水,讓三位客人暖暖身子?」
「我才不要!這裏是我家,我不讓他們進門,難道他們還能私闖民宅不成?」林倩兒倔強地撅著小嘴,跑到門邊,就要將院子的門合上。
一記長鞭伴隨着凌厲的清響朝着她的面門方向拋甩,這一鞭下來,林倩兒不死也得被毀容。林氏夫婦嚇得面色煞白,大聲驚呼,而林倩兒根本就嚇傻了,愣在原地,忘記了躲避。
千鈞一髮間,燕君凌空一躍,在半空中攔截了長鞭。她翻身幾周落地,手上的力道加大,硬生生地將馬鞭連同它的主人一起拽下了地。
慘叫聲迭起,燕君沒有給對方反應的時間和機會,三兩下就制服了她,單膝將她壓於地上,低喝道:「狠毒的女人,人命在你眼裏就這麼不值錢?」
「住手!放開我師妹!」
身後劍氣逼近,燕君並不急着閃避,待對方的劍至,她鷹隼般銳利的眼神忽然射向來人,竟讓對方怔了一怔。暗藏飛鏢的手一揚,直擊對方的咽喉,對方欲取她的性命,她又何須再心慈手軟?
「當!」
一抹銀光閃爍,飛鏢在即將射入對方咽喉之時,忽然被一把匕首擊落。那持劍的女子微愣了下,繼續持劍朝燕君刺來,劍勢愈加兇猛。
「住手!」
低沉的男音在馬上響起,喝止了一臉惱怒的女子。然而那持劍的女子似仍不甘心,誓要為地上被制服的師妹報仇,劍尖轉動,旋出幾朵劍花,朝着燕君的左胸斜刺。
燕君袖下的飛鏢欲將再次射出,誰知一道黑影忽閃,來人僅以雙指便夾住了那女子的劍身,迫使她的劍無法再行進一步。
「你不是她的對手,退下!」
低沉如酒的嗓音不帶任何感情色彩,女子不甘地收了劍。燕君抬頭望向那抹黑影,那是一位淡漠孤傲、風姿雋秀的男子,他的鼻樑高挺,身軀如青柏挺拔,冰冷的目光中沒有任何溫度和感情,凍似萬年寒冰。他身上所特有的王者之氣難以掩蓋,讓人無法忽視。
燕君微蹙了下眉頭,這個人的氣場太過冰冷,她不喜歡。看對方一身華麗的裝束,尤其是腰間那一方名貴的玉佩晶瑩剔透,與秦風贈給她的玉佩的玉質不相上下,直覺此人的身份不簡單,她內心裏不想與此人有任何交集。不過那張堪稱完美的臉倒是和秦風有幾分相似,一定是她太過想念秦風才有如此幻覺,她甩了甩頭,拋去腦中的虛妄,再次將視線轉向一卧一站的兩名女子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