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神野,你私藏君兒在天道門中,究竟想要做什麼?如今君兒不知所蹤,倘若她有什麼好歹,我定饒不了你!
即使你曾經對我有過恩惠,我也不會再有所顧忌!
似下了很大的決心,穆青雲輕甩袖袍,毅然離開了鏢局。
在他離開后不久,燕君自一棵高樹后徐徐踱步而出,她緊捂著自己的嘴,泣不成聲。濕潤的眼眶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心一陣陣地刺痛。她到底該如何面對他?難道此生真的再不相見了嗎?
「師傅?!」身後傳來了何潤之驚詫而欣喜的聲音。
燕君挽袖擦乾臉上的淚水后,這才轉身面向他,可是她眼裏明顯的濕意和紅潤又怎能瞞得住他?
「師傅,你怎麼了?怎麼哭了?」何潤之看到她這樣子,不由地呆了下,隨即想到了什麼,欣喜地說道,「方才穆大哥剛剛離開,你沒有碰到他嗎?他可是到處在找你呢。他現在應該還沒離開多遠,我這就把他叫回來……」
「不要!」燕君急急地扯住了他的手臂,搖頭道,「不要找他,也不要告訴他我在這裏。」
「為什麼?」何潤之不解。
燕君痛苦地擰眉,搖頭嘆息道:「你別問這麼多,我現在不想見他,不想讓他知道我的下落。」
何潤之愈加疑惑,不安地問道:「師傅,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了?你告訴我,看我能不能幫你。」
燕君苦笑,再度搖頭道:「你幫不了我,誰也幫不了我。」
怕他繼續追問,燕君轉移了話題道:「潤之,鏢行現在楚城周圍一共有多少人可以調用?」
何潤之垂眸,在心中快速計算了一番,回答道:「邕城之中預計只能調動二十餘人,楚城則多些,應可調用六十餘人,如果師傅實在急需人手,鏢局可以暫時推掉手上的托鏢,預計能調動百餘人。」
燕君眼睛一亮,雖說百餘人相較於麒麟王的大軍和楚王的伏兵來說實在太少,但他們在暗,自有暗地裏辦事的好處。
「最近可有鏢從楚城運出?」麒麟王不可全然信任,燕君突發奇想,心中有了計劃。
何潤之不明白她的用意,但還是細想了一番,說道:「明日有一批糧草要從楚城運往城外,大概有十萬石,是楚城內一糧商托我們轉運的鏢。師傅難道是想……」
燕君沒有回答,只是默默地點頭,雙目之中精光閃爍。
自從離開鏢局,回到客棧后,燕君的心情一直抑鬱,還未從見到穆青雲的心情中調整過來。
麒麟王住在她隔壁的廂房,不時有人進出,她也沒有心情去關心。直到隔壁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這才引起了她的注意力。
「太子殿下大駕光臨,真是讓本王受寵若驚啊。」
麒麟王的聲音平平,並未表現出他話語中該有的起伏,可是「太子殿下」四字,卻讓燕君豎起了耳朵,俯身到牆邊努力探聽。
「皇叔,多年不見,風采依舊啊。」
那是趙熙嘉的聲音,燕君不可能忘記。傳言趙熙嘉之所以能平安回到楚國,全是因着楚王以城池交換得來,可見楚王用心良苦。
然而,趙熙嘉此刻前來探視麒麟王,又是為了哪遭?先是趙穆前來試探,再是趙熙嘉親自登門,看來麒麟王此行並非秘密不為人所知,而相反的,他的一舉一動都沒能逃過楚王的眼睛。
燕君再細聽時,兩人已進屋深談。她所能聽到的不像方才那般清晰,出於對他們談話內容的好奇心,燕君從後窗跳出,貼著牆壁攀至隔壁窗枱。客棧是依湖而建,因着他們的房間是在二樓,而後窗正好在臨湖的位置。此刻夜幕已經降臨,湖邊已少有人跡,即使有,藉著黑幕,人們也無法看清是否有人在牆外攀爬。
經過一番折騰,燕君整個人如壁虎一般吸附在了牆上,貼著耳朵偷聽窗內的談話。
「皇叔此次未經父王允許,秘密前來楚城,可知事態的嚴重性?這件事說小了,那是擅離職守,說大了,那可就是有謀權篡位之心啊……」
「哈哈哈……謀權篡位?你父王就是如此看本王的嗎?」
麒麟王大笑過後,放低聲音道:「那麼太子殿下又如何看待本王此次的行為呢?是擅離職守,還是謀權篡位?」
趙熙嘉的聲音在不久后響起:「這世上所有的人都可能謀反,包括楚國的戰神聶風,但唯獨皇叔你,絕不會謀反!」他的話語鏗鏘有聲,十分有力度。
「想當初,秦燕兩國進犯楚國,皇叔三度上書,要求披甲上陣出戰,可是父王就是不肯應允,皇叔你憤而離去。然而當父王別出心裁,想要啟用少將聶風之時,朝臣們一片反對之聲,卻唯有皇叔你不計前嫌,上書支持父王的決定。這等胸襟何人能比?」
「皇叔或許對父王的諸多猜忌有所不滿,可是皇叔對於楚國的忠誠期望,卻也是無人能比的。皇叔這些年駐守邊關,厲兵秣馬,別人都道是皇叔對父王不滿,想要取而代之。我卻知道皇叔是一心為着楚國的千秋大業着想,想為楚國培養出更多的強兵良將,因為皇叔的目光並不在楚國區區一界之地,而是在天下大勢。統一天下,讓楚國成為天下之首,這才是皇叔最大的心愿,也是小侄畢生所追求的信念。」
趙熙嘉的一番話,不止讓麒麟王陷入沉思中,也讓燕君對他有了新的認識。不管他從前究竟為人如何,但他今日的這番話的確應證了一國太子該有的氣度和胸懷,燕君甚至隱隱覺得他此刻的一番話將大大地改變楚國未來的局勢,更會讓麒麟王轉變他原來的計劃。
趙熙嘉與麒麟王之間的交談一連就是兩個時辰,燕君細細地聽着,表面上看似叔侄倆在聯絡感情,實則是雙方之間一種信任感的不斷建立。從前的趙熙嘉或許看起來太過任性妄為,專橫霸道,而這一次從戰場上歸來后,他整個人都有了變化。他變得深沉,變得內斂,變得沉穩持重。
「皇叔,我另外打探到一個消息,昔日的陵遠侯穆青雲並沒有死,而且他現在就出現在邕城內。」趙熙嘉的話語再次讓燕君心神一振,他怎麼知道青雲的下落?
她收斂了心神,繼續往下探聽。
「穆青雲詐死逃離楚國,天書的失蹤也和他脫不了干係,他是楚國的叛徒,人人得而誅之!我知皇叔向來以楚國的利益為重,相信皇叔一定不會輕饒楚國的叛徒。」
「那是自然!凡對楚國不利者,本王定饒不赦!」麒麟王突然壓低了聲音,問道,「太子殿下又是從何處探聽到穆青雲的下落?」
趙熙嘉輕笑了聲:「皇叔,您一定不會想到,我們楚國昔日的陵遠侯,其實就是天道門的墨主。此次天道門之間發生內訌,穆青雲的身份被他的對頭泄露出來,今早我收到一封匿名信,信中的內容就是關於穆青雲的身份和下落,我想寫信之人定是想借楚國之手除去穆青雲。雖說我不願被人利用,但穆青雲此人着實可惡,他不止是楚國的叛徒,而且還與我有私怨,我非除去他不可!倘若皇叔能助我一臂之力,我感激不盡!」
麒麟王噤聲了片刻,說道:「你放心,對於叛國者,本王除惡務盡!至於先前所提那件事,本王還需再好好考慮考慮。另外,聶家三族的性命,本王必須保住,這是本王對一個人的承諾。」
「哦,誰能讓皇叔給出這樣的承諾?」趙熙嘉的語調充滿好奇。
麒麟王輕笑了聲:「一個特別的人。」
聽着隔壁開門閉門的聲音,燕君判斷趙熙嘉已經離開。麒麟王會不會去對付穆青雲,這個問題目前成了她迫切想知道之事。方才趙熙嘉在提及穆青雲藏身處時,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她根本無法聽清。
怎麼辦?要不要事先去給青雲送個信?
她不能去見他,但可以通過何潤之的口轉告於他。邕城之內,危機重重,他不能久留。
下了決心后,她正欲出門,恰時,隔壁的房間門也在此時打開。
「王爺,一切都已經準備妥當,我們是不是現在就出發?」
「嗯,在客棧外等本王。」
門外的腳步聲臨近,緊接着敲門聲響起:「君姑娘?」
燕君打開了門,揉着眼睛,假裝剛剛睡醒的模樣,問道:「王爺,什麼事?」
麒麟王意味深長的目光審視着她,悠悠說道:「也沒什麼,本王有事出去一趟,你在客棧里好好休息,盡量不要出門。邕城,今夜……有些不太平。」他的話藏了一半,燕君卻是洞若觀火。他肯定猜到她在隔壁偷聽,他這是在試探她,不過幸好,他還不知她的真實身份,所以也不會將她與穆青雲聯想到一處。
燕君淺笑着點頭道:「王爺有事那就忙去吧,我在客棧里好好睡上一覺,明日還有一場硬仗要面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