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的時間,燕君一直在等待,而聶風也一直未曾醒來,只是他深鎖的眉宇更加擰緊。他一定很想親自去救他的族人,一定想見到楚王,跟他當面對質,澄清他的清白。
燕君忽然想,或許他不去楚城,是對的。楚王一定不會相信他,聽他的辯解,到時候楚王第一個要殺的就是他。
麒麟王府安靜得可怕,越是這樣,燕君越是覺得有大事發生。
到了第三日的清晨,消失兩日的麒麟王終於回到了王府。
「我們走吧!」
燕君早早地就收拾了行李,在見到他之後,毫不猶豫地跟上了他。
麒麟王沒有直接帶她出城,而是將她帶往軍營,屬於他麒麟王的軍營,黑麒營。
初到黑麒營,燕君十分震驚。
整齊劃一的軍姿,紀律嚴明的軍紀,肅穆凜然的軍容,無一不讓她震撼。這是怎樣的一支軍隊才有的面貌?她忽而想起聶風曾言,楚國之內,除了他,唯有麒麟王是真正的英雄。
她現在相信了。
他不止是個英雄,還是個有野心的梟雄。
眼前的所有足以說明一切。
麒麟王英偉的身姿站在大軍之前,手持寶劍向天:「聶氏一族,乃我楚國忠良。當朝國君昏庸,竟然要斬殺忠良,我等該當如何?」
「救忠良,匡扶正義!」
響徹天地的喊聲充斥着燕君的兩耳,她的心被深深地震撼。
麒麟王,他要反!
聶風,你看錯人了,麒麟王是英雄不錯,但他同樣是皇宮裏長大的王爺。凡皇宮裏出來的人,哪個沒有被權力慾望浸透過?
麒麟王隱忍數年,秣兵厲馬,等的就是一個機會,一個巔覆乾坤的機會。現在這個機會到了,他如何肯錯過?
或許正是他們的到來,加速了他造反的進程。燕君的心怦怦跳動地厲害,一場戰爭即將拉開序幕,而她就是這場戰爭的見證人。
黑麒營的士兵化整為零,裝扮成普通百姓分批前往楚城,黑麒營的士兵人數不多,不過十萬人,可燕君看出來了,他們都是英勇善戰之輩,以一抵五,勝過五十萬大軍。
可怕的實力啊!
燕君開始有些擔心,倘若麒麟王真的將楚王驅趕下台,取而代之,那麼三國的實力又會重新洗牌,變為更加牢固的三足鼎立。到時候,她又將何去何從?
也是從這一刻起,燕君的心裏升起一股強烈的念頭,想要在這世間立足,她就必須擁有自己的力量。獨一無二的,不受任何人制約的。
二月的天,草長鶯飛,仍帶着寒意。
邕城,通往楚城的最後一座城池。
麒麟王一行不過數十人,便衣騎馬入城。一路上順風順水,沒出什麼岔子。
待入得城內,為掩人耳目,麒麟王身邊的侍衛改為暗衛,喬裝隱跡於百姓中,暗中保護麒麟王的安全。
燕君則跟隨着麒麟王入住邕城最大的一家客棧,可巧的是,這家客棧的對面正好是一家鏢局。燕君在進入客棧前眼尖地看到了獨屬於天下第一鏢的標記,意外之餘,她心中做了一番盤算。
「就坐這裏吧。」
麒麟王的一句話,將燕君的視線從對面的鏢局拉了回來。他沒有選擇到雅間用餐,而是坐在了人來人往的大堂,燕君有些訝異,這不像他的風格。
麒麟王似看穿了她的心思,淡淡說道:「明日聶家三族問斬是件舉國轟動之事,在這裏能打聽到最新的消息。」
燕君暗暗點頭,不愧是老江湖。
環顧了下四周,客棧內三三兩兩地坐了不少客人,隱約間聽到他們的議論聲。
「聽說了沒,大王明日就要處斬聶將軍的家人,而且禍及三族,真是可憐。」
「都說聶將軍投靠了秦國,這才導致太子殿下被擄,大王為了贖回太子,割讓了數座城池,也難怪大王會勃然大怒。」
「說聶將軍投靠秦國,我怎麼也不能相信。聶將軍忠義勇武,是我們楚國的守護神,如果連我們的守護神都拋棄了我們,那我們楚國還能有什麼指望?」
「對,聶將軍的為人眾所周知,他一定不會出賣楚國。」
燕君聽着眾人的議論聲,不由地替聶風感到欣慰。他犧牲了韶華的青春,常年駐守邊疆,馳騁沙場,總算沒有白費,他依舊受到百姓的愛戴,得到百姓的信任。
額頭處,一個手影向她伸來,燕君驟然回神,揮掌扇了過去。
「你幹嘛?」她警惕的眼神瞪視着麒麟王。
麒麟王坐在她的身側,不是滋味地看着她,道:「你就這麼關心聶風?還是,他才是真正存在你心裏的那個人?倘若真是如此,本王須重新考慮一下,要不要救人了。」
燕君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道:「王爺是做大事之人,豈會真為了兒女私情而冒風險?」
麒麟王收斂了眸色,似真似假地說道:「你不相信本王是因為你才救人?」
「王爺倘若真心救人,就不會等到最後一日。更重要的是,以王爺大英雄的本色,絕不會為了一個女子而因私忘公。你如此做,不過是想麻痹楚王設在王爺身邊的探子罷了,不是嗎?」
麒麟王忽然放聲大笑,雙目之中泛著異樣的光芒,讓人讀不懂心思。
「有時候,女人太過聰明,不是一件好事。」
「可是不聰明,也不是一件好事。」燕君當仁不讓地回了他一句,隨後繼續將注意力轉移到周圍的客人中間。
麒麟王注視着她冷傲的側臉,目光變得意味深長。
飯至中途,客棧門口傳來一陣騷動,一輛華麗的馬車停在了客棧外。
燕君聞聲望去,馬車上率先跳下一人,在見到此人的面目時,燕君不由地微微一愣。久違的老熟人,想不到經過這麼長的時間,會在此見面。他身後的馬車帘子一角掀開,露出另外一張熟悉的臉,兩腮帶着嬰兒肥的娃娃臉,嘴角梨渦淺掛。
「趙穆。」燕君在心中默念,見到他,她不由地回憶起初到楚國的那段時日,彷彿就在眼前。
客棧的小二候在馬車旁,殷勤地為趙穆引路招呼。
「七王爺,這是哪陣風將您給吹來了?您可是好一陣子沒有來了。」
趙穆沖他甩了甩手,不願搭理,徑自往客棧內邁步而入。他雙目一掃,很快就注意到了燕君所在的一桌,眉目舒展,大踏步地往他們方向走來。
「皇叔,您可真是稀客啊,什麼時候入了邕城,怎麼也不支會一聲?父王聽說皇叔快至楚城,特意遣我來迎接,這一路可把我顛簸的,好久沒有出遠門了。」
趙穆一邊走,一邊嘴裏絮絮叨叨。看似漫不經心,有心人聽來卻是別有文章。
麒麟王此次微服出行,幾乎沒有驚動任何地方官吏,可還是讓楚王掌握了他的行蹤,派遣趙穆前來試探。楚王之心,深不可測啊。
燕君細細打量著趙穆,大半年不見,他的個子長高了不少,還是一張可愛的娃娃臉,但是那雙靈動的眸子裏多了些深沉。他輕輕鬆鬆的幾句話,聽着稚嫩,毫無心機,實則一語道破了他的來意,也起到了試探麒麟王真正目的的用心。他長大了,不再是從前那好玩任性的少年,他正在逐步走上他皇兄們一樣的成長道路,正被慢慢地捲入政治漩渦。
趙穆視線偏移間,忽然看到了燕君,他眸光忽變,指着她難以置通道:「你、你怎麼也在這裏?」
燕君微笑着沖他招了招手:「嗨,小七,好久不見!」
燕君此時是男裝的打扮,所以趙穆一眼就認了出來,他臉色一黑,上前道:「好你個君彥,小爺聘你來府里當差,你卻半路逃了。你說,你該當何罪?」
燕君好笑地挑了挑眉,她的真實身份都已經暴露了,他怎會不知她為何突然離開的理由呢?不過聽他這語氣倒不像是將她當作外人一般看待,她心中湧起一股暖意。
「小七,這話可就不對了。我在你那裏當差這麼久,你連一兩銀子的報酬都沒給過我,試問這樣吝嗇的主雇,我哪裏還有熱情繼續做下去?」
趙穆臉色有了轉變,充滿希冀地說道:「那這次小爺先付你工錢,你再來小爺府里當差如何?」
這下換燕君無語了,這小子想一出是一出,也不知他的話是真是假。
麒麟王一直關注著兩人之間的互動,對於他們特殊的關係很是好奇。事實上,他並知道燕君的真實身份,只當她是和聶風關係不一般的女子,又從她與南宮神野之間的婚約,推斷出她極有可能是燕國某位大臣或富商家的千金,哪裏會想到她就是燕國送來楚國的質子,假冒的燕太子?
「穆兒,你們認識?」
怕趙穆不小心說漏了嘴,燕君搶先回道:「是這樣的,我早先在楚國落難時,曾在七王爺府里當過差,所以就和七王爺認識了。後來我因一些私事離開了楚國,臨行前來不及跟七王爺告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