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已經數日,燕君一路上沉默寡言,腦中不斷迴旋著穆青雲的身影。他此刻一定還在四處尋找她吧?可是現在的她已經不再像從前那般純潔,她害怕面對他,她心中的結無法打開。
「好美的藍天,好壯麗的草原,真想永遠待在這裏。」燕君忍不住感嘆,也只有在面對這樣開闊的風景時,她的心才能變得豁達和釋然。
聶風也深有感觸,嘆道:「在邊關時,我也最愛看這樣美麗的風景。」
燕君輕笑道:「聶大哥,你活得太累了。世上的事繁複紛擾,僅憑一人之力是不可能完成的,既然如此,何不讓自己輕鬆一些,好好地享受人生?」
「你說得對,我是該放下肩上的膽子,輕鬆一下了。或許,當我回到楚國時,楚國已經不再需要我,因為楚國戰神不敗的傳說已經破滅……」自嘲的話語從聶風的口中說出,聽得人辛酸不已。
燕君撫上他的肩頭,搖頭道:「不,你永遠是楚國的戰神,不管別人怎麼看你,在我心裏,你永遠都是不敗的戰神!」
聶風胸中一陣翻湧,他的手緊緊地覆上燕君的手,激昂的口吻道:「倘若楚國真的不再需要我,以後,我就是只屬於你一人的戰神,只為你而戰!」
他灼灼的目光猶如燎原的星火,不斷地旺盛蔓延,那火熱的溫度,幾乎燙傷了燕君的眼睛。他真摯的言語和激昂的心,讓燕君心中震顫,久久無法平復。
她究竟何德何能,得他如此眷顧呢?
燕君苦澀地推開了他的手,勉強扯出一抹微笑:「我已經不再純潔,不值得你對我傾心相顧,為我放棄一切。」
聶風再次牢牢地捉住她的手,認真的神情與她對望:「我不在乎,你在我的心中永遠如女神一般純潔聖神,我只怕自己是個凡夫俗子,配不上你。」
一股暖熱的氣團堵塞了她的喉嚨,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的認真,他的執著,她的確很感動,只是……她的心底深藏着一個人,一個她想避又想見之人,試問她又如何擠出空間去裝下另外一個人?
「我可以等,多久都可以,哪怕是一輩子。」聶風看清她眼中的猶豫,誓言般的話語迫不及待地從嘴裏蹦出,他怕她說出拒絕的話語,怕自己失去了希望,從此之後一顆心不知該何去何從。所以,哪怕是有那麼一絲的希望,他也不想放棄,因為這是他這輩子唯一想為自己爭取的。
面對這樣的他,燕君不忍他失望,默默點頭道:「我們還是找處地方暫歇兩日吧。」她現在很想靜下心來,沉澱一下自己的感情,等她想通了,她就能知道以後的路該如何走。
城郊的一間民房,一陣猛烈的咳嗽聲從廚房裏傳來,在院中劈柴的聶風立即放下手中的斧頭,疾步走向正冒出濃煙的廚房。待在裏面的正是嚷着要燒飯的燕君,她拿着蒲扇蹲在灶頭,一邊用黑乎乎的手擦汗,一邊不停地咳嗽。
當聶風走進廚房,看到的就是這麼一幕。看到她灰頭土臉的狼狽相,聶風努力地隱忍笑意,伸手擦了擦她臉上的灰垢,說道:「看把你嗆的,都成花貓臉了。還是我來吧,你去梳洗一下。」
燕君喪氣地踢了下灶台,道:「古代的灶台就是沒有現代的煤氣灶好用,若是能發明一台煤氣灶,我肯定能成大財主。」
「什麼是煤氣灶?」聶風還在細心地為她擦拭臉頰,一邊不解地詢問,在他的辭海中似乎從沒有聽過煤氣灶一詞。
燕君想了想,解釋道:「就是一種不需要柴木燃火,而是用一種天然氣作為燃料,人們在使用時,只須點燃火星,就能有持續不斷的火勢供應。」
「真有這麼神奇的燃料?」聶風蹙眉道。
「自然是有的,只不過以現在的科技還無法實現罷了。」燕君撇了撇嘴,願望是美好的,現實是殘酷的,她還是不要好高騖遠,先生好眼前的柴火才是要事。
聶風輕笑了聲,接過她手中的蒲扇,將她推出門外,說道:「你先出去,這些粗活還是讓我來吧。」
「那,好吧!」在野外烤點野味,她在行,在家裏燒灶,實在是為難她了。燕君也知自己在這裏是幫倒忙,只好乖乖出去。
這間民房是他們向當地百姓租借的,可是就在剛才差一點兒被燕君燒為灰燼。這裏有幾百戶居民,過着十分平淡的生活,他們身處其中也變得平淡不起眼。
燕君托著下巴看着滿桌的菜肴,不由地驚嘆,像聶風這樣出得廳堂、下得廚房的男人,實在是極品。不對,不對,這好像是用來形容女人的。
不過,像他這樣一位三國成名的大將軍,還能做出這麼一桌美味佳肴來,確實是難得很。忽然想起他曾經說過,他的願望,是做一個平凡的農夫,一聲平平淡淡,然後尋一名心愛的女子,男耕女織,生兒育女……
抬眸間,對上他深沉如海的雙眸,他此刻是否正是如此的想法?
一顆心為之而顫。
燕君避開了他的眼睛,低頭品嘗桌上的菜肴,心思輾轉。
一時間,桌子上陷入一片沉靜,只剩下嚼動菜肴的聲音和碗筷的撞擊聲。
「這裏已經是楚國的邊境,不過這片地界卻是在麒麟王的手中掌管着,麒麟王是大王的親弟弟,為人豪放不羈,率性而為。不過,多年前,我曾與他有過一些不愉快,他對我痛恨不已。此次經過他的地界,我們得盡量地避開他,否則一旦遭遇,我怕他會對我們不利。」聶風率先開了口,試圖打破尷尬的氛圍。
「麒麟王?他手握兵權?」身為王爺,通常都會有自己的封地,就像秦翊,他被秦風驅趕出酈城,但也有了自己的一方立足之地。
想到此,她不由地為秦翊的前途而擔憂。秦風定然不會放過一個對自己隨時隨刻都有着威脅之人,秦翊的處境堪憂。
「麒麟王手中擁有十萬大軍,昔日也是能征善戰的勇將。可惜,大王對他多有猜忌,所以他沒有得到重用,後來被封地至此,已經有五年不曾被召入朝。有很多人傳聞麒麟王心有反意,暗地裏秣兵厲馬,想要顛覆楚國,自立為王,但是我知道麒麟王是個大義凜然的真英雄,他只是壯志未酬,不能施展抱負罷了。」
「他嫉恨於你,你卻為他說好話,你這人未免太過善良了。」燕君不由地輕笑,還真沒見過他這樣的人。
聶風輕輕一笑,道:「所謂英雄相惜,可能就是這個緣故。」
燕君停下了手中的碗筷,凝望着他自嘲的神情,他的形象再一次在她的心中高大。他被人們稱為楚國戰神,深受人們愛戴,其實不止是因為他的戰績,而是他擁有着一種胸懷,一種足以囊括天地的偉大胸懷。這樣的人,太過高尚,光芒萬丈,這樣的他,更讓她汗顏,不敢傷害。
「牛大叔,你的驢子用什麼喂的,走得這麼慢?還不如我走路快呢。」燕君坐在由兩頭驢拉着的平板車上,雙腳在平板車的邊緣上晃啊晃,嘴上一個勁地抱怨。
原本他們是打算自己進城入楚國的,恰好鄰居的大叔也要進城,在他的熱情邀請下燕君和聶風兩人便決定坐他的車一同前往,以便掩人耳目,躲過追查,以免驚動了麒麟王。誰想他的驢車走得這麼慢,走了兩個多時辰才趕了不到一半的路。
鄰居牛大叔坐在駕駛位上,不好意思地紅了臉,解釋道:「姑娘,不是這驢子走得慢,是因為這沙地坑坑窪窪的不好走。不過你放心,天黑前我們一定能趕到城門口,決不會錯過關城門的時間。」
「大叔,沒關係的,我們不着急。」聶風好脾氣地調解,遞了一袋水給燕君,道,「君彥,先喝點水解解渴吧,很快就到了。」
「嗯。」燕君也不知自己是怎麼了,心情莫名地煩躁,她伸手接過水袋,仰頭喝了起來。才喝到一半,驢車兩邊飛馳過一群馬隊,搞得塵土飛揚。整個驢車都被籠罩在灰黃的塵土中,車上的人頓時都睜不開眼睛。
燕君正急躁得窩火,現在又吸了一鼻子灰,氣得跳了起來,沖馬隊領頭的大聲指罵道:「哪個不長眼的混蛋,會不會騎馬?」前方的人馬似乎因她的罵聲,放慢了速度,勒馬長嘶,馬蹄紛落。
塵土慢慢落下,現出那伙人的模樣,他們個個身着黑色戎裝,腰板挺拔,四肢健壯,他們的座騎是一色的黑色彪馬,是支訓練有素的騎兵。尤其是領頭的那人,腰板直挺如松,衣着高貴顯赫,單是一個背影就氣勢逼人,透著攝人的威勢。他牽住馬,調頭向燕君望來,眼中閃過幾道精光,饒有興趣地打量着她。
燕君待看清他的臉,微微一愣,此人的年紀不過三十上下,一身的裝束高貴無比,全身上下盡顯王者之氣。此人的身份,定然不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