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君在人群中不住地掩面,恨不得揪出那散佈謠言之人。奶奶的,她一世的英名就這麼斷送了。
回頭看穆青雲的神色,他彎著唇角,似並不在意他們的流言,反而樂在其中。見到此,燕君更想跑出去揍人,難怪這流言越傳越盛,說不定就是穆青雲本人在其中推波助瀾,她可再也不信這妖孽是什麼善類。
被眾人推出來的士兵小八羞澀地撓撓頭,不解道:「啊?那要怎麼打?」是啊,既要比武,又不許打傷對方,這難度的確是……
士兵統領鄭重地拍拍他的肩頭鼓勵道:「別打臉就行!」既然是太子殿下的男寵,這臉面是極為重要的,再說了,穆教頭的這張俊臉,他們看着也捨不得打下去,更別說是貪戀美色的太子殿下了。
嗯,不打臉,准沒錯!
小八很是受教地重重點了點頭,隨即迎上前,朝着穆青雲拜道:「穆教頭,那就由小的來跟您比劃比劃。」
穆青雲面上依舊淡笑着,心底卻是好笑得很,這幫人還真當他是軟柿子隨意任人捏了?餘光處瞥見了一道異樣的目光從人群中投射而來,他微微側目,正巧與燕君的目光撞上。兩人相視一笑,穆青雲頓時眼睛一亮,手中的玉簫輕轉,朗聲道:「並非我小視你們,既然你們都認為我沒有真本事能讓你們信服,與其一對一沒完沒了地比試,不妨你們一起上。」
話音一落,底下立即炸開了花。
「一起上?他是不是瘋了?太小看我們了吧?」
「老大,既然他瞧不起我們,我們也別跟他客氣,先揍他一頓再說。就算太子殿下怪罪,我們一起頂着,誰讓他自己口出狂言,不把我們放在眼裏呢?」
「對,那我們就一起上,一人一腳踹死他!」
穆青雲靜靜地等著眾人的議論聲低下去后,才轉着玉簫繼續說道:「我來吹一曲碧海潮生曲,你們可以任意攻擊我,待我的曲子完畢,若是你們依舊無法傷到我,那麼便算我贏。從此後,你們都得聽我的號令,不得再有任何異議,否則軍法處置。如何?」
士兵們皆露出訝異的神色,他這不是找死嗎?放眼軍營,這裏至少聚集了六七萬的士兵,就是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他何來的自信安然處身?而且還吹簫?他是不是瘋了,存心找打?
燕君也是明顯地一愣,很快反應了過來。他只說在一首曲子的時間內立於不敗之地,可沒說是要以一人之力打敗數萬士兵,這幾萬人想要一擁而上也難,說到底到最後能真正與他對戰的也就是圍在最中間的數十人。這就是穆青雲的聰明之處,故意聲張虛勢,實則心裏打着小算盤,精明得厲害。
不過,即使如此,他想要在眾人的圍攻之人遊刃有餘,還是有難度的。她已經在期待這場有趣的比試。
「好,你可別後悔!」
「給他點顏色瞧瞧,還真把我們不當回事了?也不知他哪根筋不對,擺明了就是討打。」
「跟他客氣什麼?大家使勁揍就是!」
士兵們的怒氣已經被他給激起來,誰能忍受這等藐視呢?
聚攏過來的士兵越來越多,一個個摩拳擦掌。
燕君很快被眾人擠了出去,她輕嘆一聲,轉身爬上了高台,從這裏自高向下俯視,能更好地將底下的一切盡收眼中。
簫聲起,穆青雲已開始有了動作,不待士兵們一擁而上,白色的身影快速地飄移,如鬼魅一般行走在士兵中間。士兵中一片轟然,他這初一露手,就震驚了所有人。如此詭異的身手,一看便知是高手,他們終於明白什麼叫人不可貌相。然而軍人的血性使得他們不願意這麼快認輸,所有的人更是卯足了勁,蜂擁而上,大大地發揮人海戰術。
「這是什麼功夫?莫非是傳說中段譽的那個凌波微步?」燕君不由地咋舌,要不要這麼刺激?這還是人能做到的事嗎?她只看到黑壓壓的一片人中間,一道白影如畫符一般不斷地移動,伴隨着悠揚的簫聲,絲毫沒有因為任何破音和阻隔。
「這傢伙要不要這麼變態和顯擺?」燕君嗤笑出聲,發現自己總能不斷地從穆青雲身上挖掘出新鮮之事,驚喜百出。
「他是天道門的墨主,能坐到這個位置,又豈會是簡單之人?」身旁一道鮮艷的紅影忽至,南宮神野來到她的身側,語氣淡淡地描述,讓人聽不出其中的異樣的情緒。
燕君微愣了下,側目望向他,打趣道:「那麼,你是天道門的赤主,也同樣不簡單羅?」
南宮神野抿嘴淺笑,說道:「想不想聽聽關於師弟的事?」他灼灼的目光閃爍,認定她一定會感興趣。
「我是五年前才加入天道門,而師弟是自小就加入了天道門,按理說先入門者為大,但是天道門卻不是一般的江湖門派。在天道門裏,從來都是強者為尊,誰的地位越高,也就證明被他踩在腳下的人越多,手上所沾染的鮮血也越多。」南宮神野頓了頓,眼神變得迷離,回憶往昔,「青雲自幼就入了師門,卻一直是天道門的小師弟,任何新入門的弟子都能輕易打敗他,因為他不喜歡動武,更不喜歡殺人。大家都以為他不會武功,所以每個人都蔑視他,不將他放在眼裏。當然,那些師姐妹們就例外,可能是因為他長得討人喜歡的緣故,凡有師兄弟找他的麻煩,那些崇慕他的師姐妹們就會為他出頭,所以他是小師弟,卻也沒有人敢動他。這些師姐妹中間,其中以師傅的女兒墨欣兒最為袒護他……」
南宮神野故意頓下,觀察燕君的神色,那曖昧的表情似乎在傳達着什麼訊息。燕君心裏咯噔一下,這種青梅竹馬的故事太過狗血,不會也發生在穆青雲的身上吧?師姐師弟,相親相愛?想想就心裏堵得慌。
燕君撇了撇嘴,沒好氣地瞪了南宮神野一眼,都不知他究竟安得什麼心,幹嘛故意告訴她這些?
南宮神野會心一笑,繼續說道:「你不好奇墨欣兒究竟是怎樣一個人嗎?她可是我們天道門公認的第一美人,就是放眼天下,以她的姿色也是首屈一指的。她不止人美,性情也十分溫柔體貼,大方賢惠,而且她的武藝在天道門中也是數一數二的,僅次於我和青雲。師傅曾說過,倘若青雲此次能夠順利完成任務,將三卷天書完整地帶回天道門,就應允將自己的女兒嫁給他……」
什麼?!
燕君徹底被怔住了,如雷擊一般,只覺得腦中一片空白。她一直以為穆青雲想要得到天書,是為了解身上之毒,卻不想還有這麼一層因素在裏頭。這是真的嗎?
無可否認地,她開始心神動搖,第一次對穆青雲產生了懷疑。
再次翹首望向人群中遊刃有餘的穆青雲,認識他以來,他每做的一件事都歷歷在目,他的關愛,他的用心,她都很感動,也覺得他在慢慢地融入她的心,情緒因他而牽動。倘若他接近自己真的只是為了天書,為了娶他師傅的女兒,那她情何以堪?
不,她不相信!
青雲不是這種人!
她很快否認了這個念頭,她應該相信他才是。
「我相信青雲,他尋找天書,是為了解身上之毒,他不會騙我。倒是你們的師傅真是惡毒,竟然對自己的徒弟下那種歹毒的毒藥,若是哪天讓我見着他,我一定要他好看。」她嘴上否認,然而疑心一旦產生,即使被很快否決,也總會留下些許痕迹。這種痕迹是最為可怕的,就像一張純白紙上的墨跡,一旦存在過,便破壞了美感。無論怎麼去抹拭,它都難以消除,更甚者,污跡越擴越大,最終毀滅整張白紙。
燕君的眼神有片刻的迷茫,這些都沒有逃過南宮神野敏銳的目光,他勾唇一笑,真是個倔強的丫頭,這世上之事哪裏有這麼簡單?
「倘若有一天你真的見到了我師傅,記得一定躲他遠遠的,正如你所說,他不是個好人,甚至就是個魔鬼。所有天道門的人都在拿自己的靈魂與魔鬼做着交易,青雲是,我也是。」南宮神野眼神忽變,一抹複雜的情緒劃過眼底,讓人難以捉摸。
燕君訝異地望着他,陷入沉思。天道門,她一直都是耳聞,卻從未接觸到它的核心。穆青雲不願意提及,所以她也沒問,如今聽南宮神野的描述,好似天道門比她所見的更為複雜,一道不可觸及之門。
「那青云為何後來又成了墨主?」從一個任人欺凌的小師弟,搖身一變成了天道門數一數二的高手,身居高位,他究竟經歷了怎樣的變化?原本那個與世無爭,不願意動干戈的穆青雲,才是他的本性吧?
想起那次在楚城小巷遇見他時,面對黑衣人的追殺,他綠眸之中的冷漠和憂鬱,讓人心疼。那時候的他,身上缺失了一種生氣,渾身上下除了冷漠,就是疏離。他的身上一定有着難言的苦衷,所以才導致他性格的重大轉變,她如此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