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君大吃一驚,在心中暗罵秦風這個色胚子,明知道她在洗澡,他竟然還一聲不吭地進來。餘光處瞄向方才聶風所站的位置,早已空無一人,唯有那床下的惟簾輕輕飄動,只有細看才能察覺。
迎上秦風灼灼的目光直直地盯視着她,燕君心中怒火直往臉上竄,瞪着他臭罵道:「該死的,沒聽到我跟你說在洗澡嗎?還不快出去?」
秦風腳下的步子不停,依舊一步步地走近她,俊朗的面容上帶着淺淺的笑意。直至走近木桶前,他低頭俯視着她水下的風景,不緊不慢地說道:「我聽到了,我只是想來看看,你需不需要一個幫你擦背的人,我很願意效勞。」
「媽的,你無恥!」燕君想也不想,脫口大罵。忽而想起床底下還有個聶風在,她又有些懊惱,不該在他面前失態的。
「你快給我滾出去!不是有姦細嗎,你還不快去抓人?」她蜷縮著身子蹲坐在浴桶中,雙手雙腳勉強遮住緊要的地方,現在的她感覺很無力,只能眼睜睜地被這色胚子佔便宜。
秦風蹲坐在了木桶外,目光火熱地繼續盯着她全身上下打量,戲謔的語調說道:「軍營里裏外外已經被圍得水泄不通,就是一隻蒼蠅也飛不出去,我現在比較擔心的是你的安全,所以我應該留在你身邊保護你。」
他探手入水中,扒拉了幾下,搖頭嘆道:「水都快涼了,還是讓我幫你儘快洗完出來吧。」戲謔的語調依舊不變。
燕君雙唇打顫,那是被氣的,他竟然趁人之危,無恥到這種地步。她霍地衝出了水面,順道朝着他的臉上猛潑了幾道水柱,以最快的速度奔至床頭,取來衣衫遮身。
「秦風,你好樣的,我今天算是徹底認識你了!你個色胚!無恥至極!」
秦風伸手抹去了臉上的水珠,抿了抿唇線,無所謂聳肩道:「君兒,幹嘛說得這麼難聽?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哪裏無恥了?難道你真的不知道自己的身體有多迷人嗎?」他火熱的眼神繼續大膽放肆地在她全身上下游移,簇簇的火苗在他眼底升起,就連他的說話聲也變得暗啞。
燕君頓覺不妙,餘光處往床底下瞄了一眼,今天真是丟人丟到家了。
「秦風,你趕緊給我滾出去,不要讓我恨你!」
秦風不但沒退,反而更進了一步,想要上前抱她。燕君抬腳朝他踢去,這一踢,整隻大腿都暴露在了空氣中,她又羞又惱,簡直要抓狂。
這一分神間,秦風趁勢捉住了她的腳踝,送到唇邊輕啄了下,勾唇贊道:「真香!君兒,給我吧,我想要你。」
燕君氣得發狂,彈身躍起,在空中劃出一個迴旋踢,迫使秦風不得不鬆開了手,倒退幾步。
「啊——」
燕君一邊吆喝着一邊拳腳猛攻,她也顧不得身上有沒有遮掩,整個人徹底被他激怒,全力攻擊。
秦風左閃右避,連連後退,但也不覺吃力。事實上,若論武功,他在燕君之上。只是怕傷到她,所以他不敢貿然出手。
「君兒,你別激動,你知道我是對你真心的。」
「你給我滾!」
又是連續幾記連環腿和勾拳,一下比一下兇猛,直將秦風逼至床邊,後背抵住床柱。
秦風兩眼微眯,突然身形晃動,冒着被她擊上一拳的危險,他攬手將她拉向自己的身前,身子向側一倒,兩人齊齊栽倒在了床上。
床底下的聶風拳頭猛然攥緊,渾身的煞氣也在此刻爆發,就連上面的兩人也感受到他體內散發出來的氣息波動。
「誰?!」
秦風警覺地坐起,想要看看床底下藏的究竟是什麼人。卻也是那一剎那的分神,給了燕君可趁之機,她掄起一記手刀,敲在了他的後頸,將他敲暈了過去。
看着他無力地倒下,燕君這才長舒了口氣,聽着床底下的人似乎要爬出來,她連忙阻止道:「等一下,先讓我穿好衣裳。」
燕君手忙腳亂地穿着衣裳,因為太過緊張和慌亂,愣是比往常多用了一倍的時間才將衣物穿戴整齊。
「好、好了,你可以出來了。」她清了清嗓子,很是懊惱,今天怎麼就這麼背,幹嘛突來興緻要洗澡呢?結果讓兩個男人撞見,一個純粹無意,一個卻是故意調戲。
天哪,老天是不是在故意耍她?她無語問蒼天。
聽着床底下悉悉索索的聲音,燕君特意轉了身,以免對方尷尬。
時間緩緩而過,空氣里靜謐恬淡,只聽得些許滴答聲依舊從燕君濕透的發梢滴落。寒冬的天氣,濕發沾在臉上,讓燕君冷得哆嗦,再加上她只著了單衣,方才還不覺得,而此刻卻是抖得厲害。
身後的人一直都沒有出聲,似是陷入了沉思中,但她能感覺到強烈的目光投注在她的身上,似要看穿她,直達心尖。
燕君思索著,是不是應該說些什麼來打破沉寂。
這時,身後的人有了動作,燕君好奇地側目觀望,一陣暖意襲來,厚實的斗篷罩在了她的肩頭。
「你為什麼會在這裏?」聶風站在她的身後,尋回了自己醇厚的嗓音。
燕君輕嘆了聲,轉身與他相對而望:「一言難盡,倒是你,作為敵軍的主將,為何深夜到此?刺探軍情?」
她的長發凌亂地披散著,吸附在臉頰和頸間,有種朦朧之美,讓人憐惜。聶風好不容易整理好的心緒,在對上她明眸秀眉的瞬間,又有了一絲波動。他的眼睛愈發地明亮,彷彿一盞明燈懸掛在夜間,吸附着所有的黑暗因素。
他悠悠地啟口,答非所問:「你為何騙我?」
燕君微愣了下,忽而明白了他問的是什麼。那次城門分別時,他曾問過她是不是女子,當時她的確撒了謊。她垂下了眼瞼,有些愧疚,不知該如何答他。
「跟我走吧!」聶風忽而拉起了她的手,將它牢牢地握在自己的掌心,他的手有些微微地顫抖,但是他的眼神卻是堅定無比。
燕君很是詫異,抬眸撞見他眼裏的認真和堅定,她有些心慌。耳邊又回想起他的話語「何時天下太平了,尋一處芬芳之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也是種難得的愜意」,他到底是用怎樣的心情來對她?只是單純地想要帶她離開這裏,還是……
她徐徐抽出了手,低語道:「我不能跟你走,你該明白,楚國沒有我的容身之處。」
聶風身形一僵,面色暗沉,是啊,他怎麼忘了當初她為何要離開楚國,原來他根本給不了她幸福,甚至會帶給她危險。他勉強地扯出一抹苦笑:「那你也不能再留在軍營里了,不出三日,我就會帶兵攻打過來,你還是儘快離開吧。還有他……」
他用下巴指了指昏迷中的秦風,繼續說道:「他對你用心不良,我怕你會吃虧。」
燕君回道:「這個你不用擔心,我也不是好欺負的,我留在這裏,有我的苦衷。你還是快點回去吧,兩軍交戰,你我各為其主。若是你想繼續刺探軍情,請恕我不能留你。」
她的態度已經擺明,她不想與他為難,但也不容許他打探秦軍的軍情。若是真的要相互為戰,無法避免,那麼唯有在戰場上光明正大地相鬥。
聶風眼神黯了黯,苦澀地說道:「我打聽到秦軍從西戎國處借調了火槍了,也請了一人來軍營訓練火槍隊。方才我從士兵處得知此人就住在這個營帳里,卻不想那人原來是你……」
燕君恍了恍神,這才明白他進入她的營帳並非偶然,他恐怕就是進來殺她的吧?殺了能教習火槍隊之人,那麼秦軍空有火槍也無大作為,這就是他打的算盤,可惜,他意外地發現此人是她,所以他下不去手了。
「你不殺我?」燕君試探地問道。即使他們從前的確有交情,但戰場之上無父子,他又是極為維護楚國的,他不可能隨意放過一個強大的威脅。
聶風伸手攏了攏她身上的斗篷,嘴角帶着淡淡的笑意,恢復了從前的神清氣朗:「我從不對朋友下手,更何況是你……既是如此,那就讓我見識一下西戎國的新武器,我聶風還從沒有怕過什麼。」
燕君深望着他,他的自信從容,是她所深為欣賞的,她輕笑道:「你可別小看火槍,它不是肉身可以相擋的,即使是銅牆鐵壁,它也可以穿透,但你放心,我的槍口永遠不會指向你的心口。因為你是我的朋友,一生的朋友。」
四目相對,難言的情愫在悄然地傳遞,他們各為其主,處境迥異,所能承諾的,也只是朋友二字。若是給它加個期限,那便是一生。
聶風心中暗嘆,他這輩子的命運已經註定,為楚國而生,為楚國而亡,他不可能為自己而活,更不可能……一團團的苦楚在體內涌動,這個時候,他極為痛恨自己楚國戰神的稱號,它是個負累,是個枷鎖,將他牢牢地套在其中,壓得他喘不過氣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