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傷首先看到的還是一座凌岳的巨型雕像,身着一樣的儒袍,只是臉部顯得蒼老許多,已然是中年人的模樣,嘴唇上和下巴都長著短短的鬍鬚。此時他鬚髮皆張,雙目射出熊熊火焰,怒視着前方,雙腿叉開,手中長劍直指而去,彷佛前面有他不共戴天的仇人。
葉傷被那充滿仇恨的雙眼驚得打了一個寒戰,什麼樣的仇讓凌岳如此痛苦和悲憤?他忙移開眼睛向雕像腳下看去,只見凌岳腳下踩着一塊巨大的圓形台階。台階分為近百層,自地面向上層層疊加上去,每一層只有三寸來高,但面積卻大得嚇人。
最上面那個圓形平台直徑就有二十餘丈,而最底下那層看上去至少也有近二百丈。台階上橫七豎八的擺放着無數件各式各樣的兵器,初一看去至少也有數萬件,什麼模樣的都有,刀、槍、劍、戟等斜插在台階上,一眼望去就如同一座兵器山峰。
葉傷的目光陡然凝結,他目瞪口呆的望着那些兵器,久久合不上嘴巴。以他一貫鎮定的性格,心臟此時也猛烈的跳動起來,因為台階上的兵器每一件都是極品法器。
葉傷怔在那裏,一時間有些反應不過來,今天給他的意外實在太多了。數萬件極品法器那是什麼樣的概念,就算是窮盡清雲修仙界恐怕也拿不出這麼多來。若是讓外界知道此地,恐怕所有的門派都會為之瘋狂,一場腥風血雨是免不了的,有了這些法器,那些大派的實力會得到質的飛躍,沒有哪個人能抵擋得了這個誘惑。
難怪凌岳的殘魂對他拿的法器看都不看一眼,分明是不屑一顧啊。葉傷好不容易將眼前的情況接受了,看着如此多的法器,他強壓下心中想去拾取的衝動。大殿中經驗可是提醒他,千萬不要第一個去碰不該碰的東西。
葉傷強迫自己去不注意那些法器,轉眼望向了其他地方。離圓形台階五十多丈遠也是一面圓形的牆壁,壞繞着台階。上面也如同大殿之中,刻畫着一層浮雕,葉傷眼睛從頭看到尾,將內容粗略瀏覽了一遍,可古怪的是他竟然沒明白上面想表述的意思。
浮雕顯然出自同一人之手,一樣的美奐美輪,人物景象生動鮮活,如同活物般。但裏面表達的意思卻很晦澀,一眼看去,很難明白其中的意思。葉傷不信邪的又從第一幅圖看去,即使有先前看大殿之中浮雕的經驗,還是要連蒙帶猜才能領悟大概的意思。
每看一個畫面,就要浪費葉傷幾個時辰的時間,當他再看完整個浮雕時,已經是五天後了。葉傷微微嘆了一口氣,心裏陡然對凌岳生出幾分同情來,浮雕將凌岳一生經歷的大事都敘述了一遍。
凌岳出生於一個頂級大派,父親乃是掌門,但在他五六歲時,父母親雙雙死在仇家手中。由父親的大弟子,他的大師兄接任了掌門。凌岳的大師兄有着天縱之資,不僅修鍊天賦驚人,手段也異常老辣,不過短短几年時間便壓服了派內所有的不服之人,接着便為凌岳報了父母之仇。
凌岳自小由師兄一手帶大,不僅充當着父兄的角色,還領着師傅的責任教導他修鍊。葉傷看得出來凌岳對那師兄異常崇敬,甚至是崇拜,因為在他成年那一年,他的師兄已經帶領門派成為了天下第一大派。
葉傷看着凌岳師兄的模樣時,心中覺得奇怪,那人似乎有點眼熟,可是一時間他想不起來到底在哪裏看到過。當時他也沒在意,搖頭就繼續看了下去。
凌岳本身資質也非凡,只是他對修鍊的興趣不怎麼高,反而對其他法門痴迷不已。在師兄大力支持下,使用門派內幾乎用之不竭的資源,在很短的時間內在煉器、陣法、煉丹、制符、傀儡、雷訣上取得了驚人的成就。
可是再想寸進卻難了,凌岳意識到,那是他修為低下的緣故,因此他決定出外遊歷,藉以提升實力。此時,門派在他師兄的執掌下勢力更加龐大,除了幾個還勉強支撐的大派,其餘勢力盡數臣服。所以凌岳提出遊歷,他的師兄也放心的讓他去了。
可是萬萬沒有想到,凌岳隔了很多年回來之後,實力雖然提升了,但卻得了一種怪病。除了他的師兄和從小一起長大的小師侄以外,所有人都記不住了,前一天還認識的人,第二天馬上就會忘記。凌岳雖然在醫道上也有着很高的造詣,卻治不好自己的病。
他惶恐之餘,去請教師兄。結果師兄告訴他,當年他的母親就是因為得這種病才被敵人有隙可乘,一舉將他父母都給殺掉的。凌岳明白了,這種病是遺傳的。
至此,凌岳整個人都變得沉默起來,除了他能記住的那兩個人,對誰都愛理不理。到後來索性閉關潛心研究起那六項法門,又是一段悠長的年月後,凌岳出關了。這時,他在這六種法門中的造詣天下無人可比,包括他的師兄在內,慢慢的他的名氣傳揚出去,被人冠之以「六絕」的稱號。
凌岳這時惶恐的發現,他連師兄和小師侄都認不出來了。他知道自己已經病入膏肓,身體雖然沒有什麼危險,但心裏上的壓力卻與日俱增,一種孤獨和恐懼不斷在心裏滋生。後來,凌岳想了一個辦法,他給師兄和小師侄都製作了一枚戒指,從上面散發的獨特氣息來辨別他們。這個方法十分管用,他再也沒有認錯師兄了,至於其他人凌岳從不在乎,認不認的清也無關緊要了。
本來以為他就此可以安心了,沒想到派內忽然來了一個女弟子,凌岳第一眼看到她的時候,她如畫中仙女的模樣,飄逸出塵的氣質一下子就吸引住了凌岳。他看着就跟丟了魂似的,本來連最親的師兄都記不住,對這個女子不管過多久卻記得清清楚楚。而且心裏無時不刻的想着她,從來沒有這種經驗的凌岳慌了,又跑去請教師兄。
從來沒有對他大聲說話的師兄,厲聲斥責了他,並且勸解他不要再靠近那個女子。可是腦中滿是那個女子的凌岳並沒有聽從師兄的勸告,一再接觸那女子后,凌岳發現他已經無可救藥的愛上了她。
那女子對他似乎也有意思,一直保持着若即若離的狀態,等凌岳傻乎乎的跑去表白時,那女子既不接受,也不拒絕,態度十分古怪。不久后,他愕然發現師兄的大弟子,從小和他一起長大,如同親兄弟般的小師侄也和那女子在一起。
凌岳險些要崩潰了,他這次沒去找師兄,而是一個人跑到山巔呆坐了幾個月。下山之後,就如同中了魔般,千方百計的討好那女子,成天圍繞着她轉。不管那女子要他幹什麼,都毫不猶豫的做,期間他給那女子煉製了不計其數的法寶,丹藥等等。他和小師侄的矛盾也瞬間激化了,兩人為了那女子幾乎達到了陌路的程度。
不管凌岳的師兄如何介入,兩人都不肯放棄,最後連他也沒辦法了,只有長嘆一聲放棄了這個想法,任由兩人去爭。
似乎是凌岳煉製的那些法寶和丹藥起了作用,那女子漸漸對他更親密起來。凌岳本以為勝利在望了,在此時他又驚恐的發現,他的病已經深到連那女子都認不出來了。
凌岳慌忙又煉製了一枚戒指去找那女子,可竟然他發現那女子竟然和師兄在一起。聽了師兄和那女子的對話,凌岳如遭雷劈,整個人愣在那裏。他這時才發覺,那女子從來就沒喜歡過他和小師侄,她喜歡的是師兄。那樣做不過是為了讓師兄痛苦,師兄被逼無奈,只有勸阻兩人,可他們都昏了頭都不聽他的話。
葉傷看到這裏卻發現雕像上的故事突然一轉,變成了凌岳的師兄飛天而去,底下無數人仰望着,目中射出俱都射出羨慕和嫉妒之色。葉傷心中一震,他明白了,凌岳的師兄定然是飛升仙界了。
而接下來的畫也證實了這一點,門派的掌門由凌岳的小師侄接任了,而凌岳卻一臉的痛苦之色。葉傷雖然不知道凌岳發現那一幕之後發生了什麼,但料想必定是和他師兄有關。
在後面,門派陡然禍從天降,被幾名大派的掌門組成的聯合軍,乘凌岳小師侄未徹底掌控門派之時,發動了襲擊,為首的正是凌岳深愛的那名女子。
凌岳拚死而戰,奈何其他門派早有預謀,有着充分的準備,而凌岳的小師侄看到那女子時就被慌了手腳,怎麼也沒想到會是那女子。門派內戰局一瀉千里,空有一群修為高絕的修士,沒人指揮的情況下,被分散開挨個擊破。
到這時,畫面又轉移了,沒有提到大戰結局如畫,但葉傷也猜得到結果了。此時畫面變成凌岳手執一柄寶劍刺進了他小師侄的胸部,一旁還站着一臉淡然的那名女子。葉傷心中一驚,只見凌岳小師侄的手上並沒有那枚特殊的戒指,他頓時恍然。
看這情形,必定是那女子使了某種手段,將凌岳的小師侄手中戒指給弄了下來,才導致了凌岳錯殺他的小師侄。葉傷目光再轉,已經到了最後一幅畫面。
上面畫着凌岳被困於一座空蕩蕩的大殿中,葉傷一眼就認出來了,那上面畫的正是此地。那女子似乎對他說着什麼,可是凌岳都是拿劍指着她,那神態和姿勢和圓形台階上的一模一樣。
葉傷心中惋惜,多少猜得到他們為什麼不殺凌岳了,似乎想從他那裏得到什麼,可凌岳寧死不交。葉傷心中揣測,凌岳師兄的飛升多半也是因為和這有關,謎團太多了,僅憑一個畫面很難知道詳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