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來之時,已是翌日。
眼窩酸澀,睜開眼睛,空蕩蕩的房間,只有我一個人在。艱難地起身,下了床,才看見桌上一張字條。
等我回來。
落款是他的名,子罹。
昨天是他帶我來這裏的?想起昨天的事情,胸口處便是無法抑制的疼痛,就像牽動久未癒合的傷口一般。
仔細地打量著周圍的一切,才發現,似乎又回到忘川客棧了。那麼我的東西應該就在我的房間里吧。打開門,因為是大清早的緣故,客棧很冷清。走回自己的房間,拿了屬於自己的東西,我才重新回到他的房間里,愣愣地看着他留下的字條。
我為何要等他回來呢?
這蜜落鎮本來就不是我該來的地方。
是時侯離開了……
桌上還放着筆墨,輕蘸墨汁,淡淡的墨香便逸出來。奮筆疾書,寫下幾個字,我擱下毛筆,自包袱中取出幾錠銀子,放在桌上。我不想欠別人的人情。
出了門,委託店家幫我買了匹駿馬,問清楚路線,我便快馬加鞭地離開了蜜落鎮,前往風之族,我要儘快完成任務,然後回去帝釋國。
羊腸小道,我孑然一人,形單影隻地馳騁於天地之間,心情稍稍緩解下來。
那信鴿應該將我的字條帶回帝釋國了吧。那四個字,只是當時我任性而寫,不知焓看到會是如何想法。
昨日,我寫下了四個字——我想見你。
說不清楚,那是我心中所想,還是一時興起,起了捉弄之意。
但覆水難收,不知焓是否會當真。即使當真了,他也不會出現吧。他是一國之君,怎可擅自離開昊月城?即使他有心離開,那些大臣豈會輕易就容他離開?
嘴角起了絲笑意,這是自昨日以來,第一抹笑容。
我是月之族的族長,更是人人聞風喪膽的無殤將軍,怎可被這些事情打倒?戰場的廝殺,朝中的暗鬥,我早已歷練地成熟遠超男兒,怎可輕易地便被這些事情影響到?
如是想着,心中稍稍釋懷。
師傅,還是師傅,只是再也回不到以前的那般親昵。從今以後,師傅只是師傅,別無其他。
穿過狹窄的小道,一排排密林出現在眼前,天色尚早,這密林我得儘快通過,若是晚了,怕難以看清道路。不覺揮動馬鞭,加快了速度。
越往深處,道路越窄,馬速只能緩了下來。
行至深處時,似聽到一陣吵鬧。
循着那叫喊聲找去,竟發現,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有人搶劫!
眸色一緊,我自馬上翻身而下,疾奔過去。
幾個彪形大漢竟攔住了幾個路過的商人,目露凶光,一看便知打着什麼樣的主意。
「乖乖地留下女人和錢財,本大爺便放你們離開!」滿臉橫肉的強盜頭子凶神惡煞般粗聲粗氣地說着,「否則,嘿嘿,就把你們的命留下。」
「大爺,這錢可以給你,可是我老婆和女兒不能留下來啊。」一個中年男人苦不堪言。
「少啰嗦,你女兒一定得留下,剛好給本大爺我當小妾!哈哈!」他姦邪地笑了,露出滿嘴黃牙。
我再也看不下去,折斷樹枝,揮手射去,直中他眼珠。
「啊——」一絲慘叫想起,那強盜頭子頓時捂住了左眼,「娘的,是哪個王八蛋竟然敢偷襲老子!啊!痛死了——」
「老大,是那個臭女人偷襲您!」一個小嘍嘍眼尖地看到了我。
我便不再躲藏,走了出來。
「就是我做的,怎樣?」輕蔑地瞟了他一眼,我握住了「絕命」,它似有所感應一樣,在刀鞘中,輕微地震動。看來,「絕命」很期待來場「血祭」。
彎起嘴角,我笑得邪魅,眸中的黑色漸漸隱退,取而代之的是淡紅,如嗜血般的色彩。
「老大、她、她不是人——」小羅羅顫聲地說着。
「娘的,少啰嗦,給老子上,滅了那臭女人!」強盜頭子一手捂住左眼,一手揮動,命令那群小嘍嘍們群起而攻向我。
「你們給我立即離開。」我命令那些商人,他們若不離開,我怕自己會傷及無辜。
那些商賈們如獲大赦般,慌忙趕着馬匹車輛走了。
「攔住他們,別讓他們跑了!」強盜頭子心急地指揮着。
我抽出「絕命」,飛身而下,擋住那些強盜。
眼底的血色更深了,眼角餘光看到那些商人們已經匆忙地上路了,我才回首看着眼前的那伙強盜,「絕命」在手中熠熠生輝,一道冰藍色的光焰閃現,我再也無所顧忌,躍入強盜群中,大肆地砍殺起來。
冰藍色的光焰所到之處,鮮血噴濺,支離破碎的軀體漫天橫飛!而我絲毫不準備停下來。
「老、老大、這、女人、簡、簡直是、魔、魔鬼!」強盜膽怯不已,無心應戰,慌忙四下逃竄。
想逃?晚矣!
「絕命」恣意地揮灑著,鮮血越來越多,肢體也越來越多。
半刻之後,天地之間,終於恢復了平靜。
冰藍色的光焰滅了下去,血瀰漫整個刀面,映紅了我的眼。
我疲倦地跪了下去,終於支撐不住,倚著身側的樹榦倒了下去。
好累……
每次揮動「絕命」殺完人之後,我便像全身的氣力傾數抽離一般,睏倦會迅速襲來。除非……師傅在,他可以輕易地化解我所有的疲倦,否則,我便會昏睡七天之久。
曾經有場戰鬥便是如此,那日,師傅剛巧有事不在,月之天他們遍尋不著,我在軍營中足足躺了七天,才醒了過來。
而現在,我怕是真的要在著密林中昏睡七日了。
師傅……我好累……為什麼你不在……師傅……
心痛夾雜着排山倒海般的睡意,侵襲而來。
我睏倦地閉了眼,意識混沌起來。
師傅……你在哪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