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被推開了。
房間內一片狼藉,地上是大灘大灘的暗黑血液,散發出一陣陣的惡臭。桌椅雜亂地翻倒著,房間里已然沒有半個人影!
師傅呢,難道真的出事了?
子罹沉着臉,低下身,手指輕拭地上的血漬,嗅了下,眉頭皺地更緊了。
「該死的,果然是腐屍!」
「師傅和琉璃小姐呢?」我的心強烈地不安起來,「都怪我,不應該走遠的,要不然師傅也不會……」
「冷靜一下!」他慍怒地打斷我的話,「我可以找到他們。」
彷彿抓到希望一樣,我欣喜地看着他。突然覺得,他也不是那麼討厭,至少此刻他眼中的擔憂是真實的。看來,他對那位琉璃小姐有着特殊的感情。
不知為何,這樣的想法冒出來,心中竟有絲壓抑。
「抓緊我的手。」他突然命令道,看到我戒備的眼神,立刻補了句,「如果你想見到你的師傅的話,就乖乖地聽話。」
好吧,暫時先聽你的。我聽話地走了過去,抓緊了他的胳膊。
「閉上眼睛。」他催眠一樣的嗓音低沉磁性。
我照做了。
耳際瞬時傳來呼呼的風聲,疑惑地睜開眼,才發現早已離開了忘川客棧。身體虛浮在空中,快速地行進著。
他也會法術?
「這些只是雕蟲小技。」他似是知道我心中所想一般,「而我是聖者,自然會使用一些法術。」
「聖者是什麼?」師傅也曾說過。
「聖者,就是要一統天下的人。」他淡淡地解釋道,眉宇間一股霸氣自然地彰顯。
「那帝女呢?」
他眼神一暗。
「帝女……是要為聖者犧牲的人。」
原來,帝女是個悲劇式的存在。
「那誰是帝女?」
「女人,這些事情不是你該問的。」他瞟了我一眼,逐漸地自天空中降了下來。我們竟出了碧落鎮,來到了郊外。
群山環抱,還有一汪深不見底的寒潭。
「血漬在這裏不見了,他們應該在附近。」他打量著周圍的一切,方緩緩開口,「我們分頭去找。」
「我不熟悉這裏。」從未來過,我怎知到哪兒尋人?
他凝了我一眼,終是沉默地任由我跟在他的身後。
順着寒潭而上,到處是雜亂無章的石頭,哪裏看得見半個人影?
「看,那兒有血漬!」我眼尖地發現不遠處一灘鮮血,心中一緊,不知是不是師傅的。
「跟我來。」他拉住了我的手,輕輕越過石塊,在一處山壁停了下來。
雜草叢生,攀附着陡峭地崖壁,不仔細看,根本就不會發現那峭壁處,儼然有個深幽的山洞,那洞口卻被雜草擋住了,整個山洞便變得極度隱蔽起來。
「師傅和琉璃小姐會不會……」我轉過身,卻看見他的眼眸深幽地看不見底,疑惑地住了口,才聽見,洞內似乎傳出些許的聲響,而他眼神古怪起來。
凝神聽去,我的臉紅了,那洞中傳來的分明是男女曖昧的喘息呻吟。
「跟我進去。」他沉聲道,一隻手更是緊緊地拽住了我的,不容我反抗地將我拉了進去,剛要抱怨,卻被眼前所見到的景象駭到了——
洞中光線並不是特別明亮,卻仍可清晰地辨出,兩具裸露的身體正激烈地糾纏在一起。
而那頭銀色的長發,瞬間刺痛了我的眼睛——
……是師傅。
心,劇烈地疼痛起來,幾乎要抑制不住地叫出聲來,一隻手迅速地蒙住了我的嘴!
他蒙住了我的嘴,阻止我發出任何聲響。
眼底蒙上了水汽,卻倔強地不讓淚水流下來,只是睜大了眼睛,看着他們……
腦中閃過一組組的對話……
——裳兒,如果可以,我希望能夠帶你離開這裏。永遠不讓你涉足這世間的污穢。
——只要裳兒願意,師傅可以永遠陪裳兒一起看星星。
——因為我在你的身邊。所以,無需那些結界,師傅會保護裳兒。
——裳兒,白天時,我答應過你,我會抗拒著去了解你的內心,如果你不希望知道的話。
——裳兒,師傅說過,會永遠和你在一起。
……
眼前終於恍惚起來,似乎什麼也看不清楚,不斷閃現的只是白色的身影,溫柔的眉眼,還有那迎風而舞的銀色長發。
洞內的男女,發出一聲喟嘆之後,終於停止了動作。
半晌,那名女子緩緩坐起身來,要去拿地上散落的衣物,我看清了她的臉,竟真的是那位琉璃小姐……
「我要對你負責任。」溫婉的嗓音,炙熱的情潮並未褪去。
我用力地掰開了子罹的手,眸中帶傷地看着他們兩個人,那畫面是那麼和諧。
風華絕代的師傅,傾國傾城的琉璃,竟是那樣般配的人兒!
猶疑着,是否應該立刻離開,在他們尚未發現我們的時候離開,轉過身,卻看見子罹眼中死灰般的顏色,原來他果然……
「裳兒,子罹?」柔魅的女音帶着絲詫異。
被看到了……
我只能轉過身來,看向了他們。
她的眼中滿是錯愕,而師傅……竟自始至終未看我一眼。
我清楚地聽到,內心深處,什麼東西……碎了。
「師傅……」顫抖的嗓音,我突然很想笑,可是,嘴角卻怎樣都彎不開。
師傅終於抬起了眼,只是那眼神卻令我感到陌生。
「師傅……從今以後,你再也不是裳兒一個人的了……」
師傅的溫柔,師傅的體貼,師傅的一切都不再是我的了……
雖然,曾經想過,有一天,師傅會遇到他喜歡的女子……
可是,當這一切真正發生時,我竟然會……心痛。
不去看師傅的表情,不去聽師傅會說什麼,我頭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師傅……
第一次,我深切地感受到……
我失去了你……
堅硬的石塊,高低不平,深淺不一,我仿若失去了方向一樣,往前跌跌撞撞地跑着。胸口似乎壓抑着什麼一般,意識強烈地提醒著自己——
我要離開……
遠遠地離開……
終於,累到極端,再也邁不動腳步,我滑落在地上,喘息不已。
淚水迷糊了視線,我卻不知道,我為何要哭……
但是,真的好難受……
是因為習慣了師傅的陪伴,從未想過某一天,他會摟着別的女人溫存?
還是因為別的原因……
不管是怎樣的原因,我傷到了,真的心痛了……
「很難過是嗎?」
不知過了多久,一個聲音淡淡地響起。
抬眼,望見一雙暗沉的眼眸。
伸出手,就像要抓住救生的浮木一般,掙扎地站了起來。
「求你,帶我離開這裏,好不好?」
那雙眼睛中掠過絲複雜的色彩,終是握住了我的手,下一秒,我已然靠近了他的懷裏,他的體溫包裹而來。我像虛脫了一般,再也無法撐下去,靠着他結實的胸膛,沉重地閉上了眼。
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