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傅說,有些相遇是註定的。
那麼,我和師傅的相遇呢——那是註定的嗎?
還記得第一次相遇之時……
十歲的我,一臉病容,娘親總是心疼地摟着我,一遍遍地念叨著,裳兒,你要好好的,一切都好好的。說着說着,總是忍不住抹眼淚。而我雖年幼卻能夠體會母親的感情。我知道,是我讓母親傷心了,因為我孱弱的身體。而母親一直固執地不肯再要第二個孩子,因為她愛我。
我暗暗發誓,我要好好地生活下去,只是,病魔卻始終不肯離去。
直到有一天,師傅出現了,他給了我所有的希望。
師傅說,他會完全治好我的病。六年,只要六年的時間,他會將我身體完全調理好。
於是,自那日起我便開始和師傅住在一處清幽的山谷里。
那裏,終年似被白霧掩蓋,宛若天界。那裏,沒有紛爭,有的只是清幽與寂靜。六年的時光彈指之間,便如流水般逝去。六年之後,我回到了父母身邊,而師傅也留在了昊月城。父母逝世后,在我的強烈要求下,師傅終是勉強答應住進月府。
躺在酒樓上等客房,我靜靜地閉目養神,不知為何想起了這些過往的事情。窗外,明媚的陽光,喧鬧的人流,來來往往。心卻沉靜如此,彷彿所有的一切都不存在,想的只是師傅的好。
師傅,是一個謎。師傅來自哪裏,將來去向何方,我從未問過。因為,若是師傅想要告訴我,他自然會說。師傅為我做的已經夠多了,我不該再過分地去干涉師傅的其他事情,每個人都是有**的。
思索中,似乎嗅到一股淡香,閉上眼睛,我便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xixi*
醒來之時,天已經全黑了。
想起師傅說過,我們要晚上前往蜜落鎮,連忙爬了起來,拉開門,撞上一個寬闊的胸膛。一聲悶哼傳來,竟然是師傅!
「啊,師傅!我是不是起晚了?!」我忙不迭地道歉,「對不起,我也不知道會睡得這麼沉……」
輕笑聲傳來,詫異地抬眼,師傅一臉笑意。
「不要着急,師傅只是來叫你吃飯,時間尚早,去蜜落鎮並不會花費太多時間。」師傅輕聲細語地說着,「算算時間,『他』應該也快到蜜落鎮了。」
他?我知道,他必定就是師傅所說的那個……我會愛上的男人。
「他為何會出現在蜜落鎮?師傅要去蜜落鎮的理由是因為他?」
「不,我只是知道『他』也會出現,『他』並非我去蜜落鎮的本意,只是剛巧而已。」
「師傅……」我望着師傅,「我真的會愛上他?」
為什麼會有這樣的事情?不管是不是真的會如此,現在想到這件事,心頭便會冒出焓的影子,就像一種……背叛一樣。
「是他,卻也不盡然是。」師傅略微沉思道,「此時的他,並不完整……」
為什麼師傅的話,我聽不懂了?面對師傅時,我的聰慧彷彿全部消失一樣,他的話,我竟無法理解。不完整,那是怎樣的意思?
「裳兒,相信師傅,以後你會明白。」他自然地拉起了我的手,「現在你要做的就是好好吃晚飯,然後我們去蜜落鎮。」
「嗯。」我點頭,隨着師傅踏出房間。
夜晚的碧落鎮,沉靜,荒寂。雖然大街之上,燈火通明,卻甚少有人煙。酒樓也一下子清閑下來,只有幾位客人在。店主,那個老眼昏花的老頭子正精明地敲著算盤,師傅等候在一旁,等他羅列出一日的花銷。
我站在酒樓外,看着天空的繁星,思念如潮水般狂涌。
又是月圓之夜。
很久之前的某個夜晚,焓曾經說過這樣的話。
——裳,你就像天際之月,一抬眼,便可望見你所有的清輝,但,只能望見,無法觸及,也沒有辦法據為己有。因為,月只有懸於天際,才會綻放光華。所以,你從來都不會是我一個人的月。
他說這話時,眼中流轉的是淡淡的悲傷。
——你也不會是我一個人的焓。
這句話,我只是在心中默念,沒有說出口。
那年,他登基為帝。
那年,我失去雙親。
那年,我成為月族族長。
那年,我和他之間的距離,拉成了冗長。
那年,一去不復返……
……
一絲烏雲遮掩而來,雲層漂浮,儼然明月在躲閃,不知不覺中,我循着那月而去。
不知走了多久,方詫異地發現,我已經離開了酒樓,而師傅還在酒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