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柏金包買到沒有?我都在等候名單上排了兩年了,你說他們是不是隻賣給VIP啊?”
“買到了啊,上次去歐洲,我在Hermes家買了幾萬塊的小東西,店員悄悄跟我說還有個現貨,我想都沒想就拿下了,不過是淺水鱷的皮,紋路不明顯。”
“臭美吧你!買到就不錯了,什麼時候借我背背!”
“小娘子,把小臉給大爺親親就賞你好啦。”
“去死去死!”一個女人蜷縮在沙發上,用光腳去踢對面的女人,被對面的女人抓住了。
四個阿姨輩的女人咯咯地笑着,都蓬頭垢面,彩妝在臉上煳成一團,正穿着絲綢睡裙在沙發上打滾,喝着紅茶解酒。昨晚的三瓶干邑太給勁了,把她們全都放倒了,就這麼亂七八糟地在楚子航家睡到太陽曬屁股。
“快中午了,吃什麼?”有人忽然覺得餓了。
門無聲地開了,瘦高的男孩走了進來,掃了一眼滿地易拉罐,還有四個年輕時漂亮得滿城皆知的女人,他皺了皺眉:“真亂來,叫佟姨幫你們收拾一下不行麼?”
“哎喲子航好帥哦,來來,陪阿姨坐會兒嘛。”姍姍阿姨高興地說。
楚子航穿了條水洗藍的牛仔長褲,一件白色的T恤,全身上下簡簡單單,斜挎着黑色的網球包,頭髮上帶着剛洗過的檀香味。
他已經不是小孩子了,算個真正的“男性”,但漂亮阿姨們沒有要避諱他的概念,該玉腿橫陳的照舊玉腿橫陳,該蛇腰扭捏的照舊蛇腰扭捏。他們是看着楚子航長大的,姐妹們裡楚子航老媽第一個生孩子,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玩具,阿姨們很喜歡。楚子航幼年的記憶是慘痛的,隱約是兩三歲的自己被濃郁的香水味和脂粉味籠罩,四面八方都是烈焰紅脣,阿姨們搶着抱來抱去,修長的玉手掐着他的小屁股……
“不坐了。我幫你們訂了餐,鰻魚飯兩份,照燒牛肉飯兩份,”楚子航說,“一會兒就送來。”
“子航真體貼!”阿姨們都星星眼,楚子航就能記得她們每個人愛吃什麼。
看了一眼裹着薄毯縮在沙發裡的媽媽,楚子航搖頭,“空調開得太狠,室內溫度都到二十度了。”他從地下拾起遙控器開始調節,“空調房裡幹,多喝水。”
他又走到窗邊,把窗簾拉上,“這邊對着外面的公共走道,你們穿成這樣都給外面的人看見了。”
睡裙姐妹團覺得有點不好意思,紛紛點頭,拉拉睡裙把大腿遮上,以示自己知錯則改。
“出去打網球?”媽媽問。
“嗯,可能晚點回來,跟高中同學聚聚,”楚子航說,“你喝的中藥我熬好了,在冰箱裡,喝起來就不要間斷,不然臉上又長小疙瘩。”
“嗯吶嗯吶!乖兒子我記得啦,你可越來越囉嗦了。”39歲的漂亮媽媽蹦起來,雙手把楚子航的頭髮弄亂,在他臉上狠狠親了一口。
囉嗦麼?大概是那個男人的基因遺傳吧?楚子航想。
“記得就好啊。”他轉身出門。
後來他明白了男人爲什麼老惦着“喝牛奶”這件小事,大概是明知道失去的什麼東西要不回來,也不敢去要,只想做些事情表示過去的那些不是虛幻的,自己跟過去還有聯繫吧?
那是通往過去的長長的絲線,似乎只要不斷,就還沒有絕望,就還可以不死心。
“我對你家兒子這種不笑又有派頭的男孩真是一點抵抗力都沒有啊!氪金狗眼瞎了又瞎!”姍姍阿姨大聲宣佈。
“不由得花癡了……這兒子真實萌死了萌死了!我要是年輕二十歲,非把他從你家裡拐走!”安妮阿姨捂着胸口。
“輪到你?我還沒出手呢!瑩瑩把子航給我當乾兒子吧?”EB阿姨尖叫起來。
“你們就做夢吧!我家兒子哪能被你們這些老女人拐走?”老媽得意洋洋的聲音,忽地轉爲咯咯的笑,“哎喲哎喲別撓了別撓了,開玩笑開玩笑啦,姍姍你從今天開始就是我兒子的二媽了可以吧……唉喲唉喲不該告訴你我癢癢肉在哪裡的……”
楚子航在後揹帶上門,把女人們的喧鬧和自己隔開。
車庫裡,奔馳S500的旁邊,停着一輛新車,暗藍色,修長低矮,像是沉睡的樣子。保時捷Panamera,“爸爸”新買的大玩具。爸爸慷慨地表示楚子航要用車隨時用,首先楚子航是個好司機,幾乎不可能把車弄壞,其次爸爸很樂意繼子代替忙碌的他向同學彰顯自家的財力和品味。
楚子航坐在駕駛座上,扳下遮陽板,對着化妝鏡凝視自己的臉。線條明晰的臉,開闊的前額,挺直的鼻樑,有力的眉宇,以及那雙溫潤的黑眼睛,看起來就像個好學生。他天生就是這幅長相,就算照片貼在通緝文件裡,看到的人也會誤以爲那是學校的三好學生證書。
他低頭,從眼眶裡取出兩片柔軟的黑色薄膜。強生日拋型美瞳,暢銷的“蝴蝶黑”色,所有潮女都愛的品牌……楚子航閉目凝神,緩緩睜眼,雙眼之光像是在古井中投入了火把。
他撥了撥頭髮,緩慢而用力地活動面部肌肉……鏡中已經是另外一個人了,那張臉堅硬如冰川,而瞳孔深處飄忽的金色微光就像是鬼火,沒有人會願意和此刻的他對視,如矛槍般的獰厲之氣無聲地擴散,看他的眼睛,就像眉間頂了一把沒扣保險的槍。
有時候楚子航也會搞不清哪個纔是真實的自己。
他戴上黑色墨鏡,“啓動!”
4.8升V8引擎高亢地咆哮,7速PDK雙離合器的齒輪綿密地咬合,動力均勻地送至四輪,寬闊的輪胎如同野獸撲擊之前蜷曲的爪子那樣摳緊地面。
卷閘門緩緩地提升,陽光如瀑布灑在擋風玻璃上,楚子航鬆開剎車,油門到底,引擎歡呼起來,Panamera如發硎之劍刺破盛大的光幕。
同時,蘇菲拉德披薩館,路明非獨自坐在包間裡,原本他的確是打算幫嬸嬸買好馬桶坐圈之後把東西送回去,再來參加同學聚會的。
可惜,時間實在是來不及,於是乎,他直接把馬桶坐圈,買好之後就寄存在了建築城那裡等自己參加完了同學聚會再去拿。
“都已經這麼晚了,這幫人就不能靠譜點了,也應該到了呀。”路明非不知道爲何,有些慌張的看向窗外。
初戀有的時候就是這樣,明明過了許久,自己都已經將他淡忘了,可又在提起之時,心跳不自覺的快了幾分。
那些曾經的幻想,曾經相見時的一幕,一幕都會在眼前上演,原本已經成熟了的少年,也會變成原本那個連表白的話都說不出口的小鬼。
路明語其實也已經來了,他透過窗戶看見整個包廂裡面也就只有路明非一個人便也沒有打算進去,反倒是透過窗戶觀察了起來。
很快門開了,進來的人矮胖矮胖圓滾滾的肚子,就連那根皮帶都勒不住。
那個人一走進來,見坐在那的人是路明非,倒也十分熱情的打起了招呼。
“喲,路明非怎麼來這麼早啊?”
路明非也出於禮貌性的回答。
“也沒有多久,只不過是正巧在附近買點東西就直接過來了。”
“原來是這樣啊。”說着那人就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了下去。
緊接着那人就開始打量起路明非的裝扮,竟發現她跟一年前一樣,依舊還是那一身白色的大T恤下身依舊還是一條大褲衩,腳上那一雙仿得很不正宗的耐克鞋依舊還是土的掉渣。
路明非也發現了他的目光,僅僅只不過是微微一笑,便又低頭思索着什麼。
那人看見了路明非的微笑也不自覺的內心發怵,就好像是被一隻野獸盯上了,並且他在對自己的獵物發出嘲笑。
不過他很快也反應了過來,便沒有再去觀察路明非。
與此同時又一個身影走了進來,那個人跟先前進來的人好似一個模子裡面倒出來的一樣,他瞅了一眼路明非,也是學生的人的模樣打了一聲招呼。
路明非也是照常一般的回覆他,緊接着,路明語看見有人來了,便也從門口走了進來,順勢坐在了路明非旁邊的位置。
於是乎,整個包廂裡面又變得十分的安靜,就只剩下那對雙胞胎在那裡聊着什麼?
至於路明非和路明語主要是什麼都沒說,僅僅只是靜靜的等待。
很快人們也三三兩兩的來了,每次推門都是熟悉的面孔。
並且他們都不是從前那般,反倒是一進來就跟路明非打起了招呼,路明非見到這一幕還有一些不習慣,僅僅只是尷尬的回禮。
最後連橫掃的文學社活動的鋼琴小美女柳淼淼也來了,文學社聚會變成了小型同學會,
路明語和路明非靜靜的坐在那裡,依舊是什麼都沒說,路明非之所以會來,完全是因爲曾經的那個初戀而已。
而路明語會來這裡,也僅僅只不過是爲了照顧某個還沒有長大的孩子,
“什麼打特價?”實現雙胞胎中的一人翻起了菜單,連忙喊道。
“不用管什麼特價不特價的,趙夢華說經驗他他都買了一人一個海陸全套的披薩,外加無限續杯可樂。”
柳淼淼對着其他人說道,路明語聽着他們點的餐,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或許是某個傢伙把他的飲食習慣養得太過的刁鑽了,他根本吃不習慣那所謂的披薩,那隻不過是爲了減少時間浪費纔會使用的垃圾食品。
反正在他的認知當中是這樣的,但現在也沒有辦法,畢竟這是同學聚會,點餐的人又不是自己,更何況哪怕是點餐,這裡也不會有他想要點的東西就是了。
緊接着大家就開始討論起如何點吃的了,路明語和路明非倒也是無所謂,就聽着他們在那裡聊。
“哦,對了,吳鳴,關於鍊金學的那個筆記,你能不能借我用用?這次考試我又沒過,可能又得要補考了。”
路明非見大家聊得開心,便也沒有去搭理他們,反倒是問起了一旁的路明語。
路明語倒也擺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最後就說到。
“下次可得自己努努力,上課聽聽講,不然我這樣一直幫你也沒有用的啊,再說了,校長可是十分看好你的,要是你浪費了校長的重視, 那到時候可是全校都會來追殺你的。”
“哪裡啊?我看校長更在意你吧,再說了,我覺得學院裡面的學生不至於瘋成這樣吧?或許他們對屠龍的事情的確會挺囂張的,但對於追殺自己這種事情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誰知道呢?”
路明語攤了攤手便又重新過於平靜了,看着那羣人討論着大家所考的大學以及感情史,乃至於吃什麼,便覺得這是一羣還沒長大的孩子,自己待在這裡倒也有些另類了。
於是乎,他便起了身,打算出去走走,畢竟現在看來,路明非能夠處理這裡的事情。
可就當他推開門之後,砰的一聲,只見一張臉被鑲嵌在了門上,中間還留下了一道紅印,顯然是被玻璃門打的。
今天要請客的金主趙孟華瞪大眼睛看着路明語,跟見了鬼似的,他不知道爲什麼這傢伙撞了自己之後還會如此的淡定。
但下一瞬,他感覺到了一股殺氣,讓他脖子後面不自覺的涼了一下,隨後向後看去,可卻連一個人都沒看見。
並且路明語走出去之後給他比了個請的手勢,讓他進去之後自己也又走了回來。
“吳鳴,你剛剛不是說去上廁所了嗎?怎麼回來了?”
路明非貼心的問道,路明語則是笑着擺了擺手,說道,
“這次聚餐的飯票都已經來了,我有什麼好意思走呢,不是嗎?”
路明非則是對他的回答感到了一絲怪異,畢竟在路明非的眼裡,路明語這傢伙可從沒給過任何人面子,哦,不對,他漏了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