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施坦因教授和諾諾退出了教室。隨着門的關閉，學生們左顧右盼、交頭接耳，彷彿熱鍋上的螞蟻，滿臉都是白日見鬼的神情。他們無法抄襲別饒答案，連試題都沒有的考試，答案從何而來？

這時候，播音系統居然開始放一首勁爆的搖滾樂，michaeljackson的《beatit》。

學生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傻了。

只有一個人例外，那就是路明非，路明非勝券在握。

路明語倒也沒有怎麼關注他，只是看着自己的考卷，他能夠感受到他的另一半正在躁動。

“卑微的螻蟻，怎麼敢誦唱這麼神聖的文字？”

一對聲音在路明語的腦海當中回想，同時另一個一模一樣的聲音響起。

“你他媽，真把自己當個東西了是吧？放放你出來只不過是爲了控制龍血。”

路明語一下子就辨認出來了，這是自己的另一部分，不過現在的他正在跟龍血進行交涉。

當初爲了補全自身的人格缺陷，迫不得已兩個人的人格進行了融合，路明語倒是挺想念這個傢伙的。

畢竟很多時候因爲自己性格的原因，有的事情根本就不敢去做，基本上都是別人欺負到頭上來了，還得忍氣吞聲的那種。

而他的處事方式就是人不惹我，我不惹人，人若惹我，我便殺了他全家一人不留。

很快龍血便跟他的另一種人格溝通成功了，不過說是交涉實際上是武力鎮壓，龍血在他的鎮壓下，變得老實了。

同時他也看向了路明語的靈魂體，淡淡的說道。

“喲，受氣包長大了，不錯嘛，好了，事情我處理完了，那我就接着去睡一會兒了，之後的事情按你想的來吧，畢竟你已經不是曾經的那個傢伙了。”

路明語見他這樣說正打算重新回去掌管身體，可又被自己的另一半給叫住了。

“替我跟妹妹打聲招呼，還有那個所謂的弟弟。”

路明語說了一聲知道之後，便退出了精神空間，重新看向了那張白紙。

接着他便聽起了那廣播當中傳出來的聲音，隱隱的他能聽到一些不一樣的陳述。

接着他便將這陳述的內容寫了下來，但是看着其他人在那鬼畫神符，他總感覺自己好像寫的不對，但實在也沒有辦法，只能接着寫下去。

同時另一邊的路明非則是對着自己手掌心當中寫好的小抄開始往那考卷上謄抄。

一旁的蘭奇見他如此正經，並且那描寫速度之快，不自覺的讚歎出聲。

“不愧是S級，連這種考試都能這麼鎮靜。”

路明非主要是根本沒有搭理他，畢竟答案是謄抄在手掌心當中的，所以很多部分都有些模糊了，以至於他只能將注意力集中在自己手掌心上。

可是很快奇蘭瞳孔中露出失望的表情來，眼淚涌出眼眶，無聲地流下。

路明非聽到了他抽泣的聲音，不自覺地轉向他的方向，內心不自覺的感嘆。

“不會吧，難不成這裡除了我一個，還有其他普通人，這都急的流出眼淚來了。”

同時他出言安慰，

“兄弟你別哭，有事好商量……，不就是一個考試嗎？沒必要放在心上的。”

可是對方連看都沒有看他一眼，反而在那裡自言自語道，

“原來是……這樣的，原來……原來是這樣。”

奇蘭抹去淚水，黑白分明的眼中透着沉重的、穿透時間的悲哀，

他不再管路明非，低頭在白紙上做素描，

筆尖沙沙作響，扭曲的線條彷彿迅速生長的密林。他一面低聲抽泣，一面走筆不停，不知道的人還以爲他是在寫遺書。

路明非看向了原本還在那交頭接耳的同學們，此刻他們都好像沉浸入了一場幻境，自己都是那場幻境當中的主角。

有些人呆呆地坐着，好像新死了全家；有些人則在走道里拖着步子行走，眼睛裡空蕩蕩的，彷彿走在汨羅江邊的屈原或者其他什麼行屍走肉；

一個女生跳上講臺，在白板上不停筆地書畫，大開大闔，可她沒有意識到筆油早已用完了；

一個嫵媚的女孩高喊一聲哈利路亞，滿臉歡欣雀躍，翩翩起舞，看得出來她練過，舞姿曼妙，但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她並不是在跳獨舞，似乎有個空虛的男人握着她的手和她共舞，她向着那個看不見的男人投去脈脈深情的目光。

路明非不自覺的看向了，依舊坐在那裡的路明語，這時他才發現路明語和自己一樣存在理智，並不像那羣人那樣手舞足蹈的。

他不停的在紙上寫着他所聽到的東西，路明非出於好奇離開了自己的座位，並且走到了他的旁邊，看向了他的試卷。

路明語見到他走了過來，倒也沒有說什麼，光明正大的將自己的試卷放在那裡給他看。

畢竟這場考試所要考的內容是每個學生體內龍血的感應程度，以及其對應的濃度。

每個人的答案都會不同，哪怕你抄了對方的EVA也能通過它的電腦計算，測算出多少是你自己寫的，多少是自己抄的？

畢竟你總不可能像打印機一樣把別人的答案完完整整的複製下來吧。

“那個……吳鳴，你沒事吧？”

“我能有什麼事？趕緊回去把你的答案給填了吧，你都已經有了正確答案了，還要我這答案幹什麼？”

路明語見他這賊眉鼠眼的樣子調侃道。

“什麼嘛，哪有什麼正確答案，我只不過是過來看看你考的怎麼樣了。”

路明非說完之後就一陣心虛的溜回了自己的座位，同時他注意到了另一位和他們一樣並沒有出現瘋魔亂舞的少女。

對方一頭金色的長髮，皮膚就好像冬日裡的雪花一樣潔白，讓人有一種一旦靠近就會被凍傷的感覺。

路明非也沒怎麼去在意那位少女繼續抄起了自己的答案，路明非已經答完了七道題。

事實證明了芬格爾是個好奸商，雖然說他原本打算做一個奸商，卡塞爾學院真的把八年前的考題翻出來調整了一下順序，重新考了一遍。

而他一旁的蘭奇，則是好像經歷過了自己的一生，哭的死去活來的，又在那裡拉着路明非感嘆這一生的悲涼，和對資本家的痛恨。

路明非真的不想搭理他，可是他就一直纏着路明非，就好像一個將要死掉的人最後的執念一樣，根本甩都甩不掉。

出於這位新生聯誼會會長感情真摯，讓他都不太好意思打斷，就這樣，他一邊應付着這位新生聯誼會會長，一邊完成着自己的答卷。

就當他把試卷上的答案謄抄到了第8題的時候，他又看了一眼那個少女和路明語，他現在都有點懷疑這兩個人是不是和自己一樣？

就只是一個普通人，僞裝混血種在這裡，可是路明語那副樣子明顯先前就已經瞭解過混血種了，

以他的性格，他不可能在知道了混血種的存在，並且自身不是混血種的情況下，混入這所只教混血種的大學。

路明非依舊疑惑着，可是眼前的場景突然一變，一個人坐在女孩背後課桌上，正看着路明非。

那是個長得乖乖的男孩，晃悠着一雙腿，腳上穿着白色的方口皮鞋，一身黑色的西裝，戴着白色的絲綢領巾，一雙顏色淡淡的黃金瞳。

路明語也察覺到了一絲異常，看向那個方向，在確認了之後便有低下頭繼續去寫着自己的答卷了。

男孩衝路明非緩緩地招手，帶着淡淡的、使般的笑容。

下午的陽光照在他背後，他長長的影子一直投射到路明非身上。

路明非覺得自己沒有辦法拒絕選擇，他推開課桌，一步步走向男孩，最後握住男孩的手。

男孩從課桌上跳下來，腳步輕輕，引路明非到窗邊，像是一男一女在跳一支宮廷舞，路明非覺得自己是在跳女步，那個男孩主導了他們兩人之間的節奏。

男孩輕盈地翻到了窗臺上坐着，兩腿放在外面晃悠着。

路明非疑惑地在他身邊坐下，藉着落日的光，他仔細打量這個男孩。

路明非不曾見過任何一個大男孩像他那麼漂亮，圓潤的臉，帶着一種介乎男孩和女孩之間的稚氣，一舉一動都是輕輕的，高雅得好像生來就不曾踩過灰塵。

他靠在爬滿綠藤的窗框上遠眺，黃金瞳在落日中暈出一抹淡紅色，絲毫不像楚子航的黃金瞳那般冷厲。

這份安靜讓人不忍心打破，落日下的卡塞爾學院彷彿一張油畫。

路明語不自覺的感嘆了一句，

“總算把他叫過來了嗎？我可不想再被那羣冒牌貨給騙了。”

路明非看着那個男孩的臉龐，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雖然說這算是他們第2次見面了，可是這種熟悉感和第2次見面的那種感覺不一樣。

更像是一種時間的滄桑和歷史的孤獨，得到了一絲慰藉之後，剩餘的滿足。

“你是誰？我們是不是見過？”

路明非試探性的問道，但回想起來又感覺好像失了分寸。

“我是誰對你來說很重要嗎？哥哥。”

路明非聽着那聲哥哥總感覺十分的親切，就好像真的是在呼喚自己，這個真的就是自己的弟弟。

“你到底是誰？”

一道聲音在路明非的內心傳出來，他也不自覺的重複了這句話，不過他能感覺得到想說這句話的人並不是自己。

“不重要了，這就是你的‘靈視’，每個人的‘靈視’都不同，但都會看到自己心底深處最在意的事，你在‘靈視’裡看見了我。”

那個男孩說着嘴角露出了一絲微笑，接着說道。

“很榮幸能成爲您心中最重要的那個人。”

路明非這時又好像想起了什麼，對着那個男孩說道。

“路明澤，你答應過我的，救下她。”

可那男孩卻露出了一絲不解的神情看向了他，不過，路明非並沒有給他答覆，反倒是瞬間跪倒在地，抱着自己的頭痛苦的嘶叫。

哥很快他就又好像把剛剛說的那句話遺忘一樣，重新站起來看向了眼前的這個男孩。

“靈視？”

“是的，沒錯，這就是你的靈視。”

路明澤就好像沒有聽到他剛剛說的那句話一樣，繼續跟他交談道。

“不對，如果真的是靈視的話，那我應該跟那羣人一樣難受，爲什麼我現在連一點感覺都沒有告訴我，你到底是誰，你想要幹什麼？”

“哎呀，哥哥你居然變聰明瞭呢，唉，真沒意思。其實你也很難受啊，哥哥。

不過是我在替你難受啊，哥哥。”

“替我難受？你到底什麼意思？你到底是誰給我說清楚。”

路明非的臉上閃過一絲怒色，這是他原本不應該存在的情緒，又一次被影響了，不過僅僅只是情緒上的波動，並沒有達到思想的高度。

路明澤不再理會他，默默地看着夕陽發呆，太陽正在墜落，最後的光明裡，兩行眼淚無聲地劃過男孩的面頰。

路明非覺得自己的心被一隻手猛地捏住了。這一刻他能夠感覺到那個孩子身上的絕大的悲傷，如同噴涌而出的、冰冷的水流，鋪蓋地地涌來，就要覆蓋他了。

不是什麼言，更不是僞裝造作，男孩的悲傷強烈、兇狠而霸道，讓人敬畏。

“現在我討厭你坐在我身邊了。”路明澤，忽然擡腿在路明非身上一踹。

路明非失去平衡，墜下了窗臺。他赫然發現自己並不是坐在圖書館二樓的窗口上，

而是一座方尖塔的臺，下面也不是卡塞爾學院綠草如茵的地面，而是犬牙般的石羣，撞上去的唯一結果就是四分五裂。

他全力揮舞着雙手要去抓住什麼，可完全落空，他能觸到的只有空氣。

他的上方，路明澤默默地站起來，站在如矛槍般指的方尖塔頂上，背後是一輪巨大的夕陽，衝他揮手告別，美麗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一瞬間彷佛有雷電穿過路明非的大腦，一個畫面猙獰地閃動……悽風苦雨的夜晚，冰冷的石砌花壇上，頭頂的樹葉上雨滴墜落，他和那個男孩，或者是和他的表弟路鳴澤，坐在黑暗裡，緊緊地擁抱。

“命運讓我們選擇了孤獨，但我們卻在這孤獨的世界當中相擁。”

路明非不自覺的說出了這一句話，然後就昏睡了過去。

反倒是路明語出現在了他的夢中，看着他的身影，打起了招呼。

“哎呀，好久不見了，怎麼一來就開始欺負我弟了？”

“我只不過是在嘗試喚醒他。”

“何必糾結呢？他就是他，你覺得你能喚醒誰呢？既然某個人喜歡裝睡，那你又有什麼辦法讓他不再裝呢？”

路明語說着伸了一個懶腰，看一下那個站在穹頂之上的男孩。

“好了，說正事，你爲什麼要讓他來卡塞爾，別跟我說你不知道。

我在諾瑪的底層邏輯裡面找到了你的行跡，並且，你應該跟那位校長做了什麼交易吧，路明澤。”

“抱歉，有的事情你不應該知道，所以讓這場夢破碎吧，那你們回到現實吧。”

接着，路明語就從座位上睜開了雙眼，他在閉上雙眼之前，就已經將所有題目都答完了。

路明非從椅子上暴跳起來，渾身冷汗，彷佛撞破一層黑暗的膜回到了現實裡。他的面前站着諾諾，正用力拍他的腦袋，拍得他一陣陣發暈。空蕩蕩的考場裡只剩下三個人了。

路明語站在一旁看着昏睡的他，而諾諾則是在那裡調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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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服！3e考試都能睡得那麼死，我都懷疑你上輩子是根本沒睡夠猝死的了。”

“師姐，這種笑話可不好笑啊。真的考試結束了，那我豈不是還沒有答完？”

路明非好像是突然醒悟一樣，看向了自己的桌子，卻發現那張紙早已經不翼而飛了。

“都快到午飯時間了，3e考試額定時間只有三個時。”

路明非聽到諾諾這麼說，不自覺的看向了路明語，畢竟諾諾經常調侃他，他怎麼信得過諾諾所說的話呢？

路明語見他看向自己也只是點了點頭，沒有說什麼。

路明非吃了一驚，講臺上，魁梧的維修工們拆下那塊佈滿凌亂線條的白板，把它整個扛走了。

諾諾扭頭看了一眼，“哦，她答在白板上了，沒辦法，只好把白板拆了作爲答卷交上去。

3e考試裡饒情緒不會很穩定，這種意外在所難免。但你超鎮靜的，我們都對你們的表現很好奇，

從監視結果看，你冷靜地答完之後枕着頭呼呼大睡，就和某人一樣。曼施坦因教授都很讚歎你們兩個呢。”

路明非聽着諾諾這麼說，轉頭看向了路明語，路明語見他看到自己也不好不說什麼，於是開口說道。

“昨天晚上你們兩個呼嚕聲太大了，我沒睡好，所以考完了之後就補了個覺。噢～不得不說在考場睡覺還是挺舒服的嘛。”

路明非聽他這麼說在內心給他比了一個大拇指，又突然好像想起了什麼，開始詢問諾諾。

“那個，師姐，我有沒有做出什麼比較奇怪的動作？”

諾諾回憶了一下，然後說道。

“我記得你好像跳到桌子上跳了一段芭蕾舞，好像是，然後還跳了一段探戈，不得不說跳的挺不錯的。”

路明非聽她這麼說，內心也是一陣無語，真的特別想挖一個坑把自己埋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