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的描述……失效了，出現了新的描述。”

聯想現實，蔚渺如此理解這段話的怪異之處。

這一頁的文字已經抵達末行，她翻轉羊皮紙，接着看下去。

“與獵人同行的還有一位流亡的王子。他們可憐小紅帽的遭遇，同時爲表歉意，他們幫助女巫抵達了集市邊緣的一家酒館，發佈賞金委託。”

“一位身手不凡的賞金獵人接取了委託。”

“母親在酒館中焦急地等待着。若干日後，傷痕累累的賞金獵人空手而歸……”

這裡的字體再次變成灰色：“在短暫的失望和悲傷後，母親重新振作，找到了一位以放血療法而著名的醫師。從此，小紅帽和母親永遠幸福快樂地生活在一起。”

藍色字跡續寫爲：“傷痕累累的賞金獵人空手而歸。可憐的小紅帽身負狼人詛咒，母親心灰意冷。在賞金獵人的幫助下，從此，小紅帽和永遠沉默的母親倖福快樂地生活在一起。”

再之後，字跡緋紅如血。

蔚渺不能從中再解讀出任何信息。明明與上面的文字是同一種語言，卻陌生得可怕。它的神異在假面舞會中並不突兀，蔚渺已經習慣了各種無法以現實理論解釋的現象。

它們通通可以歸因於超凡，所有玩家都是同一起跑線上的探求者，前所未有地深究着以往在魔幻世界觀遊戲中習以爲常的魔幻本身。

剩餘的篇幅不多，但一直延續到末尾的最後一格。

“一種直接傳達含義的表意文字，看起來，內容還超出了篇幅，沒有完全展現。”蔚渺摩挲着紙面，揣摩着新獲得的信息，十字重瞳一遍遍地掃視文本，“以故事的形式簡要記錄下了小紅帽迄今爲止的經歷，在一些表意上有所扭曲，但大體符合事實。”

“母親”，即愛莎，在故事中被描繪爲一個善良美麗的人。她對小紅帽做的事符合客觀，但主觀上的意願卻與故事的表達完全背離。

王子、獵人和狼人亦有出場，對他們的性情描述讓人忍俊不禁。

這個故事有着童話般善惡鮮明的形式，及活潑的暗示。

然而它所透露的意味細思極恐。

蔚渺已經有了猜測：“故事的更改，以及本次副本的限定成就……應該這麼理解，這張紙原本就是小紅帽的東西，書寫着她的命運。本已寫好的命運卻因爲某些因素變更。”

“命運是可以改變的。”

她與十字重瞳初次“見面”時，擁有預見能力的它便傳達過這個意念。

“無論是自身的準備還是外部的助力，都可以扭轉命運。”

在豬頭人副本中，蔚渺曾通過路比特窺見命運的一角，對命運有了更深的理解。

命運可以預見，但尚未發生的事即爲未定。不同的玩家能牽引着世界到達各異的結局，正是命運未定的體現。

但像小紅帽的命運這般白紙黑字地寫下就是另一回事了。

“命運……水晶王子曾多次談及命運。王子生來就揹負使命，生命的意義便是迎娶公主，未嘗不能視爲，他們與公主的故事已被命運寫下，就和小紅帽一樣。只是他們身上的命運痕跡更加強烈，是履行劇本的提線木偶。”

“副本結尾處，水晶王子感嘆着宿命。他收集少女屍身的行徑駭人聽聞，並非出自喜好，更像是爲了達成某種條件。”以她的經驗，這通常是某些儀式的前提準備。

“王子和獵人，早就知曉他們的未來被提前寫就。”

科里斯托爾當初勸說安布羅斯的畫面歷歷在目，他說過，小紅帽在與命運抗爭。

“科里斯托爾，流亡的王子……”蔚渺沉思着，知曉了命運這一層因素後，科里斯托爾的種種行爲背後似乎都有深意，他絕不只是一位探究“憑什麼生來便要迎娶公主”的王子，無論是他還是他的分身，都展示過對命運的非凡洞見。

“命運以背離的筆觸書寫故事，兩段舊文都以悲劇結尾，配上一段假惺惺的矯飾。命運像是一位不耐煩的寫手，迫不及待地想終結劇情。”

換言之，小紅帽躲過了命運的兩次劇情殺。

“巧合並非巧合，而是命運的既定。安布羅斯本應該充當‘命運的獵人’，擊殺小紅帽，他卻留手了。”蔚渺漸漸回憶着科里斯托爾和安布羅斯的每一句話，推敲出他們的行動邏輯，“是因爲，他也看穿了命運。他們難道已經知道自己的未來了，能進行有意的規避與抗爭？”

科里斯托爾顯然悖逆了宿命，至於獵人，根據他的言辭，他應該知曉命定一事。

小紅帽透露的信息極少，不能判斷她是否探知到命運既定。

如果他們的命運都如小紅帽一般充滿惡意，那麼與命運抗爭就成爲必然。

誰都想要活下去，誰都不甘於被支配。

“後來，我的亂入又爲劇情帶來了一次轉折，續寫了命運。看起來，是故事先行寫下，纔有現實隨後演繹。”

“我沒能看懂的部分應該是小紅帽的未來。”

蔚渺捧着小紅帽的“人生劇本”，她僅能解讀到此處，更深層的見解僅停留於無端猜測。

這份命運的羊皮紙有頗多古怪之處，比如它並沒有解釋小紅帽的神秘，它又是如何誕生的，是塔羅牌所催生的還是早就以某種形式存在着？“等效置換規則”可不在假面舞會的解釋手冊中。

命運是異常複雜與艱深的超凡學識，蔚渺顯然尚未觸及如此高的層次。

研究得差不多後，蔚渺將【？？？】丟回儲存空間中。它的介紹一成不變，但能觸及命運的事物都異常珍貴。

隨後下線。

現實中，她習慣性地看了下時間。

22點出頭。

舞會預告函上的明確時間段是18到22點，她在結算時耽擱了一會兒。

蔚渺坐到電腦前，從瀏覽器的收藏夾處找到官網登入。

一眼掃去，“瘋狂星期四”狂歡舞會的話題鋪天蓋地。

短時間高強度的衝浪後，她篩選掉一些無營養的吐槽帖，拼湊出了這次舞會的大致玩家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