釣魚是件技術活兒。
其中有很多門道與講究。
光是魚餌一項，就有不少的說法。
從定義上講，魚餌是在垂釣中能夠起到聚魚作用或能夠誘魚上鉤的一切可以使用的物質，必不可少。
按誘魚原理分，魚餌可分爲真餌和假餌。
所謂真餌，是魚類可以食用的動、植物性餌料。
假餌又稱摹擬魚餌或擬餌，是以塑料、金屬或其它材料製成的類似小魚、蝦和蟲類的小器件。
兩者之間的區別，就在於一個能吃也能消化，一個能吃但不能消化。
洛特斯諾這一次因勢利導，給想釣的米歇爾大賢者下了兩個餌。
一個餌就是他的便宜大哥和大嫂，另一個餌則是瑞沃索思學院先遣團。
至於哪個餌是真，哪個餌是假……
從目前的局勢來看，瑞沃索思學院先遣團更有可能是真餌。
畢竟先遣團的損失真實不虛，做不了假。
那些損毀的戰艦、裝備與巫器，那些犧牲的各個等級的精英巫師，殘骸與屍體，可都還擺在那裡。
甚至，先遣團的損失仍然在擴大。
弗里斯特院長想盡了一切辦法去阻止這種趨勢，但很多都失效了。
因而，弗里斯特院長乾脆換了一個思路。
既然無法降低損失，那就以傷換傷，以命換命吧。
米歇爾大賢者之塔想要徹底滅掉瑞沃索思學院先遣團？
可以。
拿同等甚至更多的損失來換吧。
除此以外，弗里斯特院長還籌謀着，給米歇爾大賢者與米歇爾大賢者之塔一記更狠的報復。
想要實現這個報復，單靠瑞沃索思學院的力量，肯定不行。
至高議會駐平行宇宙辦事處現在也靠不住。
那就只能再從另外三位九級大賢者這裡想辦法了。
若非迫不得已，弗里斯特院長也不想以這麼強硬的姿態去面對三位九級大賢者的代言人。
這麼做，無論成與不成，弗里斯特院長本人及瑞沃索思學院與這三位九級大賢者，都會結下仇隙。
不過弗里斯特院長顧不得那麼許多了。
三位九級大賢者的代言人聽完弗里斯特院長姿態極爲強硬的問話，盡皆陷入沉默。
眼下這種時候，比的就是誰更有定力。
誰先開口說話，誰就會在氣勢上弱了不止一籌。
沒有人喜歡處於弱勢的位子。
而且，現在最應該着急的是瑞沃索思學院，是弗里斯特.迪奧曼德。
不是三位九級大賢者！
真以爲晉升聖者有那麼簡單嗎？
獲得仙神文明天庭的資助與扶持，就一定能夠完成晉升？
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仙神文明雖然綜合實力比現在的巫師文明強了一點點，但是現在可不是巫師文明最鼎盛的時候。
天庭能夠做到的事，即便現在不如往昔，至高議會同樣也能做到。
出自五位聖者門下的九級大賢者不在少數，其中還有五位聖者的親傳弟子。
若是得到資助與扶持，就一定能完成晉升，至高議會的格局早就有了極大的改變。
因此，三位九級大賢者的代言人一點也不着急。
即便弗里斯特.迪奧曼德說的很對。
弗里斯特院長見狀，也沒有繼續說些什麼。
很多事，能不能成都在兩可之間，自己盡了全力就行。
稍微緩了緩情緒，給了三位九級大賢者一些思考的時間，弗里斯特院長沒有得到迴應，便掛斷了視頻通訊，然後等待起來。
他在等，會不會有哪一個代言人選擇私下聯繫他。
虛無之地，洛特斯諾通過一些手段，全程目睹了弗里斯特.迪奧曼德的各種嘗試。
待到看見弗里斯特.迪奧曼德坐在房間裡的陰暗處，守着幾臺加密聯絡器，臉上一半是陰影，一半是星際戰艦殉爆照映出的蒼白，洛特斯諾微微地嘆了一口氣。
“爲了更偉大的利益！”
低聲呢喃一句，洛特斯諾眼皮微微垂下，遮住了眸子裡的複雜情緒。
“你在感慨什麼？”
忽地，從洛特斯諾身後傳來一個蒼老無力的聲音。
“沒有什麼。”
洛特斯諾對於身後之人的到來並不感到吃驚，很自然地轉過身，同時敷衍應了一聲。
“是嗎？”
來人明顯不信，表示懷疑，卻又沒有追問。
“好久不見，上次我們見面，我想一想，還是……”
洛特斯諾挑了挑左邊的眉毛，隨即又在說話的時候蹙眉，做出深思的模樣，最後莞爾笑問，“上一次吧？”
“是的。”
來人非常鄭重地點了點頭，認真附和，“上一次見面還是上一次。”
搞怪得到迴應與配合，洛特斯諾反而覺得沒什麼意思了。
或許，搞怪也非情況分人。
並不是隨便哪個人，迴應並配合自己的搞怪，都能讓自己感到開心。
洛特斯諾倒是真的很想得到便宜大哥與大嫂的迴應與配合，可惜沒有得到。
“你變了，變得有些陌生。”
來人對洛特斯諾，或者說洛特斯諾的前世，諾斯特洛達姆聖者極爲熟悉。
通過一些很不起眼的細節，就得出了這個判斷。
且毫不避諱地直接說了出來。
“當然。”
洛特斯諾咧嘴一笑，露出八顆整齊白牙，爽快承認，“我也發現自己變了，與以前有很多的不同。”
頓了頓，洛特斯諾收斂起臉上的笑意，反問道：“不然的話，爲什麼大家都把我當作聖者轉世對待，而不是當作諾斯特洛達姆聖者對待呢？轉世就是轉世，真靈未變，那也只是構成一個人的核心未變而已。配件、裝飾變了，人也就變了。”
“你早有這種心態，多好？”
來人很是贊同洛特斯諾關於核心、配件與裝飾的說法，言語間透露出極爲濃郁的對洛特斯諾的惋惜。
似乎洛特斯諾的某些選擇，讓洛特斯諾走上了一條崎嶇小路，造成了一些不好的影響與處境。
“早知道？世上哪有那麼多早知道？”
洛特斯諾嘴角勾勒出一抹譏笑，“諾斯特洛達姆身爲專精預言與詛咒的神秘系巫師聖者，都做不到早知道，以致於後來寂滅，以致於佈下的諸多轉世後手發揮不了作用，我洛特斯諾區區一個聖者轉世，又能如何呢？”
“你想表達什麼？”
來人眼眸中閃過幾縷細小的電弧，似乎對洛特斯諾較爲陰陽怪氣的說話方式有些不悅。 “沒什麼，懂的都懂，不懂就算了。”
洛特斯諾纔不慣着來人呢，直接懟了回去，“但是懂了又裝不懂，真的很無恥、下賤。”
“是嗎？”
來人渾不在意羅忒斯諾的諷刺，強行切換了話題，問道，“你認爲你能等來你想等的人嗎？”
“不知道。”
洛特斯諾雙肩一聳，極爲光棍地耍賴說道，“也不想猜。你要是知道什麼，想說就說，不想說就算了。沒必要在這裡陪我虛耗時間。”
“他不會來的。”
來人深深地看了一眼耍起賴來的洛特斯諾，聲音微沉。
“是嗎？”
洛特斯諾學着來人的神態和語氣，從鼻腔裡擠出一個聲音。
話音落下，這處虛無之地又進來了一個人，介入交流：“誰不會來？我嗎？”
“不是你。”
“不是你！”
洛特斯諾與第一個來人異口同聲懟了過去，用詞一樣，語氣不同。
“那我走。”
第二個來人見狀，非常爽快，撂下這句話，人就離開了這處虛無之地。
最絕的是，這人還將這處虛無之地的座標做了隔絕與保護。
從現在開始，再沒有人能隨意進出這處虛無之地。
想要進入，必須得到洛特斯諾、第一位來人與第二位來人的一致同意。
“真靈這傢伙還是這麼討厭。”
洛特斯諾突然發出一聲感慨，繼而看向第一位來人，“元素你也一樣討厭。”
“是嗎？”
被稱爲“元素”的第一位來人又這麼回答了一聲。
好像“是嗎”一詞就是他的口頭禪一樣。
“是的。”
這一次，洛特斯諾給出了非常直接的迴應。
“那在你看來，智械、煉體和御獸呢，他們三個討不討厭。”
“比你更讓我討厭。”
“這可真是我的榮幸。”
“感到榮幸，你就偷着樂去吧。”
幾段對話之後，洛特斯諾與“元素”都閉嘴不言樂。
這處虛無之地突然之間陷入沉默。
被稱爲“真靈”的第二位來人探進一個腦袋，疑惑問道：“你們談崩了？怎麼沒聲音了？我聽得正開心呢！繼續啊，繼續聊。就喜歡聽你們互懟，可有意思了。”
說着，“真靈”看向洛特斯諾，認真強調道：“你走了的這麼多年裡，我可是時常懷念你和元素互懟的情景呢。”
“你閉嘴。”
“閉上你的臭嘴！”
“元素”與洛特斯諾又是同時將矛頭指向賤兮兮的“真靈”，齊聲呵斥。
兩人的語氣差不多，都很嫌棄厭煩的樣子。
用詞有些區別。
“元素”的措辭要更顯氣憤一些。
顯然，按照“真靈”的說法，在洛特斯諾走了的這麼多年裡，時常懷念過去的“真靈”應該沒少打擾“元素”。
“哦。”
“真靈”悶悶地應了聲，情緒有些低落的樣子，悶悶不樂地把腦袋收了回去。
虛無之地重歸沉默。
然而過了沒多久，“真靈”又悄咪咪探了個腦袋進來，看向洛特斯諾，語氣弱弱說道：“好像你等的人來了。”
說着，“真靈”眨了下左眼皮。
虛無之地突兀出現一張光幕，顯現出距離此處星域不遠的一方星域。
不久前才與洛特斯諾坐在一起喝過茶的米歇爾大賢者雙手負在身後，立在太空之中，一雙死氣濃於生氣的眼睛毫無神采地盯着前方。
片刻後，死氣沉沉的雙眼泛起些許神采，微微偏轉一些，改變了注視的方位。
“咦！他是不是發現我們了？”
“真靈”這時忽地驚呼一聲，指着光幕上彷彿在與洛特斯諾對視的米歇爾大賢者，詫異問道。
洛特斯諾此刻沒心情搭理賤兮兮的“真靈”，平靜地與米歇爾大賢者隔空對視。
倒是“元素”瞪了“真靈”一眼，透露些許不滿的神色。
“你瞪什麼瞪？”
“真靈”可不慣着“元素”，當即嗆聲罵道，“你是不是還記恨我當年從你手裡搶了中土，把你趕到西海岸去？不是我批評你啊，元素，你的心胸應當放開闊一些。不就是一箇中土嘛，你要想要的話，可以搶回去嘛。只要你能打得贏我。”
“元素”聞言，又極爲不滿地瞪了“真靈”一眼，卻又懶得和這個賤人計較，一步邁出，身影消失不見。
“唉！你等等！你回來！你給我說清楚，你這到底是什麼意思？憑什麼這麼瞪我？你回來給我說清楚！”
見“元素”招呼都不打一聲，就溜之大吉，“真靈”不幹了，當即罵罵咧咧追了上去。
不過在離開這處虛無之地前，也不知是意外還是故意，“真靈”隨手一劃，將這處虛無之地瞬間挪移至米歇爾大賢者所在的星域，並且將米歇爾大賢者容納了進來。
這麼一來，洛特斯諾與米歇爾大賢者就成了面對面對峙，而不是隔空對視。
洛特斯諾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慍怒。
“元素”不打招呼就找過來，洛特斯諾雖然反感，卻也並不太在意。
無非就是互嗆了幾句而已，沒有實質影響。
“真靈”的舉動可不單純是惡趣味的層次，完全算得上惡意滿滿了。
弗里斯特.迪奧曼德的籌謀其實沒有太大的問題，無論是至高議會，還是那三位九級大賢者，知道米歇爾大賢者投靠了仙神文明，且在天庭資助下，有極大的希望可以晉升聖者，都不可能表現得像先前那樣無所謂。
不說全力阻止，至少也會用出七八分力。
如此，瑞沃索思學院先遣團或許真的能在危機之中，避開危險，攫取機遇。
然而“真靈”的幾番私下操作，讓事情往完全不一樣的方向發展了。
不僅瑞沃索思學院先遣團遭受重創，洛特斯諾的釣魚計劃也被破壞殆盡。
魚雖然到了自己面前，但是撒下去的真餌被吞了，假餌還在努力保存自己，魚鉤也沒能戳穿魚的嘴巴，自然也就缺乏了溜魚這一消耗魚的體力的過程。
簡單講，就是洛特斯諾要和一個全盛狀態且一心求生的瀕死九級大賢者，紮紮實實打上一場。
洛特斯諾如果願意這麼做，還需要費那麼大勁去撒餌、打窩？
好氣哦。
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