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採風”悄悄開始。

林克隨着洛特斯諾漫無目的閒逛，走過了好些個仙神文明轄下的星球。

在這些地方，林克領略了很多自然風光與人文習俗。

這是一次很不一般的體驗，給到林克很不一般的情緒反饋。

算不上淨化心靈之旅，卻與征戰諸天完全不同。

沒有戰爭，沒有殺戮，沒有徵服與被征服，甚至不需要算計，只需要以平和的心態四處閒逛。

除了每天與茉莉聯繫一次，交流彼此的進展，林克徹底遠離了殺戮與戰爭。

這是一段十分難得的平靜時光。

平靜之下，惟一不是很和諧的地方，就是境界壓制越來越難。

出發“採風”之前，林克就已經沒有了從四級賢者晉升五級賢者的阻礙。

只是林克不想在平行宇宙完成晉升，方纔一直壓制。

他不想晉升以後，回到巫師文明所在宇宙，還要想辦法與巫師世界意志溝通，補上“差價”。

如此，實則是再來一次晉升，實屬浪費時間與精力。

沒那個必要做多餘的事。

好在越來越難壓制，並不是無法壓制。

林克忍得很辛苦，終究能夠忍得住。

“別憋着了，忍不住就不忍了。”

一旁同行的洛特斯諾的性子如今十分叛逆，最愛挑釁林克，與林克作對。

每次發現林克在壓制境界，都會開口，唆使林克完成晉升。

林克沒有過多表示，只是輕飄飄地白了洛特斯諾一眼。

一路同行，林克怎會不知，洛特斯諾如今也處於一個非常關鍵的時期，三級巫師晉升四級賢者之前的“蛻變期”？

對於洛特斯諾時不時的“發瘋”，因而並不在意。

發現這一點以後，林克其實非常詫異。

“蛻變期”的本質，是巫師與巫師世界意志進行初步的溝通，讓彼此熟悉對方。

當然，最主要的還是讓巫師熟悉巫師世界意志，讓巫師世界意志記住巫師。

洛特斯諾作爲聖者轉世，也還是巫師。

按理講，即便是聖者轉世，“蛻變期”也應當在巫師世界意志輻射範圍內度過。

最好是在巫師世界本土度過。

那麼問題來了，洛特斯諾爲什麼會選擇來平行宇宙度過“蛻變期”呢？

巫師文明確實站在了一方宇宙的頂端，巫師世界意志也是那方宇宙獨一份的奇特存在，神通廣大。

可是巫師世界意志再怎麼神通廣大，也無法滲透到平行宇宙。

且不提跨越兩方宇宙的難度問題。

忽略這一點，假設巫師世界意志真的將觸手伸進了平行宇宙，仙神文明的“天道”會沒有反應？

就算仙神文明的“天道”沒有反應，妖魔文明的“天道”呢？

因此，林克認爲，洛特斯諾在平行宇宙度過“蛻變期”，肯定既有倚仗，也有無奈，不得不爲。

“你在嘀咕什麼？”

洛特斯諾非常敏銳地感知到林克正在想與他相關的事。

神秘系巫師專精預言與詛咒。

論預言與感知能力，蟲族文明曾經最強大的噬神蟲在洛特斯諾面前，都不配有一席之地。

儘管洛特斯諾現在沒有“重啓”聖者位格，卻也擁有極強的預知能力。

林克在如此近距離之下“唸叨”洛特斯諾，洛特斯諾自然能夠“聽到”。

“我在想，你別最後沒找到星星，也沒找到那束光，最後別又沒過好‘蛻變期’吧？”

輕輕咧嘴一笑，露出雪白牙齒，林克如實地說出心中所想。

“呸！你詛咒我？”

洛特斯諾聞言，怒起眼珠子，惡狠狠瞪向林克，沒好氣罵道，“你才找不到星星，找不到光，還過不好‘蛻變期’呢！”

林克臉上的笑意愈發歡快。

嘴角徹底壓不住，咧得都快到耳後根去了。

笑了一會兒，林克淡淡說道：“好好好，我找不到星星，我找不到光，我還過不好‘蛻變期’。可是……”

話鋒一轉，語氣也從淡然變得略含譏諷：“我好像不用找星星，不用找光，也不用過‘蛻變期’！這些都是某人要做的事呢，與我無關。”

“哼！”

面對林克的嘲笑與譏諷，洛特斯諾選擇暫避鋒芒。

不是洛特斯諾沒有找到反譏的角度，而是被抓住了痛點。

就算反譏成功，又能如何？

痛點依然在那裡，問題依然在那裡，沒有得到有效解決。

林克小勝一場，其實也沒過多在意。

嚴格意義上來講，林克想要知道答案的問題，洛特斯諾爲何要在平行宇宙度過“蛻變期”，依然沒有得到回答。

不過林克也不強求，就像他沒有明着去問一樣。

每個人都有秘密。

每個人也都有好奇心。

但不是有了好奇心，就一定要去探究所有秘密。

有些事，且隨緣去吧，該知曉的時候，自然就會知曉。

“你在好奇，我爲何會來這邊度過‘蛻變期’，對吧？”

洛特斯諾這個時候，突然把話題挑開了。

“是的。”

面對洛特斯諾肯定大於疑問的詢問，林克果斷承認。

好奇而已，又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想知道答案嗎？”

洛特斯諾挑了挑眉毛，眉眼間的神態與說話的語氣突然變得有些輕佻。

像極了一個痞裡痞氣的精神小夥，在街頭拉開大衣，兜售掛在大衣兩側內裡的不正經碟片。

“你願意說，我就聽。不願意說，或者得答應你什麼條件才說，我不聽。你愛講就講，不講就不講，一切隨你自己。”

林克非常直接地給出了自己的態度，很是硬氣。

越是硬氣，越是能懟人。洛特斯諾切切實實噎了一下，有口槽如鯁在喉，非常想吐又沒法吐出來。

從兩人之間的這番對話，能夠看出，洛特斯諾其實是自己找懟。

一個字，該！

所以洛特斯諾最後忍下了這口氣，沒有吐槽，也沒有回懟。

深呼吸幾下，調整好“蛻變期”期間十分容易波動的情緒，洛特斯諾主動揭曉答案：“我來平行宇宙度過‘蛻變期’，有兩方面原因。一是我真靈未損，與巫師世界意志的聯繫其實足夠緊，再來一次‘蛻變期’的共鳴，有害無益；二是，巫師文明以前能夠支持九位聖者共存，如今不一定還能。”

頓了頓，洛特斯諾嚴肅起來，直視林克的雙眼，沉聲說道：“你在走自創的構裝巫師流派的路子，我看了全部你公開的資料，我認爲非常好，很有前景。後續發展得好，沒有走偏，甚至有機會衝擊聖者。”

“但是呢？一般這麼講話，後面肯定會接個轉折，我等着聽你的但是。”

林克沒有因爲自創的構裝巫師流派得到轉世聖者的誇讚，而衝昏頭腦，依然十分冷靜。

甚至算得上在主動給自己潑冷水。

“哈。”

洛特斯諾笑了一聲，很是讚賞林克的平穩心態，“既然你想聽但是，那我就說一說但是。”

頓了頓，洛特斯諾幽幽嘆道：“但是，不是聖者越多，巫師文明的綜合實力就越強。巫師是人，再怎麼高位階的巫師本質依然是人，不像死敵諸神文明的神祇那樣，爲了追求力量與規則，將人性全部擯棄。而且巫師文明追求自由。是人，又追求自由，容易發生什麼情況？”

“分歧！”

林克想了想，吐出一個詞。

“沒錯，就是分歧！”

洛特斯諾肯定了林克的看法，接着說道，“不是所有的分歧都能達成共識，爭吵隨之而來，對抗隨之而來，博弈隨之而來。換個說法，內耗隨之而來。九位聖者與五位聖者，雖然都是單數，都能在無法達成共識的時候，以表決形式決定處理分歧的辦法。可是……”

“可是九大於五，不確定性與博弈複雜性也更大。”

就像一個捧哏，林克又一次精準接話。

洛特斯諾點點頭，認可林克的接話，然後拋出一句提醒或者說勸誡：“所以你如果心懷大志，想要衝擊聖者，一定要將發展重心，轉移到平行宇宙來。仙神文明的末法時代，並不等於巫師文明的末法時代，明白嗎？”

“不是很明白。”

知之爲知之，不知爲不知，林克沒有打腫臉充胖子，坦然暴露自己的不知。

隨後，林克提出請求：“能請你仔細解釋一下這句話的意思嗎？”

“我來解釋吧。”

冷不丁地，第三個聲音插入林克與洛特斯諾的對話。

話音尚未落下，一道身影就已降臨。

來人正是許久不見的虛靖天師。

以虛靖天師的位格、境界與實力，林克沒有發現虛靖天師的到來，理所當然。

那麼，洛特斯諾有沒有發現呢？

祖天師的位格相當於巫師文明的聖者。

以洛特斯諾現在的實力，拿祖天師的很多手段沒有辦法，情有可原。

不過絕對不應該連虛靖天師近身了，都無法發現。

林克轉念一想，立即明白，洛特斯諾那句“仙神文明的末法時代，並不等於巫師文明的末法時代”是特意說給虛靖天師聽的。

甚至，再陰謀論一些，洛特斯諾提及林克自創的構裝巫師流派與構裝巫師流派的發展潛力，時不時也是故意的？

很有這個可能啊。

但是人心隔肚皮，林克只是如此猜測，不敢肯定。

電光石火之間，心中思緒千迴百轉，林克淡然按下，面上平靜應對虛靖天師的突然現身與插話，禮貌行禮，客氣請求：“還請虛靖天師不吝賜教。”

“賜教不敢當，互相交流。”

虛靖天師頷首回禮，隨即說道，“這裡不是聊天的好地方。兩位逛了這麼久，想來也有些累了，不如去我天師府歇歇腳？”

林克沒有馬上給出自己的答覆，而是看向洛特斯諾。

不管怎麼講，洛特斯諾都是聖者轉世，必須要充分尊重這一點。

這叫《位置》，亦是《情商》。

“我沒意見，你呢？”

洛特斯諾聳聳肩，露出無所謂的態度，卻也回饋林克以尊重。

林克會意，微笑說道：“虛靖天師熱情相邀，拒之不禮，那就叨擾了。”

“兩位，請。”

虛靖天師沒有繼續客套，伸手一引。

話音落下，一扇偏向巫師文明風格的光門憑空而現。

“這是？”

看到光門的第一眼，林克心中就產生了疑問。

洛特斯諾仔細打量了幾下光門，眉頭微皺，旋即鬆開，笑意吟吟看向虛靖天師，等待虛靖天師的解釋。

虛靖天師淡淡說道：“就像聖者所言，仙神文明的末法時代，並不等於巫師文明的末法時代。面對末法危機的到來，仙神文明上下矢志求存，自然要嘗試所有能夠嘗試的辦法。與巫師文明至高議會合作，結成盟友，互相去彼此宇宙佔下一塊棲息地，是一種方法。積極吸取巫師文明的知識，取長補短，維新變革，爭取熬過末法危機，是另一種方法。這扇傳送門，便是天師府學習了巫師文明跨界傳送門的長處，糅合仙神文明自有的傳送陣，所開發出來的一項新法術。”

聽完虛靖天師的解釋，林克心中的疑惑頓時消散。

與此同時，林克也注意到，構成光門底座的光環，確實是迥異於巫師文明跨界傳送門的符文法陣。

“西學東漸，中外結合？”

冷不丁地，一段前世的歷史竄進林克腦海，讓他想起了這八個字。

隨即，林克反應過來，深深地看了一眼虛靖天師。

曾經着過好幾次真靈巫師的道，林克對於自己的心智方面的防護，尤其注重。

想起這八個字的過程與感覺，似曾相識，猛然驚醒。

這是在“套話”還是“另有圖謀”？

虛靖天師回以一個坦然的笑容，並不覺得自己使了些小手段，就如何如何。

救亡圖存，不磕磣。

“請。”

又是伸手一引，虛靖天師率先走進光門，然後在門那邊等待林克與洛特斯諾。

洛特斯諾朝林克擠了擠眼角，使了個莫名其妙的眼色，跟着走進光門。

面對洛特斯諾突然又來一手的搞怪，林克渾不在意，平靜去到門那邊。

虛靖天師揮手散去光門，在前引路，直接將林克與洛特斯諾兩人帶到了一處莊嚴肅穆的大殿之中。

大殿裡非常空曠，僅有一人，正是曾有過“一面之緣”的祖天師。

在祖天師手中，躺着一顆灰不溜秋的小石頭。

洛特斯諾看見這塊小石頭的一瞬間，眼睛登時努得老大，驚呼出聲：

“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