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鬼玩意兒？”

羅浮沒忍住，爆了聲粗口，下意識吐出某種植物。

質感粗糙如上世紀黑白電影的畫面一閃而逝。

縷縷陰膩涼意順着他的腳踝一路攀附至脖頸。

羅浮伸手一抹額間冷汗，倒談不上駭然，只是發自心底地感到惡寒。

另一時空，大學期間，他曾參與製作過一款民俗類懸疑解謎遊戲。

彼時的他初露鋒芒，靈感如泉涌。

經數月調研，在遊戲中加入了繡花鞋、紅衣新娘、紙紮、中元祭、老物件、詭戲、人皮影等瘋狂勾動華夏玩家恐怖神經的細節元素。

對驚悚的絕妙把控，讓玩家盛夏正午清涼解暑。

層層遞進的懸疑劇情和獨具魅力的民俗美學，又讓他們在怒罵遊戲難度的同時，忍不住狂看廣告換取復活機會……

總之，這是一個膽子非常大且極擅把控恐懼的人。

能讓他感到略微不適，可見這畫面的衝擊力。

“真特麼噁心。”

羅浮一把拉開窗戶，呼吸了幾口新鮮空氣。

他隱約記起，另一時空裡，隔壁蟲型小島有個機器人學者曾提出過名爲“恐怖谷理論”的假設。

大概是說，當一樣東西比較像人時，人會對他產生正向好感。比如，卡布達、奧特曼。

直至相似度增長到某個特定區域，人們會開始注意它們與自身的細微差別，一切好感都會在頃刻間轉爲負面，從而產生陰祟恐怖之感。比如殭屍、能劇面具。

當它們的外形與人類近乎一致時，好感度又會迴歸，比如某些離不開打氣筒的老婆。

假如這個理論驗證爲真，那麼毫無疑問，剛剛那玩意兒正好卡在了人類負面觀感的峰值。

只是看一眼，都讓人感到驚懼、噁心。

又深吸了幾口夾雜着燒烤味的半新鮮空氣，羅浮翻了翻通訊卡，找到一個號碼。

“喂，妖……趙叔，我是羅浮……”

羅浮邏輯清晰地解釋了一遍自己的遭遇。

電話那頭久久不語，有些嘈雜的背景音，隱隱傳來警示、喊人的低吼聲。

即使隔着通訊卡，羅浮也能感受到一陣肅殺之氣在戰卡師大樓嫋嫋升起。

“這麼大陣仗？”

兩分鐘沒得到迴應，羅浮掛斷了電話。

窗外，許久未見的晴朗夜空，月光皎白，星火璀璨。

夜幕下，銀灰色的鋼鐵叢林，散落着五光十色的霓虹燈，呼嘯而過的車流彷彿草叢中的螢火蟲。

一切都是那麼靜謐、美好。

羅浮卻覺得，山雨欲來，風滿樓。

多災多難的蔚藍人又有禍事臨頭。

······

一段時間後，凌晨時分。

客廳中節奏感十足的打擊音效被一陣彩鈴打斷。

羅浮將遊戲暫停，看了眼通訊卡。

“老師？”

羅浮接通電話，開口問了聲。

“小羅，我聽手下人講，你們那片區出事了。你沒事吧？！”

齊武魏的語氣略有些急切，背景音是穿衣、趿拉鞋的沙沙聲。

按下複雜的心思不講，他是真挺喜歡這個只見過一面的聰明學生。

不說抱有多高期待，至少不該倒在現在。

“老師，我這邊沒事……”

也就在羅浮回話的下一瞬間，主城啓盛街附近，夢澤別墅區，一道絢爛火光拔地而起，流星般砸向書香小區。

羅浮只聽通訊卡左聲道傳來一陣嗖嗖風聲。

不到一分鐘後，齊武魏就騎着一匹棗紅寶馬，拖着絢爛的尾炎呼嘯而來。

即將撞到落地窗的瞬間，空氣中忽然散開一片水紋波動，寶馬轉眼間消失不見，他則穩穩落在地板。

“你這孩子，遇上事情怎麼不知道給老師打電話呢？”

齊武魏暗暗鬆了口氣，虎着臉批評一句。

羅浮正要上前解釋，背後那扇合金防鬼門就自動劃開，全副武裝的孫不笑悄無聲息地閃了進來。

“小孫。”

心下安定的齊武魏坐在沙發上，揮手招呼一聲。

“齊二……齊先生。”

緊急“馳援”的孫不笑腦筋一轉，馬上明白了情況。

窗外交替閃爍着暗紅、幽綠的光，結合兩人的解釋和老趙的反應，羅浮很快理清情況：

原來，由於種種原因，長久以來，俗世人並不能像妖魔外神那樣橫渡秘境入口，降臨蔚藍星。

可隨着兩界融合加劇，越來越多的“影中之人”嘗試擴大世界裂隙，以攫取更大利益。

部分俗世人逐漸掌握了靠鑽漏洞進入蔚藍星的方式。

時至今日，已難以控制。

而聯盟卡師又暫未掌握有效的、分辨俗世人和蔚藍星人的方式……

齊武魏並未繼續說下去，孫不笑也在一旁沉默不語。

羅浮給自己剝了個砂糖桔。

——他什麼都明白了。

“現實狼人殺嘛。”

羅浮不言不語地掏出隨身小本，在第一頁重重寫下一句：

“這是個糟糕到不能再糟糕的世界， 不要鬆懈！！”

兩個大大的猩紅感嘆號無聲昭示着他此刻爛透了的心情。

成功打造媽祖的喜悅作煙雲散去。

羅浮鹹魚般靠在沙發上，再無半點睏意，滿心想着如何提升實力。

又過了兩小時，凌晨四點左右，漆黑如墨的天空逐漸泛藍。

叩、叩、叩！

外面響起敲門聲。

羅浮掃了眼齊武魏和孫不笑，趿拉着拖鞋，過去開門。

門“咔噠”一聲向外推開，一位頭髮花白、精神矍鑠的老人站在門外。

張竹林，雲夢市戰卡師協會會長，羅千仞的老上司。

羅浮自然認得這位長輩，立馬側身，讓出身位，十分客氣地喊了聲“張爺爺”。

隨這位老人回到客廳，齊武魏和孫不笑也起身相迎。

一個交際圈裡混着，大夥都是熟人，也就免去了介紹環節。

羅浮很有眼力見地端來一杯溫水。

張竹林接過水杯，一飲而盡，潤了潤渴冒煙的嗓子，轉頭就是一句：

“孩子，你立功了。”

“經你提醒，我們及時挽救了一條生命，又順藤摸瓜，找到了一條世界裂縫。”

“所以……”

“有獎勵？”見張會長當起了謎語人，羅浮立馬跟了句。

“嗯……會有。”張會長嘆了口老長的氣，“不過在那之前，你得先搬個家。”

“搬家？”

羅浮一臉懵逼。

心說，自己這一個電話把房子打沒了？

詐騙也沒這麼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