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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放肆文學 » 軍事歷史 » 盛唐輓歌» 第721章 染血的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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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唐輓歌 - 第721章 染血的長安字體大小: A+
     

    寒風呼嘯,捲起漫天飛雪,天地間一片蒼茫。

    厚重的雲層低垂,彷彿壓在人的心頭,連呼吸都變得沉重。雪地上,一匹漆黑的戰馬昂首而立,鬃毛如鐵,隨着寒風肆意飛揚。

    它的鼻息噴出白霧,蹄下積雪被踏得咯吱作響,彷彿在無聲地宣告着即將到來的廝殺。

    馬蹄深深陷入雪中,每一次擡起都帶起一片雪霧,濺落在冰冷的空氣中。

    戰馬的身軀緊繃,肌肉如鐵鑄般隆起,彷彿隨時準備衝破這銀裝素裹的世界。它的眼中閃爍着野性的光芒,彷彿與這風雪融爲一體,無畏無懼。

    馬上的李寶臣,面容冷峻,眼睛裡似乎都要射出冰渣一般,就這樣面無表情的看着面前高大巍峨的長安城。

    凌冽的寒風,割裂了這座繁華帝都的最後一絲溫暖,也吹走了他心中的最後一絲柔軟。

    大雪紛紛揚揚,像是天穹傾覆,將整座城池籠罩在一片蒼白的寂靜中。李寶臣毫無阻礙的帶兵穿過春明門,街道兩旁的屋檐掛滿了冰凌,晶瑩剔透,卻冷得刺骨。

    李寶臣領着騎兵隊伍穿行於寬敞的朱雀大街,卻感覺不到一絲帶煙火的人間氣息。

    遠處的大明宮,宮牆巍峨,硃紅色的門樓在雪中顯得格外鮮豔,彷彿與這冰冷的天地格格不入。

    那鮮豔的紅,卻又充滿了死寂,不像是活人居住的地方。

    街道旁的巷子裡,蜷縮着幾個衣衫襤褸的乞丐。他們的身體早已凍得僵硬,臉上覆着一層薄霜,嘴脣青紫,呼吸微弱。

    雪落在他們身上,像是爲他們蓋上了一層薄薄的殮衣。

    不遠處,一具凍僵的屍體橫臥在大街中央,無人問津。他的手指彎曲,像是想要抓住什麼,卻終究什麼也沒能抓住。

    看到眼前這一幕,李寶臣停住翻身下馬,解下身後的大氅,蓋在那具屍體上。

    他深吸了一口氣,臉上乍泄的一絲憐憫,很快就被冷酷所取代。

    “父親,百官們已經在紫宸殿內等候。”

    李寶臣之子李惟簡,從朱雀門的方向策馬飛馳而來,翻身下馬,對這位長安禁軍的統帥抱拳行禮稟告道。

    “蒲州防禦使馬璘,右相韋堅,互相勾結禍亂朝綱,挾持天子屠戮羣臣,罪大惡極!”

    李寶臣看了李惟簡一眼,繼續一臉漠然說道:“等我軍趕到紫宸殿的時候,發現那裡已經屍骸遍地,是本帥來遲了啊!”

    聽到這話,李惟簡瞳孔驟然一縮!

    李寶臣修仙了兩年,他現在還近不近女色不好說,但身上那種“天地不仁以萬物爲芻狗”,卻是千真萬確存在。

    李寶臣剛剛那番話,只能說懂的都懂。

    長安開春前的最後一場大雪,果然是用來掩埋人間屍骸的!

    “你不去執行軍令,難道是想去紫宸殿吃酒?那邊應該已經擺好了接風宴吧?”

    李寶臣臉上露出一絲嘲諷戲謔的神情,李惟簡不好意思的低着頭,抱拳行了一禮,隨即翻身上馬而去。

    某些長安的權貴認爲,韋堅得勢的時候,他們就聽韋堅的。李寶臣得勢的時候,他們就聽李寶臣的。

    那些位置,左右都是他們的人去坐,無所謂的。

    一般情況下,確實如此。無論是誰,進入關中都要跟這些“關中天龍人”們合作。

    然而,凡事都有例外,因爲李寶臣就是個普通人,他並不是一個純粹的政治動物。

    普通人就有普通人的無知衝動與血性,就有惱羞成怒後的不計後果的憤慨與報復!

    管你那麼多幹嘛,老子先殺了再說!以後再後悔,是以後的事情!

    此刻李寶臣心中的想法,就是那樣的簡單而純粹。一旁的李史魚長嘆一聲,沒有阻攔,也不知道該怎麼去說。

    殺了也就殺了吧,死一個宰相,跟死一個乞丐,從某個角度去看,似乎也並無不同。

    那些高貴的關中天龍人們,若是死了,也跟剛剛在路邊看到被凍死的乞丐一般。

    二者都只有一條命,被殺也都會死!

    皇權易主,神器崩壞,統治者身上的光環已然褪去光亮。這些人與那些勞苦大衆們,並無不同。

    都是人,都會害怕,也都會死。

    從底層一路爬上來的李史魚,很明白此刻李寶臣的心情。

    他們不比涉世未深的李惟簡,李史魚和李寶臣一樣,都是見識過死亡,見識過廝殺,見識過人間煉獄的!

    既然乞丐們可以被殺……那宰相與尚書們,當然也可以!

    誰又比誰更尊貴?

    “善後的事情,就拜託你了。”

    李寶臣拍了拍李史魚的肩膀說道。

    “請大帥放心,下官也不是第一次見這種事情了。”

    李史魚對李寶臣叉手行禮道。

    “太華公主呢?她跟韋堅一起去太原了麼?”

    李寶臣忽然想起這一茬來,側過頭提了一嘴。

    李史魚面露苦笑道:“真要去了,那也算一段佳話了。可問題是沒去成,韋堅騙走一對尚在襁褓之中的兒女,留下這個蠢女人在大興善寺,已經哭成淚人了。該如何處置,一切聽大帥安排。”

    他作爲李寶臣的“大管家”和得力助手,自然是在第一時間去處理這些雜事。這也是李寶臣對李史魚極度信任,甚至其信任度遠在子嗣之上的主要原因。

    “你替我寫一封休書,轉交給太華公主吧,以後就不必再見面了。”

    李寶臣嘆了口氣,沒有多說什麼,更沒有去大興善寺羞辱太華公主的興趣。

    他身上一直都帶着普通人的那種樸實,有慈悲憐憫但不多;有經驗與智慧,也是稀疏平常;有暴虐脾氣,也不會經常發作;對強者有逆反,對弱者有同情,有仇就要報。

    按照政治利益最大化的原則,李寶臣現在實在是不該“休妻”。

    利用太華公主的人際關係,穩住長安的局面纔是真的,也是政治動物的必然選擇。

    李史魚想了想,幾度都要開口說些什麼,但他看到寶臣大帥臉上滿是受傷男人的惆悵,最後也只能一聲長嘆了事。

    都這情況了,他還能說什麼呢?

    “本帥將新府邸安置在興慶宮,這名字不太吉利,就改回原來的名字,還是叫興慶坊吧。”

    李寶臣滿是疲憊的擺了擺手,轉身便翻身上馬,有些意興闌珊的朝着東面興慶宮方向而去。

    ……

    寒風凜冽,卷着濃重的血腥氣,直撲大明宮的紫宸殿而來。

    大殿內羣臣們,一個個都露出驚愕的表情,桌案上的美酒佳餚,連筷子都沒有動過。

    李寶臣麾下禁軍的鐵蹄,踏碎了宮門的寧靜。

    一隊又一隊披堅執銳的丘八,衝入大明宮內,以李惟簡爲首的這一隊,直奔紫宸殿而來。

    盔甲摩擦,兵戈碰撞的聲音,打斷了羣臣們的思緒。

    李惟簡邁入大殿,指着那些個有些眼熟,卻又連一個名字都叫不出來的大臣們,對身旁的親衛喊道:“奉天子詔令,將這些亂臣賊子們誅殺以謝天下!”

    不是吧?

    在場衆臣子們大驚,然而他們還來不及跑路,那些如狼似虎的丘八們,就直接提着橫刀撲了過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慘叫聲迴盪在空曠的紫宸殿大殿內,猶如鬼哭狼嚎一般。刀光劍影在殿內肆意揮舞,彷彿要將這座象徵着大唐榮耀的宮殿徹底撕裂。

    殿內的火把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已然熄滅,只剩下幾縷殘煙在空氣中飄散,映襯着滿地橫流的鮮血,顯得格外刺目。

    一名身着紫袍的中書令被叛軍逼至殿角,他的官帽早已跌落在地,白髮凌亂地貼在額前。

    他的手中還緊握着一卷奏章,彷彿那是他最後的尊嚴,這是“朝廷”冊封新天子,冊封李寶臣爲王的詔書。

    這些人還以爲遊戲規則和以前一樣,沒想到,修仙過的李寶臣大徹大悟,人性至簡,乾脆不裝了!

    禁軍士卒的刀鋒毫不留情地劈下,鮮血濺在殿柱上,染紅了那雕龍的紋飾。這位大臣的身體緩緩倒下,手中的奏章散落在地,被血浸透,上面的字跡變得模糊不清。

    也無人關心他寫了什麼!

    李惟簡瞥了他一眼,壓根沒認出來這廝叫什麼名字。或許此人並不是韋堅的鐵桿黨羽,但他一定是個很會政治投機的政客。

    換個別的地方,換個其他的時間,這種人或許有光明的未來,甚至封侯拜相也未可知。

    然而誰讓他遇到了如今的李寶臣呢?

    一旁穿着尚書官袍的老頭,試圖從側門逃脫,卻被叛軍的橫刀,從身後刺穿了胸膛。

    他的官服被鮮血浸透,金線繡制的雲紋在血光中顯得格外刺眼。他的手指緊緊抓住門框,似乎還想掙扎着站起來,但最終無力地滑落,留下一道血痕。

    無論怎麼掙扎都是徒勞,文官們的錦繡文章,滔滔雄辯,在刀鋒面前,什麼也不是。卑賤的丘八們,此刻拿着刀在辯論,近乎於無敵。

    李寶臣麾下禁軍士卒,像是踩踏垃圾一樣獰笑着從他身上踏過,彷彿踩碎的,不過是一具無足輕重的軀殼。

    又老又醜!

    禁軍丘八們殺這些官員沒有任何心理負擔,他們平日裡就很不待見這些人了。如今動手,與其說是執行命令,倒不如說利用執行命令的機會,發泄心中的怨恨!

    大殿中央,一名年邁的御史大夫,身着緋色官袍跪倒在地,雙手高舉着一塊玉笏,口中喃喃念着:“微臣以死報國!以死報國!”

    禁軍丘八的刀鋒,卻毫不遲疑地斬下。玉笏應聲而斷,碎片飛濺。他的頭顱滾落在地,雙目圓睜,彷彿至死都不願相信這殘酷的現實。

    鮮血從他的脖頸噴涌而出,染紅了殿內的金磚,與那些早已倒下的同僚的血匯成一片。

    事實證明,走夜路吹口哨只能安慰自己。他是不是在“忠君愛國”,其實心中肯定有數,就算喊得再大聲,也無法改變自己政治投機失敗的現實。

    倘若不貪圖權勢,躲在家中,想必不會有這般無妄之災。

    角落裡,一名年輕的給事中試圖用一名同僚的屍體護住自己。然而這位“小機靈鬼”,卻依舊被面帶獰笑的禁軍士卒,如拎小雞一般的單獨拎出來。

    橫刀貫穿了他的胸膛。

    這位官員的官服被撕裂,露出裡面黃色絹帛裹着的棉衣,還帶着一絲溫熱。

    在汴州棉衣都未大規模普及的情況下,長安的官員居然都有棉衣穿,不得不說,這些人的小日子過得着實可以。

    鮮血順着他的衣襟滴落,染紅了腳面。他的嘴脣微微顫動,伸出手似乎想說些什麼,卻終究沒能發出聲音。

    他的身體緩緩倒下,與那名同僚的屍體迭在一起,二人彷彿是在互相抱怨對方拖了後腿。

    殿內的殺戮在繼續,慘叫聲、刀劍碰撞聲、禁軍士卒的獰笑聲交織在一起,彷彿一曲來自地獄的輓歌。

    那些曾經位極人臣的中樞大臣們,此刻卻如同螻蟻般被無情碾碎。他們的鮮血染紅了殿內的每一寸地面,他們的屍體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彷彿在無聲地控訴着這場浩劫。

    紫宸殿的金瓦依舊在寒風中閃爍,卻再也掩蓋不住大殿內的慘烈與悲涼。

    一炷香時間後,除了禁軍士卒外,紫宸殿正殿內已經沒有一個站着的人了。

    李寶臣軍中的一個偏將,也是李惟簡在軍中的親信走了過來,低聲對李惟簡說道:“李將軍,這些人家小都在長安,牽一髮而動全身。

    我們殺一個,便是與一家人結仇。

    都說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這些人非富即貴,頗有人脈,指不定哪天就能翻身的。”

    “那你待如何?”

    李惟簡反問道,心中也在盤算對方的話。

    這年頭,個人與家族都是一體的。

    今日他們在大殿內殺了這麼多大臣,難道這些大臣的家族成員,將來不會找他們這些小卡拉米報仇麼?

    真要報復起來,李寶臣能不能抗住且不去說,他們這些“操刀者”,絕對死定了!

    “不如殺之,以絕後患,都推到韋堅身上就行。”

    這位偏將作出了一個劈砍的手勢。

    “會不會殺得有點多?”

    李惟簡有些不確定的詢問道。

    “就算殺再多,也不會比我們跟控鶴軍對打的時候死的人多。我們在前線拼殺,這些蟲豸們在長安端坐,杯中美酒懷中美人好不快活。

    將軍覺得公平麼?”

    那位偏將繼續蠱惑道。

    李惟簡點點頭,他已然明白,現在已經沒有任何退路了。他也回過神來,爲什麼這種“髒活累活”,李寶臣要自己來辦了。

    實在是外人辦這樣的事情,兩邊都無法放心。

    “你去查查他們的身份,然後……”

    李惟簡還要再說,卻聽那偏將痛心疾首的低聲抱怨道:

    “唉喲我說李將軍啊,這要查到什麼時候去呢?你一查他們不就跑了嘛!

    長安百官居住的坊就那麼幾個,我們直接去那邊,只要是大戶人家,殺穿就行了。

    這些人裡頭,有哪個是無辜的?有哪個沒有搜刮民脂民膏?

    殺都殺了,還怕殺錯?”

    那位偏將反問道。

    這話倒是點醒了李惟簡。

    “你說得對,殺是要殺的,但不能我們來殺。

    走,去找長安縣的縣尉,讓他去殺。他殺人,我們奪寶!”

    李惟簡一拍大腿,“恍然大悟”一般驚呼道,心中猛誇自己是個小機靈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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