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磊通過面試，當天辦理入職手續。

包括簽署正式工協議，確定崗位職責和集體福利待遇，遷移個人戶口，領取職工卡、職工住房、職工電腦、辦公類相關設備、生活類相關物資，預約03年廠內相親大會···

等到第二天。

張磊從睡夢中醒來，睜開雙眼，便看到時尚簡約風格的吸頂燈和天花板。

身下是柔軟舒適的席夢思，右側是帶有吧檯的牀頭櫃，左側是鋪着地毯的活動空間和嵌入牆體的大衣櫃。

而在對面。

迷你健身器、臺式一體機、設計前衛的書桌書櫃···

以及獨立的乾溼分離衛生間。

張磊發呆許久，總感覺眼前的一切猶如夢中。

這時，臥室門口傳來幾聲電子滴鳴，旋即提示有人正在留言：

‘同志你好，我是三元通信網太平鎮運營組班長趙煒，咱們居住的是六室一廳，我是01室，也是咱們的舍長，今天晚上8點，如果有空，可以在入戶門留言，咱們炒幾個菜喝兩杯，互相熟悉熟悉。’

張磊回過神，起身打算開門，卻想起需要穿睡衣，連忙手忙腳亂來到衣櫃前，找出幾件這輩子只見過，卻未穿過的居家服。

而穿戴整齊後，拉開房間門，諾大的客廳裡陽光明媚。

綠植、沙發、茶几、投影、遊戲機···

另有充滿文化氣息的連廊，造型各異的五個房間門，以及整潔的廚房，典雅的小餐廳。

張磊瞅一眼入戶門，只見上面掛着可視化留言裝置，屏幕提示本宿舍有3人值夜班，正在休息中，請勿製造90分貝以上噪音，避免干擾他人休息。

張磊輕手輕腳的走上前，輕輕咳嗽，留言提示30分貝。

當即小聲錄入‘舍長你好，我是張磊，已收到您的留言，今晚不見不散。’

隨後回到自己房間，開始洗漱。

入職後，其有三天熟悉週期，用於瞭解職工守則、崗位職責，和處理一些私事。

因此，張磊洗漱完，撥打老家小賣部的電話。

“叔，我是小磊，麻煩您喊一下我爸媽，五分鐘後我再打。”

“好的好的！”

五分鐘後。

“爸，媽，我被三元農業錄取了。”

“啥？”

“我成三元農業正式工了。”

“哎喲，我的老天誒！”

張磊在過去的兩年中，或藉助廠內快客，或藉助高速鐵路，頻繁往返江城和英雄城，自身卻不是三元農業正式工，必然需要家裡支持，否則根本買不起車票。

現在家裡知道兒子的努力，終於有了回報，當場喜極而泣。

至於張磊父母怎麼知道三元農業···

兩年前，英雄城至霧都的高速鐵路拆遷，途徑北湖咸寧通城馬港鎮，其村裡有五戶人家被佔了耕地，沒過多久，這些人便遷往廠區，等到春節，他們再次回來，不僅家家開上了時髦小汽車，還給村裡拉了幾卡車的米麪糧油、洗護用品、衣服鞋帽、香菸瓜子，全都免費發放。

甚至有人因此當了村長。

從那時起，整個馬港鎮都在打聽三元農業。

然後不打聽不知道，一打聽嚇一跳。

原來有些地方保留了全民公社，並且人家發展的非常好。

而有些人對此半信半疑，跑那邊實地瞭解情況···之後再也沒回來。

直到一年後，馬港鎮的人們方纔知道，一去不回的那些人，藉助黃河北的城中村，加入了泰萊工業片區，成爲十里營臨時居民，只等奔赴阿穆爾農墾一年，就能實現轉正。

可惜城中村已經消失，泰萊工業片區也不再接收外來務工人員。

而在這期間，張磊放假回家，把學校門口免費理髮、免費吃飯、免費乘車的羣體告訴父母，即便父母再怎麼沒文化，也知道如何選擇。

現如今，聽聞兒子成了正式工，張父張母的心情，猶如幾十年前的農村人，忽然拿到城市戶口，開心之色，難以言表。

等他們離開後。

旁聽對話的小賣部老闆，頓時把消息傳遍全村，隨後傳遍馬港鎮···

很快，馬港鎮的領導們，組織舞獅隊，敲鑼打鼓給張磊父母報喜。

“咱們鄉，終於出了一個！”

“等小磊回來，我把鄉長的位置讓給他，這可不是說假。”

···

不過，張磊只是劉副主任散養計劃中的一員，甚至算不上多麼優秀。

因爲散養計劃覆蓋東方所有大學。

這源於兩年前，劉副主任剛剛任職三元農業HR。

當時廠內並沒有完善的人力資源系統。

這也是老董要把劉副主任拉上船的主要原因。

對此，劉副主任利用‘集體優勢’，制訂多個計劃。

其中，散養計劃是通過‘集體的大學生’，或者說，集體中，肯定有許多子女在外地上大學，甭管他們上清華北大，還是上三流院校，這些大學生中，必然有許多拔尖人才。

然後劉副主任挨個給集體上大學的子女，做思想工作，並從集體利益出發，請他們擔任廠外HR，籠絡這些拔尖人才。

或給拔尖人才製造一些可以接觸廠區的機會。

比如貧困家庭的拔尖人才，可以獲得資助。

比如病患家庭的拔尖人才，可以獲得中心醫院救治資格。

同理。

集體中的子女，肯定有許多人在外地工作，甭管是大型官企，還是小型民企，他們必然會接觸一些德才兼備的人士。

再就是，廠內職工平時上網的時候，可以物色一些人才，通過閒聊進行摸底，再給予一些媒介，進行培養。

比如張磊在論壇認識的平東科技局老哥，以及論壇老哥提供的U盤和身份卡。

在這種背景下，一旦HR收網，流入廠區的人才，可謂真·拔尖。

劉副主任甚至懷疑，上級會罵自己挖社會主義牆角。

但身爲十里營人，被上級罵，是一種Z治正確。

君不見黃主任等等，隔三差五的被罵。

咱也被罵，雙方纔能同仇敵愾，尿到一個壺裡。

亦是同理。

集體中的子女，甚至親戚的子女，肯定有許多在海外留學。

所以說，此次人才引進計劃，對劉副主任來說，可謂手拿把掐，小菜一碟。

···

與此同時。

三元通信網，官方論壇。

這既是三元通信網的註冊首頁，也是三元通信網的門戶。

頁面非常簡潔。

左上角是時間：

2002年9月21號，星期六。

農曆八月十五，中秋節。

右上角是天氣：

當前區域（方圓100裡），天氣晴。

氣溫：17℃～28℃，空氣質量優。

左下角是今日糧油的滾動窗：

類別：國際、東方。

小麥：0.58/斤、0.53/斤。

大豆：1.68/斤，1.72/斤。

玉米、棉花···

鮮麪條、乾麪條、雞蛋掛麪、龍鬚麪···

高筋麪粉、低筋麪粉、麪包糠···

雞塊肉、雞腿肉、雞翅中···

平東甲魚、黃河鯉魚、平東大蝦···

壓榨型大豆油、壓榨型花生油···

老抽、生抽、純醬油、味達美···

右下角是今日生活的滾動窗：

洗護用品、五金電器、電子產品···

頁面中間則是輸入框，用於檢索自己想要的答案。

以及進入新聞首頁，或進入論壇首頁的按鈕。

如果選擇新聞首頁。

шωш✿ тtκan✿ C O

左側是國內，右側是國外。

目前國內最熱門的新聞，莫過於‘東倭友好30週年交流大會’在大禮堂舉行。

但這是三元通信網。

最熱門的新聞是918專題，以及全廠百萬職工緬懷先烈，隨後攜先烈遺志，踏查祖國萬里山河，南下旅遊。

而海外新聞，最熱門的當屬冰熊與倭島的衝突、北美與歐盟的罵戰、蒂華納集團抵達琺囯西海岸。

如果選擇論壇首頁。

眼前會出現一排排圖標。

包括娛樂、體育、小說、影視、遊戲、生活、電子···

以及三元農業、三元重工、三元化工、三元機械、三元製藥、三元藥業···

其中最熱門的是三元農業版塊。

點擊量175.9億次，發帖量33.2億。

打開該版塊，裡面又分爲無數個小類。

包括需要職工權限進入的：職工薪資、崗位變動、晉升問題、舉報專題、處罰公示、待遇問題、福利問題、育兒問題、教育問題、住房問題、大病諮詢、職工述求、職工夜校、職工大學、旅遊攻略···

以及不需要職工權限進入的：廠外綜合、集體所有制科普、集體待遇公示、集體福利公示、集體戰略規劃、集體預備役、集體友好企業、集體友好囯家、集體友好地區、集體援助清單、集體援助申請、西非21囯集團、石油囯項目、北美十里商城、歐洲十里商城···

而在這些圖標的最右側，還有個新人報道模塊。

這是正式工入職後，首次來到論壇，必須填寫的‘打招呼’，或許一輩子只有一次。

此時。

昔日偶爾蹦出一兩條提示的模塊，忽然猶如抽風一般，幾乎每一秒都會冒出十幾條發言。

“新人報道，剛剛加入集體，還望家人們多多關照。”

“我是劉大海，剛剛入職建福幸運草運動品牌，現在正處於適應期···”

“我是武斌，男，37歲，來自科學院，希望可以找個對象···”

“My name is Cameron Connelly and I come from California， North America. I hope the community can accept me and I love the community！”

“МенязовутБерриКостелло，яродомизроссийскогокраяинадеюсь，чтоявсемнравлюсь！”

廠外綜合：

“發生了什麼？”

“論壇被黒了？”

“爲什麼忽然涌現出那麼多新人，還有冰熊語？”

“臥槽，我竟然看到了黒山語，南聯都加入了集體？”

“我們天天在這灌水，是不是錯過了什麼？”

“確實錯過了，小道消息，廠內啓動人才引進計劃，預計招收20萬人才。”

“多少？20萬？”

“臥槽！”

“招多少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們學校有十多個學長辦理了退學，據說他們全都入職三元農業，最重要的是，他們是我們學校幾個特高級教授的得意門生，於是把這幾個恩師教授也帶走了，學校領導氣的罵娘，已經直飛京城。”

“我們學校也有，並且跟我是個宿舍，叫張磊，那小子天天逃課，偶爾夜不歸宿，我們以爲他沉迷網吧，就連輔導員也放棄了他，誰知道，前兩天辦理退學，我們纔打聽到，他在兩年間，天天跨城市跑英雄城大學旁聽，三天前被三元農業錄取，成了正式工。”

“臥槽，爲啥我就沒這種運氣？”

“是運氣嗎？明明是機會只留給有準備的人。”

“可我根本不知道準備啥啊。”

“那就說明，你對集體毫無價值。”

“對對對，還是老餘董那句話，只有讓自己更重要，別人纔會更重視。”

“放屁，這句話明明是泰市周校官說的。”

“你們都錯了，是董爹年輕時說的。”

“董爹是誰？”

“老董啊，剛剛履歷更新，去吉省了。”

“人挪活，樹挪死，不見得是好事。”

“想嘛呢，不說三系產業，也不說三系產業控股的梅河口開發區，就老董那手段，還有最近兩年的人脈關係，什麼老任，什麼空部猛虎，什麼劉副主任，還有霧都升上來的紀律負責人，就能幫他穩坐東北。”

“好傢伙，董爹變董爺啊。”

“兄弟們，咱們水這麼久的論壇，就沒一個被錄取嗎？”

“我被錄取了，論壇管理員。”

“我也被錄取了，論壇版主。”

“還有我，論壇巡視員。”

“爲什麼我沒被錄取？”

“說明你有問題。”

“···”

···

俗話說，幾家歡喜幾家愁。

隨着越來越多的人才進入廠區，這些人才對外界造成的影響，也越來越大。

就像張磊。

其入職後，父母可以享受廠內職工三分之一的待遇，無論購物，還是醫療，又或者出行，都可以享受一定折扣。

並且父母每年還可以在旅遊淡季，無償使用廠區資源。

這就導致，十一黃金週來臨之前，許多新入職職工的父母，趁着現在還屬於旅遊淡季，紛紛奔赴廠區，一邊瞭解子女在廠內的生活，一邊體驗集體福利。

而這些父母，又隨着十一黃金週的到來，陸續離開廠區，並把所見所聞，帶回了老家。

“那飯菜是真香啊，我這輩子就沒吃過那麼好的，佛跳牆、一品鍋、霸王別姬、海蔘鮑魚···隨便挑，隨便選，還不花錢，這短短三天，補的我都上火了。”

“那宿舍，別說賓館，怕不是總統套房都比不上。”

“人家那火車，跟咱這火車是兩碼事，比大城市的地鐵都安靜，速度還很快，嗡~~過去了，嗡~~~過來了。”

“最主要的是職工待遇，一輩子有保障，並且那的女娃又高又漂亮，東北的，巴蜀的，南雲的，還有許多從南洋倭島擄來的···相親大會一開，哪怕你又矮又醜，也能找個不次於大明星的。”

“聽說生了孩子，廠內幫着養，奶粉尿布玩具全都不花錢，還有上學全免費，看病全免費···”

“等老了，更不用花錢，一邊天南地北的旅遊，一邊駐店養老，還有錢拿，但話又說回來，都這待遇了，要錢似乎沒啥用。”

“哎，張大嫂，你家孩子不是在京大嗎，被錄取了嗎？”

“···”

“以後準備去哪工作？”

“···”

“要我說，趕緊去三元農業應聘，你想啊，哪怕是京大畢業，難道就不用買房子？不用買車子？不用拿聘禮？生了孩子不花錢？這幾樣加起來，估計要還一輩子貸款啊。”

“···”

“哪怕不還貸，你孩子一年能賺多少？又能留下多少？”

“···”

遍地開花的閒聊，令越來越多的人知曉三元農業。

也令越來越多的人，打算去那瞧一瞧。

於是，十一黃金週當天，整個東山的高速全堵車。

尤其靠近十里營的雙向八車道，必須靠人擡，才能疏通車流。

“東山的高速好破啊，竟然會堵車！”

餘陽看着論壇裡的吐槽，滿頭問號。

東山高速很差嗎。

而旅遊火爆的同時，抵達南方四省廠內的廠外遊客，猶如當初進入十里營的遊客，很快發現商機。

這就導致，南方四省猶如海綿一般，瘋狂汲取周邊發達省市的財富、人口，然後化爲己有。

也因此引發一場前所未有的虹吸效應。

同時，百萬職工抵達南方四省廠區，在資金和資源的雙重堆積下，越來越多的民族特色項目，被髮揚光大。

包括舞蹈、樂器、手工藝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