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告狀!
武英殿。
剛小憩了一會,朱元璋舒展了一下身子。
年近六旬,他也感到了歲月不饒人,身子骨沒有以前硬朗了,也越來越怕冷了。
他將一個毛毯蓋在身上,斜着身子,睥睨的看着百官送上來的文書,已是深秋,不少地方都被大雪封路,能送到他面前的奏疏比尋常時候少了很多。
他最近也是懶得輕鬆了一些。
在批閱了一陣奏疏後,朱元璋似察覺到了一些異樣,他狐疑的掃了下方空蕩蕩的位置,問道:“樸狗兒,太子去哪了,這都什麼時辰了,太子怎麼還沒過來。”
候在殿外的樸狗兒連忙進殿,跪伏在地道:“回陛下,殿下去了太廟。”
“太廟?”
樸狗兒點頭道:“正是,今晨太子殿下召見了夏之白,不知商議了什麼,等夏之白離開後,殿下就直接動身去了太廟,而後便一直待在裡面。”
“又是夏之白。”朱元璋眉頭一皺,他又道:“太子可有說什麼?”
樸狗兒搖頭。
朱元璋眉頭皺的更緊了。
他遲疑了一下,道:“罷了,可能是太子想他娘了,讓他在那邊多呆呆吧。”
“你下去吧。”
等樸狗兒離殿,朱元璋渾濁的雙眼,陡然閃過一抹冷色。
“夏之白,你又在搞什麼名堂?”
“前面鼓譟着要動一動軍隊,咱已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現在將咱標兒都直接逼的去太廟了,要是咱標兒真出了什麼問題,咱的刀可不是吃素的。”
朱元璋冷哼一聲,心中莫名有些煩躁。
夏之白前面說的那些,他其實有些意動,只是如果家國已定,牽一髮而動全身,稍微控制不好,就很可能變成動盪全國的大事,他只能慎之又慎,不過對於軍事,他還是很認同夏之白的看法。
大明必須有個穩固的根基!
軍隊就是最好的辦法。
相較於文人的虛僞、矯情、貪婪,他一直都更喜歡武人的直爽,因而夏之白提到加強對軍隊的控制,從而讓軍隊成爲護衛大明的最後一道防線時,他是很贊成跟認可的。
而且他自己也覺得,自己那些子孫後人,玩心眼是玩不過那些士人的,所以乾脆也別玩什麼心眼了,直接控制武力,凡是玩不過的,或者是被文人欺負到頭上,直接就殺。
把一個兩個冒頭的全殺了。
四周就安靜了。
而且軍隊相對比文人更好控制。
尤其是在夏之白的理念下,朝廷派去的官員灌輸忠君思想,再通過錢糧控制軍隊命脈,還通過徵募等方式,讓軍隊始終保持流通,避免軍隊出現塌方式崩塌,讓軍隊始終擁有一定戰力。
就算真出現元末時的民不聊生,大不了掀攤子,將那些文官一股腦全殺了,另造山河。
這也不失爲延續大明的辦法。
不過他也清楚。
想做到這些很難,目前還是要優先解決棘手的事,便是盤踞東北的納哈出,唯有將盤踞東北的納哈出給消滅,大明才能騰出足夠多的時間跟精力來整頓大軍。
進而一步步的實現軍改。
他前面派湯和南下,其實也在有意摸南方衛所的底,情況不容樂觀,軍官貪腐欺壓十分嚴重,霸佔田地的事更是層出不窮,他之所以讓朱標去琢磨,也是想讓朱標先在南方試一試。
要是當真可行,再推廣到全國。
順便。
藉機殺一殺南方的氣焰。
他對南方一直不放心,南方的影響力在天下太大了。
大到他都有些忌憚。
朱元璋用癢癢撓撓了下後背,但感覺不得勁,又將癢癢撓塞進了衣服裡,用力的撓了幾下,這才感覺後背舒服起來,就在這時,樸狗兒的聲音再度響起。
“翰林學士劉三吾求見。”
“宣!”
劉三吾邁着小碎步,畢恭畢敬的進到殿內,跪地道:“臣劉三吾叩見陛下。”
朱元璋哈哈一笑道:“劉學士,你跟咱還客氣什麼,平身平身,你今天怎麼想着找咱來呢?是不是夏之白編教材的事,又惹了衆怒?”
朱元璋似一眼看出了劉三吾的來意,笑呵呵的調笑起來。
劉三吾面色一滯,隨即就恢復如常,根本沒有受太多影響,一臉嚴肅道:“陛下明察秋毫,臣今日前來,正是來彈劾夏之白大學士的。”
“此人太過霸道,獨斷專行,仗着官高一級,更是目中無人。”
“若只是攻訐老臣,臣自沒有話說。”
“然夏之白膽大包天,竟公然反對陛下定下的韜略,意欲啓用‘墨、道’等百家學說,用以取代陛下定下的‘聖人之學’,此等顛倒黑白,混淆剛紀之徒,臣心中驚惶,不敢有絲毫怠慢,連忙前來稟奏陛下。”
“老臣懇請陛下罷免夏之白大學士之位。”
“廢除其編書之權。”
“以正視聽!”
劉三吾大義凜然的開口。
他一臉秉公正義,一副跟罪惡不共戴天模樣。
聽着劉三吾的話,朱元璋眉頭一皺,原本笑呵呵的臉一下陰沉下來,冷聲道:“你說什麼?夏之白不滿咱定下的‘聖賢之學’?當真有此事?”
劉三吾道:“臣豈敢在這般大事上說謊?”
“我大明‘以理學開國’,這件事天下皆知,然這夏之白卻不以爲然,甚至還公然反對,說儒家之學早已不堪實用,聖人之道,更難以爲萬世法。”
“陛下,夏之白這是準備禍亂臣綱啊。”
“臣請陛下治他重罪!”
“不然任由這股風氣蔓延,陛下提倡的‘三代之治,並明確以儒家‘仁義,治天下之本’的統治方陣’,恐會爲夏之白徹底否定,到時天下思想一片混亂,大明更是恐會有傾覆之危。”
“陛下.”
劉三吾聲嘶力竭,一臉悲愴模樣。
彷彿夏之白的話,已動搖到了國本,更是成了爲禍天下的根源。
朱元璋臉色徹底陰沉下來。
確定聖人之道爲萬世法,這是他定下的,在立國時,他更是當衆對天下說過,自己是以理學開國。
作爲飽覽羣書的帝王,他深知意識形態的重要性,因而自開國起,便一直有意識的用儒家理論來告訴天下人,自身建立的大名政權的合法性,並藉此來維護政權的穩定。
儒學是自己統治天下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