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因爲你活不久了!
殿內死寂。
朱標死死的盯着夏之白,眼中浮現了絲絲血絲。
他已經聽明白了。
夏之白是對大明現有的體制不滿。
認爲如今的大明‘官’太少了,對地方的管控力度太弱了。
長此以往,只會將權力讓渡給地方。
等地方長久把持了權力,對朝廷就會失去敬畏,對朝廷的命令也會選擇性執行,一旦南方的地方官員結成一體,朝廷對他們將毫無辦法,因爲朝廷的官員根本插手不進去。
就算是能殺人,也解決不了實質。
只不過如今功勳集團太大,以李善長爲首的淮西勢力太強,朝廷不可能大張旗鼓的打壓,因而只能另闢蹊徑,通過提一批各地布政司官員入朝,讓地方的本土勢力有依附的存在,繼而削弱功勳集團跟淮西勢力的影響力。
同時大幅提升入朝官員對地方的管控權。
進一步削弱功勳集團的話語權。
甚至讓這些新晉官員跟功勳集團產生衝突跟矛盾,尤其是南方,着重突出省級治理,讓功勳集團對南方的把控出現裂口,等到時機成熟,再將現有的政治格局徹底撕裂。
讓省級官員‘自主’主導布政司地方。
減弱南方的抱團情況。
但這樣一來,地方本土官員依附省州布政司官員,豈不是讓這些官員一手遮天了?
朱標眉頭一皺。
因爲這樣一來,也讓渡出了人事權。
這是絕對不可能的。
夏之白似猜到了朱標的心思,主動解釋道:“殿下還記得我是怎麼說的,是舉薦,地方官員只有舉薦權,但並沒有確定的人事權,人事權從始至終都在吏部,在朝廷手中,朝廷可以決定用還是不用。”
“亦或者安排到另外的位置。”
“但既然是他們舉薦的,那日後出了事,自然也要擔責。”
“朝廷主抓的是人事權,縣一級,由州一級上報,由省一級布政司決定,而州一級官員,則必須由吏部決定,至於省一級官員,則必須由朝廷決定,而且絕大多數情況要施行流官體系。”
“簡而言之。”
“在體制內,大三級纔有決定權,大兩級纔有建議權,大一級只有領導權。”
“之所以這樣是爲了避免一個情況,就是地方官員故意‘擡’一些官員,讓這些官員高升,從而快速調離地方,雖然這樣依舊能行,但至少要提高這些人這麼做的代價。”
“而且因爲只有大三級纔有決定權,也能很大程度保障地方官員的積極性。”
“讓他們不至於怕事不作爲,也不擔心被直接打擊報復。”
“朝廷既要放權,同時也要收權。”
“放的是管理權,但收的是人事權跟控制權。”
“再則。”
“這層層人事權下來,哪怕是流官,對地方也有了實質的控制力,也容易形成自己的勢力,對於應付地方的事,自然也會變得容易很多,不至於損耗太多朝廷力量,而且這種做法,也有利於打破地方的封閉,加強朝廷對地方的控制。”
“流官也好,朝廷下放的官員也好,註定會有部分進入到朝廷。”
“這些人在地方培養的勢力,其實也是朝廷的勢力。”
“自然進一步加強了朝廷權柄。”
“而若是地方真的出現了較大的問題時,朝廷將這些官員派出去,解決掉問題的可能性無疑會大得多,而且若是這些人引起的問題,倒查之下,朝廷也能很輕易的清理掉。”
“不至於動搖到朝廷太多。”
“如今的地方就像是羅網,各方勢力盤雜堆積,但都不對上,而朝廷要做的就是有意的放權,讓這些勢力自行梳理好,而朝廷再借助人事權將這些絲網給串起來。”
“至於依舊敷衍不當回事的。”
“那便殺!”
“這樣做好處很明顯。”
“壞處同樣也很明顯,便是朝廷黨派變多。”
“很容易因爲利益之事吵得不可開交,互相都不退讓,因而最終朝廷需要六部等主官站出來,統領平衡,至於六部自己爭議不下的,再由朝廷商議決定,少數服從多數。”
“少數服從多數,這將是朝廷決定的主要方式。”
“不過皇帝有獨斷朝綱之大權!”
“只是相較於獨斷朝綱,藉助臣子矛盾,拉攏平衡更爲合適。”
“因而大明若是真的要改,需要變動的地方很多。”
“甚至是方方面面。”
“一切都要制度化,規範化,程序化。”
“唯有上下都守規矩,這規矩才能立起來,也才能服人。”
“某種程度上,這也算是在限制皇帝的權力,皇帝依舊有獨斷朝綱,獨攬軍政大權於一身,只是非必要、非特殊、非緊急,不當輕易使用,而是更該用合理的制衡跟平衡手段駕馭天下。”
夏之白眼若星辰,將心中韜略緩緩道出。
如今天下百廢待興,需要的是一個穩定的制度,穩定的秩序,這種穩定,不是臨時的,而是一種成熟的、有規章的制度,唯有在天下建立起這種正確的規章,天下才能慢慢步入正軌。
不過在夏之白心中這只是過度。
但這種過渡是必經的。
想要達到大同社會,有的路註定要走。
過於急切的追求一蹴而就,一步登天,畢其功於一役,那註定會輸的一敗塗地。
因爲如今天下根本不支持那樣的大跨步。
只能穩步向前。
朱標冷哼一聲,面露幾分不悅。
說來說去,就是想讓他去當這個出頭鳥。
讓他去冒險。
讓他去大改陛下創建的體制。
他雖是陛下的長子,也是大明的儲君,但也不是想做什麼就能做什麼的,有的事,哪怕是他,也不能做,夏之白根本不知道,大明如今這套體系,傾注了陛下多少心血。
他只怕說上去,就要遭來雷霆大怒。
只是朱標也很不解,夏之白是哪來的勇氣,認爲自己能做出這種事的?
大明可是奉行孝道的。
他作爲大明儲君,更是要以孝爲先,更要爲天下表率。
朱標問道:“你爲什麼覺得孤聽你幾句話就一定會去做?孤很像是能被人輕易說動的人嗎?”
夏之白搖頭。
“那是爲什麼,孤要一個解釋!”朱標緊緊盯着夏之白,迫切的要一個回答。
夏之白沉默了一會,緩緩道:“因爲你不這樣做”
“活不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