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結黨營私一定時間段是正確的!
朱標雙目瞪的渾圓。
整個人聽得是毛骨悚然,滿眼的不敢置信跟震驚。
他實在不敢相信這是臣子能說出的話?
他的東宮已擁有天下最豪華的班底,他的地位更是歷史長河中獨一無二的器重,即便這樣,夏之白卻認爲自己只是個‘傀儡工具’,還大言不慚讓自己去重新‘開府’,去創建自己的班底。
這豈不是在讓自己背叛父皇?!
等夏之白的聲音停止,朱標再也抑制不住心中怒火,勃然大怒道:“夠了,夏之白,孤忍你很久了,不要以爲有點學識就能夠對孤指手畫腳,孤怎麼做,孤要做什麼,還輪不到你來說。”
“你提的這些建議,更是誅心之言。”
“孤只要想。”
“當即就能滅你九族!”
“讓孤開府,孤現在的東宮班底,豈是外界那些士人草莽能比的?他們有誰比得上孤東宮的重臣?又有誰能比他們更忠於大明,忠於陛下,忠於孤?!”
“更讓人難以理喻的是,你竟然叫囂讓地方結黨營私。”
“你可知這是朝廷最爲不容的!”
“你這是找死!”
朱標怒目而視。
眼中的怒火,彷彿要將夏之白焚盡。
面對朱標的怒火,夏之白一臉平靜,巋然不動,如一座大山一般,難以動搖,他只是安靜的搖了搖頭,似在表達着自己的失望跟嘆惋。
“你還搖頭,你有什麼藉口搖頭!”朱標冷哼一聲,語氣又重了幾分。
夏之白擡起頭,直視着朱標,緩緩道:“我若是沒看錯,殿下不是怒了,而是怕了。”
“既然殿下想知道爲什麼,那我就告訴殿下爲什麼。”
“至於爲何讓殿下開府,殿下心中其實明白,我也就不多說了。”
“只說一下爲何鼓勵‘結黨營私’。”
“我並非鼓勵結黨營私,甚至是十分的厭惡,但天下很多時候,並不是一蹴而就的,我的志向是實現天下大同,但以目前天下的進展,想達成天下大同,明顯是不現實的,而且前路一定是曲折且漫長的。”
“而有的路又是註定要踏上的。”
“朝中無派,千奇百怪。”
“有人的地方,就一定存在爭鬥,也一定存在着小團體。”
“這是註定的。”
“朝廷也好,地方也罷,都有各自的派系。”
“就過去而言,朝中最明顯的是浙東集團跟淮西集團。”
“淮西以李善長爲首,其中主要人員有郭興、郭英、湯和、周德興等人,這些人雖看似低調,實則權勢威望很高,而且仗着陛下的親信,黨同伐異。”
“至於浙東集團,則是以劉基爲首,還有楊憲、高見賢、宋濂等人。”
“這些人初期以出謀劃策爲主。”
“兩者在這二三十年裡,看似相安無事,其實私下攻訐很嚴重,浙東集團借李善長親信李彬犯錯犯難,繼而讓李彬被殺,而李善長則煽動朝廷大臣攻擊劉基,逼迫劉基不得不下野回鄉。”
“劉基雖下野,卻暗中有所佈局,彈劾李善長,繼而說動當今陛下,淮西集團被全面壓制。”
“不過淮西集團畢竟跟陛下走的很近,在不斷耳邊風下,陛下對劉基徹底失去信任,最終的結果是淮西大獲全勝,但也正因爲此,淮西也開始了分化。”
“出現了妄圖篡權謀私的胡惟庸。”
“朝中一直都不是鐵板一塊,從始至終都不是。”
“而這未必不是陛下有意製造的,若是臣子都一心,那恐怕就是陛下睡不着覺了。”
“只不過陛下打壓浙東集團太過狠辣,以至於一段時間淮西獨大,雖然借胡惟庸的事,將淮西給清理了部分,但並沒有傷及到根本,而這也導致,南方在朝廷話語權過重,而且沒有反對的聲音,甚至連質疑的都少了。”
“如今的大明朝堂其實有些頭重腳輕。”
“而功勳集團太大,連帶着整個南方勢力,都依附在他們影響下。”
“假以時日,東南互保,南方跟朝廷貌合神離,不會太遠,因爲現在南方的利益太一致了。”
“一致到讓人有些不寒而慄。”
“所以允許地方存在‘結黨營私’,未必不是爲了分化地方勢力。”
“讓原本鐵板一塊的南方,漸漸分化爲地方布政司獨自爲政,打破如今的政治格局,殿下認爲,是整個南方沆瀣一氣危害大,還是僅一個布政司結黨營私危害大?”
“我之策,不過是兩害取其輕。”
“誠然。”
“這種方法並不討喜。”
“甚至會讓人很厭惡乃至是嫌棄。”
“但現實就是這樣,一口吃不成胖子,也一步登不了天,唯有腳踏實地,一步一個腳印,朝着最有利的方向行進,等到時機成熟,自然會將這些結黨營私的,一網打盡。”
“只是不是當下。”
“當下讓地方暗自結黨,遠比讓南方成爲一體,對朝廷更有利。”
“而且當今陛下陷入到一個誤區。”
“認爲讓朝廷官員遠離地方,不受地方影響,那樣就能更清廉執政,殊不知,正是因爲跟地方沒有了瓜葛,也導致了這些官員實則就是一流官,跟對方的影響力微乎其微,地方完全有理由有能力去糊弄。”
“但若是這些官員跟地方有瓜葛,那他們或多或少,也要去真的做點事。”
“無形中是加強了朝廷的權力。”
“而且朝堂官員是會替換的,到時新的官員上來,舊的官員下去,又會形成新的利益集團,而新的跟舊的之間必定會產生衝突跟斗爭,到時這些地方勢力,還得看朝廷臉色,需要朝廷來制衡。”
“若是真有官員心生歹意,爲朝廷發現,朝廷也有秋後算賬的能力。”
“畢竟這些人的升遷之路太明顯了。”
“一網便能打盡。”
“到時打殺一批,打壓一批,拉攏一批,豈不是無形間讓地方勢力,重新洗牌了,朝廷想始終控制住地方,就要靠不斷挑撥地方勢力間的衝突矛盾,讓他們互相鬥爭,繼而讓朝廷坐收漁利。”
“地方內耗加劇,自然無暇覬覦中央。”
“因而大明目前的官吏晉升體系,其實是存在一定問題的,就是朝廷的官員,有很大部分沒有下到地方,沒有地方任職經歷,他們的實際影響力太弱了。”
“想加強中央權力,就必定要加強朝廷官員的權力。”
“至少是對地方的影響力要加深。”
“不然就變成民間說的那幾句話了,縣令是外來的和尚,胥吏是原住的地頭蛇,鐵打的胥吏,流水的縣令,而地方的胥吏一直都是不怕官的,只要他不想升,在地方勢力的保護下,他就是無敵的。”
“官員下放,要的就是拿捏住這些胥吏。”
“讓這些人必須升,必須調,必須保持對朝廷的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