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拔奇夷難,邁德振民?!
“朕起自草莽間,提三尺劍,率衆數千,在羣雄的夾縫中奮鬥,此時李善長來謁軍門,傾心協謀,一齊渡過大江,定居南京。”
“一二年間,練兵數十萬,東征西伐,善長留守國中,轉運糧儲,供給器械,從未缺乏。”
“又治理後方,和睦軍民,使上下相安。這是上天將此人授朕。他的功勞,朕獨知之,其他人未必盡知。”
“當年蕭何有饋晌之功,千載之下,人人傳頌,與善長相比,蕭何未必過也。”
“李太師,接旨吧。”
李府。
對於突如其來的詔書,李善長是始料未及。
等到聽完奏疏的內容,李善長臉色更是變了又變,甚至於直接呆愣在了原地,久久沒有回過神來,直到樸狗兒再三提醒,李善長這纔回過神來。
他恭敬道:“臣李善長領旨。”
說完。
他恭敬的接過詔書。
只是眼下的李善長心中忐忑不定。
他朝前走了幾步,低聲問道:“敢問樸公公,陛下這是何意?”
樸狗兒搖搖頭,道:“李太師,這就不是奴才能知道的了,奴才只知道夏之白進殿後,跟陛下有過一番激烈的爭執,而夏之白離開沒多久,陛下便讓太子殿下親筆寫了這份詔書。”
“而且在奴才來時,殿下還讓奴才給太師帶句話。”
“什麼話,還請公公明說。”李善長心神一凜,連忙詢問道。
樸狗兒看了眼四周,道:“殿下引用的是陸機對蕭何的評價:‘堂堂蕭公,王跡是因。綢繆睿後,無競維人。外濟六師,內撫三秦。拔奇夷難,邁德振民。體國垂制,上穆下親。名蓋羣后,是謂宗臣’。”
聞言。
本就一臉迷茫的李善長更茫然了。
他伸手拉住樸狗兒,再度問道:“還請樸公公多說兩句。”
樸狗兒苦笑一聲,搖頭道:“太師實在太高看奴才了,陛下跟殿下的心思,哪是奴才能揣摩的?而奴才能告訴太師的只有一句話,便是太師要知曉自己的身份。”
“陛下讓奴才告知太師的話,奴才已經帶到,就不停留了。”
說完。
樸狗兒便打道回宮去了。
站在府邸門外,李善長目光陰晴不定。
他望着手中詔書,臉色變了又變,實在沒想明白,這份詔書究竟何意。
“蕭何.”李善長拿着詔書回了書房,凝聲道:“陛下爲何突然提到蕭何?而且還以這種鄭重的形式說我,這究竟是爲了什麼?難道是我兒李祺的事爲陛下知曉,陛下意欲提前安撫?”
“不對。”
“若是陛下真要動手,根本不用安撫於我。”
“更不用將我視作‘蕭何’。”
“蕭何蕭何,漢之蕭何,陛下究竟何意?還有殿下的那幾句話,又是什麼意思,外濟六師,內撫三秦。拔奇夷難,邁德振民。體國垂制,上穆下親,這是殿下對我的期待?”
李善長只覺得腦子很亂。
這份突如其來的詔書,讓他一下慌了神。
也手足無措起來。
他已經很久沒有這麼驚慌過了。
之前再多的大風大浪,他都巋然不動,甚至穩如泰山,但如今,手中這薄薄的一份詔書,卻壓得李善長有些喘不過氣來,他不知道夏之白回朝,究竟跟陛下說了什麼,亦或者是陛下對自己動了什麼心思。
身居如此高位,他不可能不怕。
何況君主還是朱元璋。
一念間。
李善長甚至有進宮的打算。
只是在權衡一二後,還是放棄了,只得將這份詔書小心的放在書房,而後坐在書房,繼續思索着。
良久。
李善長只覺心頭一陣煩躁,氣憤的怒道:“這個夏之白,究竟跟陛下說了什麼?以至於讓陛下突頒一份詔書下來,而且還是以如此口吻。”
“浙江那邊,跟我並無多少接觸,唯有李祺在那邊經營了鹽廠,但我之前就再三叮囑過了,就算查到,也有足夠多的理由脫身,更不可能牽連到我頭上。”
“但除了鹽政,還能是什麼?”
“拔奇夷難,邁德振民?”
“難道是朝廷有了什麼困難,陛下想讓我鼎力支持?”
突然,李善長心頭浮現了另一個想法。
外濟六師,內撫三秦。
李善長不斷揣摩着,他感覺自己似要猜到了,但就是臨門一腳的功夫,卻是始終看不透,這讓李善長心頭也是越來越煩躁,最後實在想不出,也乾脆不想了。
只是立即修書一份,讓人星夜兼程送到浙江。
他要儘快知曉夏之白在浙江做了什麼,以及暗中查到了什麼。
他心有不安。
李善長的擔憂沒人在意。
朱元璋不在意,朱標同樣不在意。
甚至於李善長有擔心是正常的,因爲李善長不知發生了什麼,只以爲自己背地做的事被發現了,心中惴惴不安,而這未嘗不是朱元璋有意爲之。
朱標此刻同樣心情複雜。
因爲父皇退讓了。
父皇給李善長寫的詔書,就一個目的,讓李善長協助自己,完成軍中的軍改,李善長作爲一個老臣,在朝中軍中地位都不低,而軍改註定會得罪很多人,李善長就是去得罪人的。
唯有這樣。
才能打消父皇對李善長的忌憚。
這也是朱元璋給李善長留下的一條生路。
若是李善長不願,或者是陽奉陰違,那便說明李善長心有不軌,到那時,誰也救不了。
如今就要看李善長自己的抉擇了。
只是對於軍隊改制,朱標其實毫無頭緒。
雖然夏之白說了很多,但真正執行起來,僅僅是動了一下念頭,朱標就感到一陣發麻,因爲牽涉到的武官、制度太多了,既要革新軍制,還要嚴明紀律,更要提拔任用合適的武官。
這一連串的事,如今都堆在了一起。
都需要他去理清處理。
而這也是朱元璋給朱標的考驗。
若是朱標能順利完成,那這一切還能繼續,若是不能,他會早早叫停,然後徹底廢止‘改革’的念頭。
他在能看着。
但不可能不管不顧的去改。
朱元璋不可能拿大明去冒險去衝動。
朱標也深知這點。
因而剛離開武英殿,就一頭扎入了翰林院,開始閱讀大量書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