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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明:從科舉開始宰執天下 - 141.第141章 天氣有正氣,雜然賦流形!(第三更)字體大小: A+
     

    第141章 天氣有正氣,雜然賦流形!(第三更)

    燕王府。

    今夜是燈火通明。

    朱棣坐在大堂裡,沒有絲毫睡意。

    他需要緩一緩,將夏之白說的這些話,去消化一番。

    治民。

    朱棣並無太多想法。

    他對政事本就不太上心,他喜歡的是策馬馳騁,是在沙場浴血廝殺。

    唯有手持刀刃,朱棣才感覺,自己的生活是充實的。

    只是在夏之白嘴裡,他引以爲傲的軍事,被說的是一無是處,更關鍵的是,他甚至沒法反駁。

    這種沒法張口反駁的窘境,他這一生其實很少遇到。

    尤其還是面對一個士人。

    朱棣將身上的鎧甲脫下,擦了擦自己的雁翅刀,而後放在了木架上。

    這時。

    徐妙雲端着一盆洗臉水進來了。

    “王爺,天色不早了,你該洗洗歇息了。”徐妙雲道。

    朱棣看了徐妙雲一眼,輕聲道:“睡不着啊,我現在心頭堵得慌,我當王爺這麼久,還是第一次被人說的啞口無言,第一次被我父皇之外的人說的是裡外不是人,我也是奇了怪了,我大明的文人,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厲害了?”

    “我以前怎麼沒看出來?”

    “這夏之白考試會,經商會,現在連軍事也能指手畫腳了。”

    “偏生我還真反駁不了。”

    “氣死我了。”

    朱棣雙手叉腰,搖了搖頭,神色很是無語。

    徐妙雲莞爾道:“大明的文人,不還是在替大明效力嗎?這難道不是好事?難道非得讓你一人全能了?你過去不是隻喜歡軍事嗎?書也不喜看,很多事不懂,不也正常嗎?”

    朱棣瞪了徐妙雲一眼。

    “嘿。”

    “伱怎麼還向着他說話呢?”

    “我不喜歡讀書,這我認,但姚廣孝、袁珙他們讀書多吧?在見識方面,還是比不過夏之白,夏之白今天說的那番話,不僅我聽得迷迷糊糊的,他們這幾人同樣是雲裡霧裡,他們真以爲我沒看到?”

    朱棣冷笑一聲。

    徐妙雲用熱水給朱棣擦了擦臉、

    她一邊擦拭着,一邊開口道:“要不人家能成狀元呢?這狀元自然是有不凡之處,只是這人好像是有點懂得太多了,不過我一婦道人家,不懂這些事,在我看來,只要他說的是對的,那聽聽又何妨?”

    “你又不會損失什麼?”

    “要是對你有幫助,不還是好事一件嗎。”

    朱棣點頭,冷聲道:“這我自然知道,不然我會容他這麼久?”

    “只是真按他這麼說,那我大明的軍事制度,很多都有問題,這可不是小事。”

    徐妙雲沒有再開口。

    作爲將門之女,他是精通一些軍事,不過很少去過問,而且她的確不知,夏之白今日在大營說了什麼,自也是無從說起,等將朱棣的臉手擦拭完畢,徐妙雲道:“再多問題,也要等天亮去解決。”

    “夏之白又不會急着走,你何必心急這一時呢?”

    朱棣默然無語。

    他自然是有自己的想法。

    如果夏之白所說吞併草原的想法能實現,那或許會成爲他的功績,要是他能把這個想法,呈到應天府,讓父皇過目,並得到父皇的認同,那他朱棣在諸兄弟間,地位可就要大幅提升了。

    這是朱棣很在意的。

    唯有不斷得到父皇認可,他奪得大位的機會纔會更高。

    只是真的可行嗎?

    朱棣不知。

    他對這件事並無多少頭緒。

    這一切都太突然了,他之前根本沒有這樣的想法,如今突然讓他去想明白,實在是有些強人所難。

    見狀。

    徐妙雲沒有再多問,端着洗臉水就出去了。

    臨走時,還讓朱棣早點休息。

    朱棣滿口應下,卻根本沒想去睡,夏之白今天的這些話,對他的衝擊很大,給他打開了一個新的視角,一些他過去很少考慮,也很少能想到的視角。

    他感覺自己的用兵練兵思路太陳舊了。

    也太過保守,沒有半點新意。

    現在跟以往不同了,過去明軍主要是攻城,但現在更多的是阻擊戰、奔襲戰,兩者是有着明顯差異的,繼續按以往的作戰思路去練兵,基本是白練,等真的上了戰場,平時練得這些基本毫無作用。

    全靠臨場指揮。

    這對領軍的將領要求很高。

    但就像夏之白說的,這一切本可以做的更好,謀而後動,將北元大軍的一舉一動,提早就預想到,而後再步步爲營,這豈不比臨場指揮打的更酣暢淋漓,也贏得更乾淨利落?

    只是這又該怎麼做呢?

    朱棣一手託着下巴,在腦海慢慢沉思着。

    另一邊。

    姚廣孝跟袁珙也未入眠。

    兩人坐在月下的一間小院中,院中有着一張石桌,上面擺放着一壺茶水。

    姚廣孝給兩人一人沏了一杯茶。

    袁珙微微致意,端起茶杯,小口的抿了一下,淡淡道:“你早年曾遊覽嵩山寺,當時我面過你的相,還說你是個奇特的僧人,眼眶近似三角形,如同病虎一般,天性叛逆,嗜好殺戮,或會成爲元朝劉秉忠一樣的人。”

    “你果然是不甘沉寂了。”

    姚廣孝大笑道:“廷玉兄言重了。”

    “我道衍早年行走天下,便立下了志向,想輔佐一位蓋世帝王。”

    “我又何曾沒想過輔佐當今陛下?”

    “但奈何當今陛下並不看重,當年甚至不願授予我僧官之職,只願賞賜最低等的僧衣,我姚廣孝一身經世之學,又豈能甘願被埋沒,這才主動投靠了燕王,想在燕王麾下做出一番功業。”

    “也不枉這一生所學。”

    “何況你又真的甘於沉寂?”

    “你若是真的甘於沉寂,也不會因一封書函,就急忙來到北平了。”

    袁珙沉默。

    他輕嘆道:“燕王的確有帝王之姿,不過燕王更偏向武功,這樣一位‘馬上’帝王,對天下未必是好事,當今陛下本就是龍虎之姿,再出一位虎狼之姿,對天下的傷害太大了。”

    姚廣孝端着茶碗,笑着飲了一口,笑眯眯道:“所以我才向燕王舉薦了你。”

    袁珙搖頭:“我不會在北平待太久的。”

    “我在相師中名聲太大,我前來北平的消息,只怕很快就會落入到朝堂裡,我若是繼續久留,只怕燕王會坐立不安了。”

    姚廣孝蹙眉。

    但沉思一下後,也是點了點頭。

    隨即,袁珙說的話,卻讓姚廣孝臉色大變。

    袁珙道:“我準備跟夏之白一同離開。”

    姚廣孝眉頭一皺,不解道:“這夏之白真就值得你這麼看重?他究竟有什麼出奇之處?就因爲他知道民間疾苦?心中也的確念着百姓?這恐也不足夠吧。”

    袁珙搖頭,遲疑了一下,不確定道:“我也不知。”

    “在我看來,這個夏之白很神秘,讓人看不穿,尤其他的雙眸,有着超出年齡的成熟跟深邃,還有着不同於常人的智慧,這種面相是我從未見過的。”

    “我今日說的‘望帝’絕非虛言。”

    “他真有稱帝的機會。”

    “至少曾被作爲‘帝王’的接班人培養過,只不過不知爲何,他自己放棄了,而且放棄的極爲徹底,直接轉化爲了‘啼血杜鵑’了,這種有大毅力大魄力大恆心的人,不是我能輕易看透的。”

    “但也只有這種人是最可能成功的。”

    “他悍不畏死!”

    “心中有着自己的理想跟志向。”

    “雖千萬人,亦往矣。”

    “跟這種人同行,又何嘗不是一件樂事?”

    “而且我也想看看,他這‘啼血杜鵑’,究竟能爲天下做那些事,又能做到哪些,亦或者還能說出什麼驚世之語,做出那些驚世之舉,又能將天下變成什麼樣子,這豈不比過去的坐井談天闊好太多?”

    袁珙一臉笑容,神色十分放鬆。

    他已打定了主意。

    姚廣孝深深的看了袁珙幾眼,自然看得出袁珙並非說笑,而是說的心裡話。

    也的確做出了這個決定。

    他凝聲道:“你既然已做好了決定,我也就不勸了。”

    “只是相識一場,我得提醒你,這個夏之白是個刺頭,從他去應天府開始,就沒少惹得其他人不滿,甚至多次差點爲陛下殺了,你若是跟着夏之白,保不齊什麼時候,就會受到牽連,落得人頭落地。”

    “從今日的情況來看,他就是一放浪形骸之徒。”

    “若非殿下這段時間戰戰兢兢,唯恐北平再出點什麼事,徹底惹怒到陛下,不然以殿下過去的暴脾氣,早就將夏之白轟走了,或者找人暴打一頓了,豈會容他在軍營這麼大放厥詞。”

    袁珙笑了笑道:“我知道。”

    “他夏之白是啼血杜鵑,是血色的,那就意味着少不了殺伐,甚至會以血色開路,這血色可能是其他人的,也可能是他自身的,但這世上又哪有萬全的事?既然做了選擇,自然就要承擔後果跟風險。”

    “福兮禍兮,禍兮福兮也。”

    “他這被血色包裹的人,尚且不懼,我又有何懼?”

    “再則。”

    “當今陛下也是血色的!”

    “陛下是從屍山血海殺出來的,同樣一身的血腥,兩者未嘗不是契合的?”

    姚廣孝搖搖頭。

    他看出來了,袁珙不會改變了。

    袁珙也發自內心的認可自己說的‘啼血杜鵑’的說法。

    姚廣孝道:“那以你的說法,殿下當聽從夏之白的建議?將這幾千衛兵,借調給夏之白使用?”

    袁珙面露遲疑,道:“這得看殿下的想法了,若是殿下願信,則將這些兵馬借過去,若是不信,那便不借。”

    “不過我相信殿下會借的,因爲殿下是不甘沉寂的人,夏之白說的那番話,對殿下的衝擊很大,殿下眼下是‘有求於人’的,因而不會在這種事情上爲難,何況要是夏之白真能改良火器,對殿下的軍事能力,也會有極大提升。”

    “甚至還能得到陛下的另眼相看。”

    “殿下很在意這些。”

    “甚至.”

    袁珙猶豫了一下,凝聲道:“我認爲夏之白不會僅限於此,而是會要求更多,讓殿下付出更多,不過我對夏之白並不瞭解,對他過往的情況也不瞭解,實在無法多說什麼。”

    姚廣孝點頭。

    豈止是袁珙不熟悉,他也同樣不瞭解。

    夏之白就如流星一般,橫空出世,飛快的掠過天邊,然後就出現在他們眼前了,沒有給他們太多準備的時間,他們唯一知道的,還都是些零敲碎打,根本形不成具體的形象。

    他已算對夏之白有所瞭解的人了。

    但依舊猜不透。

    北平距京都還是太遠了。

    又加上郭桓案的爆發,讓他們不得不分心。

    而夏之白就只冒出了幾個月,讓他們一下想摸清夏之白的底細,的確是有些爲難人了。

    “不管這夏之白想做什麼,只要不牽涉到北平的安定,讓他順心又如何?但怕就怕這個夏之白不知進退,得寸進尺,若是那般,只怕廷玉兄又要另擇他人了。”姚廣孝陰冷的調侃了一句。

    袁珙哈哈一笑,並沒放在心上。

    他緩緩道:“道衍兄,人當秉持向善之心,你也當自愛,你這眉間的殺性更重了。”

    姚廣孝揶揄道:“廷玉兄,你這就有不對了,爲何夏之白滿身血色,伴隨着一路殺伐開道,你反而對他青睞有加,另眼相看,我只是身上有些戾氣,卻對我不加以顏色,你這可是有些不公啊。”

    袁珙看着姚廣孝,似笑非笑道:“夏之白的殺伐氣有陛下能壓,但道衍兄,你身上的殺伐氣,可不是燕王能壓的?”

    姚廣孝目光一沉,眸光有些不善。

    隨即哈哈一笑。

    姚廣孝倒也沒否認,一口承認了下來,侃侃道:“幼讀東魯書,長習西方教。抹過兩重關,何者爲悟道。不厭山林空寂,不忻鐘鼎尊榮。隨緣而住,任運而行。猶孤蟾之印滄海,若片雲之浮太清。”

    “了無他說,即此,便是人問我,更何如手裡欒珠一百八。”

    “輔佐誰,對我的確不重要,要對誰出手,對我而言,也同樣不重要。”

    “重要的是能展胸中抱負。”

    “這便足矣!”

    “不過我眼下輔佐燕王,自當以燕王的利益爲重。”姚廣孝緩緩站起身,一身黑袍在月色照耀下,顯得有幾分的邪魅。

    袁珙手持着茶杯,目送着姚廣孝離開,等姚廣孝徹底走遠,才擡頭望向天穹,低聲道:“這就是夏之白跟我們最大的不同,我們心中都有私,而他心中卻始終有着公心。”

    “天地有正氣,雜然賦流形。”

    “下則爲河嶽,上則爲日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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