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規矩,時間線回撥一下。
在華北剿總軍務會議結束後,張安平就又一次跟錢大姐秘密見面了。
主要是解釋自己自曝戰略欺騙的事。
對此錢大姐可沒什麼說的,只是告戒張安平不要玩脫了——這一場戰略欺騙,就是衝着華北剿總的幾十萬大軍來的,你可千萬別打草驚蛇!
“您放心吧!我馬上就會改口——而且還會改的合情合理,哪怕是過段時間咱們東野入關,沒有人能挑出毛病!”
面對張安平這般的信誓旦旦,錢大姐不由好奇詢問張安平的操作,張安平笑着解釋:
“侍從長不會輕易放棄從華北調兵的打算——而淮海那邊,我對咱們的同志更有信心,所以我猜測用不了幾天,侍從長就得勒令華北繼續援徐。”
“到時候我作爲黨國忠臣,一定得保證說沒有戰略欺騙這回事,您說是不?”
錢大姐啞然,如此改口……還真的是神了!
“可是,如此的話,援徐豈不是依然會有?”
張安平笑道:“有是有,可這幾天時間,足夠我們做很多事了——比方說拿下連雲港,比方說切斷青島至徐州的通道,逼迫援徐只能通過上海繞遠路!”
錢大姐瞪大眼睛,繞行上海?
繞行上海,離不開上海站的協助,有了上海站的協助,這援徐大軍要是能在黃一兵團覆沒前趕到,那張安平就沒必要在國民政府呆了!
“完全沒有問題!”錢大姐欣喜不已。
張安平這時候臉上堆笑,而錢大姐只覺得渾身一緊——這傢伙,一定是有大計劃了!
果不其然,張安平先打預防針:
“錢大姐,有幾件事我得跟您溝通一下——您聽完先別否定成嗎?”
錢大姐無奈的看着張安平,你說吧,我……應該算是有點抗壓。
“三個計劃——第一個計劃,我想讓國民黨看到一件事,海運撤軍,是不可能的!”
咦?
錢大姐一愣:“你想怎麼做?”
“援徐應該是板上釘釘的事,我有絕對的把握讓援徐大軍去不了徐州,但沒法再阻止——所以我想借此機會,讓國民黨徹底死了通過海運南撤的心思。”
“華北的國民黨軍隊,現在玩一字長蛇陣——我們到時候堵了他們西撤綏遠的路,他們就會意識到自己是甕中之鱉!”
“到時候如果談判,我們的籌碼更多,您看呢?”
錢大姐沉思起來,再三權衡,她認爲這不影響既定的戰略後,便點頭:
“我看可以,不過我先要跟上級溝通——你先佈置,如果上級反對,我會叫停的!”
她心中顫慄,第一個計劃就讓自己又得聯繫上級,那接下來的兩個呢?
“第二個計劃——”張安平目光突然冷冽:“我想釣魚!”
錢大姐自然知道不可能是真的釣魚,她示意張安平說計劃。
張安平緩慢道:
“平津區域,八年間被日本人蹂躪、被漢奸蹂躪,民間大量的財富在漢奸和鬼子手上。抗戰結束後,雖然對日僞財產進行了查抄,我甚至親自來過,但終究是影響力有限。”
“平津區域的權貴,以各種手段截取了這些該流向民衆的民脂民膏,東野入關,他們必然攜帶資產逃跑——不能讓他們跑掉!”
“所以,我打算利用援徐海運之事,讓手握大量民脂民膏的權貴,將財富通過援徐船隊轉移——我到時候會悉數查抄,截住這筆巨量財富!”
錢大姐就一個念頭:
這……很安平!
她擔心問:“你這麼做,壓力怕是不小,到時候能扛得住嗎?”
很明顯,錢大姐是支持張安平的。
但奪人錢財如殺人父母,那些權貴,單個而言張安平肯定不懼,但如果形成浪潮呢?
況且幾十萬中央軍和綏軍中,手握實權的將領中,怕是有不少人都會中招——這些人,也不好惹啊!
“您放心吧,到時候不會有太大的壓力——因爲到時候第三個計劃正好開始了,到時候還得靠這幫人推動我當屠夫呢!”
面對張安平極自信的回答,錢大姐的心越發顫慄了。
當屠夫?
第三個計劃……你想捅破天嗎?
“你說說第三個計劃吧!”
她一臉凝重,做好了補天的準備。
“徹底清洗北平特務體系!”
徹底?
錢大姐遲疑的看着張安平,她覺得現在的北平特務體系,其實已經沒有了多少威脅了——地下黨隱匿在北平站的虎皮搭一下,沒有人敢查,最核心的戰略欺騙,執行關鍵環節是嚴處長,現在也被張安平委以重任,再加上嚴處長還負責軍隊內部監控,北平特務體系,需要徹底清晰嗎?
張安平道:“重文同志,永遠不要小瞧了特務機構——不徹底的清洗,總歸是不穩定因素,只有將他們牢牢掌握在手裡才能放心。”
錢大姐認可張安平的這番話,便道:“說說你的打算。”
“我打算從趙力入手——先通過拱火的方式,讓趙力抓到的特務攀咬其他機構,再以保密局的行事風格,直接刺殺趙力,將可疑對象圈定在特務體系!如此就能讓他們陷入囚徒困境。”
錢大姐眼前一亮,這般佈置太好了,特務體系陷入相互懷疑的囚徒困境後,就更沒威脅力了。
這麼算的話,刺殺趙力,可行!
但張安平的話才說到了一半!
“我會進一步逼迫他們——”
“只要給他們足夠的壓力,等到關鍵時候,我們再甩出從趙力手上拿到的口供——那個時候,特務機構一定會欣喜若狂,甚至暗中推波助瀾,讓我看清楚殺趙力的是地下黨,而不是他們。”
錢大姐有些疑惑,這一步……有必要嗎?
她靜靜的聽着,既然自己覺得沒必要,肯定是因爲張安平的棋局,不止於此!
“可是,如果……如果我認爲這是甩鍋呢?”
嗯?
錢大姐驟然一驚,她隱約有些明白了張安平的打算。
張安平緩緩的說:“殺趙力的,是我;
但所有人都會認定,是特務機構!
而他們爲了脫罪,最後將手中的東西交給了地下黨,再暗中推波助瀾,讓罪證以傳單的形式滿天飛……”
“到時候,整個平津的人們,都會看到特務機構的黑暗和腐敗,看到國民政府的黑暗和腐敗,而且,平津地區的重兵,也會看到他們爲之賣命的黨國,究竟是什麼鳥東西!”
“您說,我作爲黨國最後的忠臣,這種情況下,一次次強忍殺機、一次次拔刀後又止住殺意揮刀入鞘的我,該不該痛下殺手?”
錢大姐只覺得頭皮發麻。
按照張安平的這個佈置,他依然是那個火眼金睛的張世豪,也就是那個殺伐果斷的張世豪,可北平的特務體系,卻會因爲此事徹底的被他掌控。
因爲張安平有足夠的理由,將這些頭頭腦腦一網打盡!
可偏偏這個時候,張安平卻悠悠的說:
“我終究是一個以大局爲重的人,即便這樣了,我也不會考慮用屠刀去解決問題……”
錢大姐滿頭的問號,什麼意思?都醞釀到這種程度了,你還有其他想法?
“可是,如果又逼迫我這麼做呢?”
咔嚓!
彷彿一道霹靂在錢大姐腦海中炸響。
逼迫!
誰會逼迫張安平?
有!
一羣失去了多年搜刮財富的人!他們一定會逼迫張安平——但不是逼迫張安平殺人,而是逼迫張安平返還他們的財富。
他們的理由,必然是北平特務體系的齷齪事——你特務體系自己不乾淨,憑什麼來沒收我的財富!
錢大姐忍不住倒吸冷氣,被人這般逼迫,一忍再忍的張安平,這時候要是舉起屠刀大開大合的整合北平特務體系,誰還能說一個不字?
而當張安平開始揮舞屠刀嘎嘎亂殺的時候,那些人,還敢肆無忌憚的糾纏嗎?
她用莫名的眼神看着張安平——這件事從頭到尾,都是北平特務體系的“反噬”、是北平權貴在背後不斷逼迫張安平。
他,是因爲國民黨的腐敗環境,被人逼着揮舞手中的屠刀。
而不是因爲要奪權。
最最重要的一點:
藏鋒計劃!
全面執掌了北平特務體系的張安平,才能更加從容的佈置這藏鋒計劃。
錢大姐深呼吸一口氣,一語定音:“好!我同意!”
……
時間回到現在——當鄭翊將傳單交予到張安平手上以後,這也意味着計劃二和計劃三都到了全面收網落幕直接。
別忘了此時的張安平,正在怒髮衝冠的清點財物呢!
而他這一番憤怒的咆哮,也在話裡話外強調着他“看到”的真相:
北平特務機構喪心病狂,先是以保密局的風格暗殺了憲兵特高組的趙力,現在又因爲就巨大的壓力,竟然將如此醜聞悉數透漏給了地下黨,故意引導地下党進行曝光——將黨國骯髒的屁股展現在公衆面前,任人觀摩!
作爲黨國的忠臣,作爲一個將黨國顏面看得無比重要的錚錚忠臣,張安平,豈能忍!
“立刻回北平!”
張安平憤怒的下令,而在他上車之際,他咬牙切齒的對綏靖總隊下令:
“看管好此處財務!”
“只要沒有我的命令,不管是誰,但凡想要提走財物,悉數……殺無赦!”
……
地下黨的同志開戰的這波宣傳攻勢,非常的到位。
北平上上下下,都在第一時間看到了特務體系的骯髒。
而那些跟特務體系合夥謀取利益的權貴,在看到宣傳單上被點名的自個後,第一反應是趕緊想辦法跑路、轉移——反正財物已經送上南撤海船了,這時候人趕緊跑纔是正理,免得被人追究。
雖然理智告訴他們,就黨國當前的鳥樣,誰還會追究他們的責任?
但落袋爲安方爲正理嘛!
可有些事,就是這麼的巧。
比方說……一通電話。
“什麼?塘沽港裝錢的船被張安平扣了?!”
“不是——他算什麼東西,敢扣老子的錢!他有什麼資格?!”
“啊?你意思是說,很多海船都是張安平徵調而來的,所以他有權檢查?”
“他媽%……&*¥#@……”
幾乎是同一時間,也就是在張安平離開了塘沽港的第一時間,北平的不少權貴都接到了一個讓他們陷入暴怒的電話。
具體就一件事:
他們人在,可錢,沒了!
辛辛苦苦好幾年,坑蒙拐騙、名聲盡喪、道德全丟、下限一降再降,圖啥?
不就是爲了錢嗎?
現在,錢被扣了——不,不是扣,張安平說得很清楚,這筆錢是軍費,是南京政府隨運輸船撥過來的軍費。
這特麼是直接充公吶!
人,怎麼能壞到這種程度?!
一個個權貴,像發瘋似的野狗,火急火燎的開始走關係,試圖趕緊先把自己的一份弄出來——於是,這訴求讓他們不可避免的找到了華北剿總體系中最有份量的幾人。
“他特務機構想怎麼搞錢就怎麼搞錢,我們正兒八經的家業,他張安平憑什麼敢充公!”
大量的北平權貴揮舞着手裡的宣傳單,歇斯底里的向各位大人訴說着憤怒和冤屈。
瞅瞅北平特務體系的吃相,明明他們是負責對付共黨的,結果他們各種生意卻跟共黨有關,還攫取了這麼多的財富——我們,花了兩年多的時間,辛辛苦苦、巧取豪奪積攢了這麼點家業,他張安平,竟然想吃掉?
憑!什!麼!
後面的這些“大人”神色都不怎麼好看,一方面是這些權貴未戰先怯——共軍還沒來、華北還是國民黨的天下,你們就想着撒丫子跑路?
跑就跑吧,可援徐船隊運力多麼寶貴、珍貴、昂貴?時間又是多麼緊迫?
可這些混賬,竟然利用影響力,寧可讓重裝備不上船,也要先把他們的家資先裝船送走——人,怎麼可以無恥到這種程度?!
嗯,張安平之所以發現了這些運輸船上裝載的黃金白銀,是因爲塘沽港監督的他,發現有大量的裝備無法裝船,繼而嚴查後才發現的——這是衆所周知的真相。
但面對權貴們的申訴,“大人”們也不好發作,爲啥?
他們的親屬,或多或少都被波及了。
這些“大人”中,最冤枉的莫過於袁指揮了——他是一個傳統的軍人,對身外之外不甚在意,可架不住相關的親屬仗着他的權勢作威作福。
這一次被張安平查抄的鉅額財富中,他有兩位親戚涉及其中,而且數目還不低。
眼下一幫中央軍的大佬聚集在一起,袁指揮從頭到尾耷拉着腦袋,一語不發——他可以參會,但絕對不會參與到施壓的行列中!
現在,一個問題擺在了他們的面前:
怎麼辦!
從張安平的動作看,他是發狠了——運輸船的天量財物,被他說成了上面撥下來的軍費,這比直接查扣可太狠了,意味着他根本不打算妥協!
強摁牛頭喝水?
一個暴打上峰的狠人,他的頭會被強摁下去?
“不能強壓——用些懷柔的手段吧!”
有大佬將傳單丟在了桌上:
“北平的特務機構,髒成了這樣,他張安平,好意思管這個管那個嗎?”
參會的中央軍一系的大佬,緩緩點頭,認可了這個方案。
沒必要一味的硬來,懷柔即可。
當然,這個柔肯定是鋼面柔裡——不是真正意義上的懷柔。
而與此同時,綏軍內部,也在展開類似的討論。
綏軍內部對時局的看法其實也都偏向於悲觀,儘管傅華北依然認爲撤回綏遠是退路,可見過了繁華世界後,誰願意去只能養幾萬兵的綏遠?
還不如早早將家當悉數送出去,實在不行了直接棄官跑路,做一個富裕的老翁。
正是因爲這種想法,所以在有人兜售南撤“名額”的時候,好些個綏軍的將領都“上船”了。
本以爲是萬無一失,誰特麼能想到會出這種事!
現在,家當沒了,退路沒了,不湊在一起商量還能幹嗎?
而經過商量,他們默契的選擇了跟中央軍一樣的做法——懷柔!
同樣的鋼面柔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