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木爲四人講起了岡本平次之死，當他說完事情的經過後，秘密來到了上海的四名日軍少將集體沉默。

在一陣沉默後，久板問道：“黑木君，高橋允浩也死了？”

“是的。”

“是高橋允浩秘密接走了岡本君，結果兩人全都死於汽車炸彈的襲擊對不對？”

黑木一愣：“久板君，你懷疑是高橋允浩有問題？”

久板沒有回答，而是再問：“黑木君，你知道高橋允浩究竟是負責什麼工作的嗎？”

黑木搖搖頭：“不清楚，但從岡本君小野的講述中，我猜測高橋負責的應該是岡本君手下的情報網——岡本君手中的情報網是從南田洋子手裡接過來的，雖然他後來將手中的情報網交予了上海情報機關，但保留少數的精兵悍將是在情理之中的。”

久板自然不會苛求岡本平次沒有將情報網一併交回去，他只是想了解高橋允浩這個人。

另一名喚做霧島的軍官此時卻道：“岡本君的管家說岡本君之所以跟高橋離開海軍醫院，是因爲有一件非常重要的情報，需要岡本親自去看一看？”

“大概是這個意思。”

此時黑木心中的疑問已經到了頂點，但四名同僚這時候卻再一次陷入了沉默，黑木在思索了一陣後，還是忍不住問：

“諸君，到底出什麼事了？！是海軍省讓你們前來調查岡本君的事嗎？”

岡本平次遇刺身亡之事，黑木在得知消息後就彙報給了海軍省，但海軍省當時的表現給黑木一種不冷不熱的感覺，可現在竟然一口氣派來了四名少將？！

這黑木就已經想不通了。

可這四人關注的重點，給黑木的感覺也非常的古怪。

面對黑木的詢問，前來調查的四人相互對視後，由神尾發言：

“黑木君，出事了！”

黑木直愣愣的看着神尾。

神尾聲音苦澀道：“山本五十六大將，在離滬飛往前線的時候，遭遇了美軍蓄意的伏擊……不幸玉碎了。”

黑木懵了。

癡愣了許久後，才用不可置信的口吻道：“你是說，山本大將……玉碎了？！”

神尾悲傷的點了點頭。

黑木蹌踉了幾步，最後坐在了椅子上，目光有些渙散。

山本五十六，海軍的三巨頭之一，竟然玉碎了！

花費了不少時間接受了這個事實後，黑木沉聲問：“你們、你們懷疑是上海這邊出了問題？！”

“美國人那邊發佈的新聞表明，是軍統提供了消息才能精準的伏擊到山本大將。”

“而且從大將的行程上看，只有上海這一個環節出問題。”

“我們現在就是要查，到底是上海的哪個環節出的問題——黑木君，麻煩你將大將閣下的行程仔細告知於我等。”

黑木聞言，強打着精神講述起來：

“大將的行程是保密的，他來上海的消息我並不知道——他離開的時候在機場才召見於我，並交予我一件事去調查。我也是這個時候才知道大將閣下蒞臨上海，親自看望了岡本。”

黑木的話讓調查的四人急忙出聲詢問：“大將閣下交予你的任務是？”

“大將閣下蒞臨的當日，軍統展開了宣傳攻勢，他們分發了數百萬的傳單，有大量的傳單上子虛烏有的刊登了帝國海軍在太平洋上的敗績。”

“在此次軍統的宣傳行動中，警備司令部和憲兵司令部的反應極其緩慢，直到臨近中午纔開始了收拾殘局。但此時消息已經是滿天飛了。”

“所以大將閣下懷疑這是陸軍故意所爲。”

這一番話讓調查的四人的目光不由閃爍起來。

“黑木君，你有調查結果嗎？”

“陸軍方面並未給我任何解釋，我調查的時候也是阻力重重。”

面對黑木的回答，久板忍不住問出了關鍵：“這麼說，陸軍是知道大將閣下要來上海的？！”

“是的！”

黑木回答的毫不猶豫。

因爲剛纔四人已經表態，稱問題就出在上海——作爲駐滬海軍司令，黑木重信說什麼也不願意問題出在海軍身上。

出在海軍身上，那就意味着他這個司令的失職。

所以他本能的想甩鍋。

神尾不解道：“他們是怎麼知道的？”

沒有人回答這個疑問。

調查組負責人霧島猙獰道：“不管怎麼說，我們要先調查——如果是陸軍馬鹿身上出的溫天日他們，一定要給我們一個說法！否則，我們就給他們一個說法！”

……

山本五十六之死的消息還在封鎖，所以海軍這邊便以調查岡本平次之死爲藉口，在上海這裡進行起了調查。

而特高課，就是他們要重點調查的對象。

畢竟特高課是上海最強力的特務機構，而在前不久軍統的宣傳攻勢中，特高課的表現業餘的沒法說——這一看就是有問題！

警備司令部和憲兵司令部，自然是反感海軍的爪子伸過來調查的，雖然海軍死了一個岡本平次，但陸軍的尊嚴又豈能是你們海軍可以“玷污”的？

所以歪嘴小報告自然要往大本營打，但出乎意料，這一次大本營方面竟然沒有給他們主持公道，反而讓警備司令部和憲兵司令部配合調查！

站在陸軍省的角度，他們當然相信手底下的人，在海軍現在處於發瘋階段的時候，他們自然是抱着“息事寧人”的心思。

免得被髮瘋的海軍馬鹿狠咬幾口。

沒有人撐腰，警備司令部和憲兵司令部只能認命——隨着上海租界的“光復”，失去了貿易港地位的上海，在日軍中的權重是下降的，就連警備司令部和憲兵司令部的規格都下降了幾籌，面對海軍五尊少將，失去撐腰的情況下，沒法反抗就只能享受嘛。

而隨着海軍方面的調查，特高課這邊竟然接連爆雷了！

準確的說，這其實是由一顆雷引發的連環爆炸。

第一炸：

海軍調查組發現在山本五十六離開上海的同時，上海軍統竟然破天荒的在城內發出了一封極長的電報——在特高課偵知了這一情況後，不僅沒有進行無線電干擾，還在確定了大致範圍的情況下，未能抓捕到發報者！

當然，最詭異的是特高課足足五十多人，竟然被一個人槍殺15人，還用詭雷炸死了好幾個。

“特高課的行動特工，都是經受過最專門訓練的——黑川課長，這可是你說的話，那麼，你怎麼解釋一個人在重重包圍的情況下，竟然還能槍殺十五名精銳特工？”

這一句質問讓黑川武彥無法回答。

事實上他也想不通——即便是帝國最精銳的戰士，也不具備如此強大的單兵作戰能力啊！

而這僅僅是第一炸，第二炸就更詭異了。

“黑川課長，麻煩你解釋一下‘御船藏’這個代號的意思。”

黑川拿出了自己早就準備好的理由。

“非常抱歉，鈴木教授在猜想這個代號就是岡本君以後，我爲了確保萬無一失，要求再三比對，未能及時向岡本君示警，此事……是我的失職。”

“失職？”

詢問黑川武彥的神尾直接笑了：

“黑川，你覺得我是傻瓜嗎？”

“在山本大將離滬的同時，軍統發出了這一條電報，你們竟然認爲御船藏代表岡本平次？”

這番話讓黑川如遭雷擊。

御船藏？

山本大將？

他不由倒吸一口冷氣，御船藏代表着……山本大將？

並不知道山本五十六嗝屁的他澀聲道：“我、我真沒想到。”

山本五十六走後，黑川武彥才知道了這個消息，但他並未往山本身上聯繫過。

原因很簡單，在他看來山本不過是在上海中轉一趟，有必要將這封電報跟山本聯繫到一起嗎？

而神尾的質問，讓他想到了一個可能：

這封電報，其實是有關山本的——極有可能是山本在離滬後遭到了美軍的截擊，所以海軍要調查是怎麼泄密的。

看着否認的特高課課長，神尾問出了一個問題：

“你是怎麼知道山本大將蒞臨上海的？”

黑川武彥想了想，斟酌着用詞回答：

“是警備司令部通報的，警備司令部要我們提防抵抗份子，免得大將閣下被騷擾——不過山本大將的安保是駐滬海軍接手的，因此特高課沒有派人去參與安保。”

黑川武彥這是撇清呢，可他哪裡想到他的回答反而讓神尾浮想聯翩。

“警備司令部是怎麼知道山本大將的行程的？”

“我不知道。”

詢問就此停住。

但神尾在這一次的詢問中卻得到了一個事實，在跟同僚見面後，他就道出了自己的發現：

“特高課歪打正着，將上海軍統發出的情報錯誤的翻譯成要對岡本君進行刺殺，但他們捂着消息並沒有向岡本君示警。”

這個發現讓其他人憤憤不平的大罵：“該死的陸軍馬鹿！”

可黑木重信卻在此時凝重道：“諸君，我這裡有一個消息。”

“黑木君請說。”

黑木凝聲道：“在上海的報社報道了岡本君遇刺身亡的兩天後，重慶方面的報紙才刊登了這則消息——並宣稱這件事是上海軍統做的。”

“但有意思的是中統也在這個時候放出消息來，稱這件事是他們做的！”

神尾他們四人沒明白黑木的意思，久板道：“你是說中統和軍統在爭功——不對，他們怎麼能爭功？！”

久板說着說着反應了過來，其他三人也愣住了。

如果是軍統乾的，中統有必要跑出來說這件事是他們做的嗎？

這不是徒惹人笑話嗎？

除非……

這件事不是他們乾的，但帽子扣到了他們頭上，這纔會爭功！

“還有一個疑點，如果這件事真的是軍統所爲，軍統絕對不會在我們這邊宣佈了消息兩天後才刊登這則消息！”

黑木凝重道：“他們一定會在第一時間宣佈這件事！”

神尾他們不由自主的點頭。

道理確實如此。

而遲來的兩天反應時間，正好是收到消息、研判、發佈所需要的時間。

五個人面面相覷，一個可怕的想法在他們的腦海中浮現：

所以，這件事不是軍統、也不是中統乾的？

神尾剛纔的判斷是特高課獲得了情報以後故意沒有示警，坐視岡本平次被刺殺。

但如果按照現在得出的結論，那就是……

久板艱難的開口：

“陸軍乾的？！岡本君之死，有可能……是陸軍所爲？！”

沉默。

窒息的沉默。

每個人都在猜想着這個可能，而在這個時候，一句話不由在他們五個人的腦海中不約而同的浮現：

“主上走的時候，凝重的告訴我說有一件非常重要的情報，需要他親自去看看。”

“黑木君，我記得你說過，高橋允浩是岡本君麾下負責秘密情報的嫡系心腹？”

“是、是的。”

隨着黑木的肯定回答，一個恐怖的猜想在他們五個人心中浮現：

高橋允浩發現了一則非常非常至關重要的情報，因爲涉及面太大，所以岡本平次親自去了探查——然後，兩人就死了！

那麼，高橋允浩發現了什麼？

到底是什麼情報會讓岡本平次在身體虛弱的情況下，一定要親自去探查？

五個人不由對視，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驚天駭浪。

黑巖少將呢喃：“他們……不會這麼做吧？”

霧島輕聲道：

“大正7年11月（1918年）。”

此言一出，其他四人盡皆沉默，臉上的殺意卻逐漸濃烈起來。

1918年11月，德國基爾港水兵起義，隨後柏林的工人罷工、軍隊起義，德皇被迫退位，緊接着德國新政府就跟協約國簽署了停戰（投降）協議。

當然，霧島少將口中之事跟幾人猜測的事完全不是一回事——可性質卻差不多，水兵起義、軍隊起義導致德國戰敗，那麼，和海軍作爲死對頭的陸軍，借刀殺人……

離譜嗎？

不離譜！

要知道山本五十六，可是一直反對對美開戰的，哪怕是偷襲珍珠港重創了太平洋艦隊，也不是山本五十六促成的！

而隨着太平洋上戰事的膠着（海軍的不斷撤退），山本五十六已經不止一次的流露過罷戰的想法了。

而陸軍馬鹿們，卻是堅決的死戰到底派。

所以，陸軍馬鹿完全有足夠的理由這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