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爐火純青
下午時分，藥王堂所在的北大街上，這條街上有商鋪也有住戶，基本上商鋪後面的住戶，都是店鋪的後院。
這會兒是下午飯的時間了，各個店鋪的後院廚房，都冒起了一道又一道炊煙。
在這個寒冷的冬天，人間五穀煙火氣，總是能驅散不少的嚴寒。
忙碌了一天的藥王堂學徒夥計們，也都在等待着一碗熱乎乎的燴菜肉湯，來補充身體消耗的精氣和熱量。
邦邦邦~~
陳苦和尚雲芳所在的丹室外面，有護衛送來了兩個食盒。
尚雲芳沒有打擾陳苦煉丹。
自己來到門外，取進來了兩個食盒，分給陳苦一樣，道：“一會兒在文火的時候，吃些東西，一爐丹要想成，至少得一晚上的功夫。”
陳苦嗯了一聲，在原地扇着扇子。
此時，在這丹室當中，即便有人仔細看，也無法看出陳苦扇扇子的舉動，能夠帶給丹爐下面的爐火有多大的改變。
但只有陳苦自己清楚。
當丹爐底下的火焰升騰而起的那一瞬，掛上了‘火嘴壺’的他，就已經感受到了他和麪前丹爐下燃燒的一團火焰的神秘聯繫。
這種感覺，沒有辦法仔細的去形容。
就像是……
面前的火焰跟他之間有着無形的絲線，可以被他用意念控制着，去提升溫度，甚至於，他還感覺到……自己的嘴巴似是隻要一張，就能夠將那爐底的火焰，給吸到肚子裡來。
這就是火嘴壺的能力了。
儘管只是一境煞氣變化出來的一境‘法寶’，卻也可以讓他身軀成爲一個‘火壺’，就算把火焰吞進肚子裡面，腸胃都不會受損傷，因爲腸胃早就已經被火嘴壺變化改造成爲了可以融納火焰的‘壺肚’。
所以，
扇火這個動作，只是一種掩飾的表象。
陳苦盤坐在這裡，以火嘴壺的異能控火，纔是他此番煉丹的真正本質。
“丹爐煉丹，說起來，就是一個煉化雜質，提取藥材菁華的過程，不能夠用明火燒，只能用丹爐煉……但我的火嘴壺，其實是比丹爐更能夠控制溫度的‘法寶’，今天就在這裡試驗一下，如果能證實，多出一個控火能力，就可讓我的成丹率大增，那麼，以後我便可以直接用‘火嘴壺’，來給我自己開小竈，煉私丹。”
前提是，能夠得到足夠多的丹方。
“到文火了，過來吃飯吧。”尚雲芳已經吃完了飯，道：“爲師替你看一會兒。”
陳苦嗯了一聲，他這火嘴壺的控火能力，他此前已經嘗試過，最遠可以控制三米以外的火焰，就算離開丹爐面前，也不影響他繼續控火。
走到一旁，打開食盒。
冬天了，藥王堂的伙食裡面，居然還有新鮮蔬菜，他的弟子餐和大師傅的餐一個水準，今天的伙食是一盅冬菇羊湯、一碟清炒冬筍……一共六菜一湯，還有一顆上好的蜜橘。
就在陳苦吃飯的時候。
旁邊丹室當中，霍小霞的一爐丹已經出爐。
“不錯，四顆上等品相安神丹，兩顆中品，四顆下品，四成的上品出丹率，在你們這一批弟子層的人當中，除過大掌櫃的弟子寇明以外，就屬你的煉丹天賦好了。”百草院大師傅農寶森站了起來，對於自己的徒弟，不吝誇獎。
四成的成丹率，本就已經是屬於優秀級數了，要知道即便是如今在堂內可以被稱之爲上等丹師的他，煉製這內氣一品的‘安神丹’時，不過也就是七顆上品。
那寇明的天賦比他的弟子霍小霞好一些，最佳的記錄是六顆上品，幾乎可以確定，以後能執掌藥王堂煉丹房的人，就是寇明無疑。
“大師兄的丹道天賦，真是令人羨慕。”霍小霞嘆了一口氣。
進了這一行才知道，要想多出一顆上品成丹率的困難程度，簡直跟內氣破玄關的瓶頸都差不多了。
“好了，咱們這邊今天的丹修結束，我去看看隔壁那小子煉丹。”
霍小霞微微挑眉：“師傅不是不覺得陳師弟能……”
“怎麼說尚老也提出請求了。”
農寶森捋須說道：
“得給些面子，老夫隨便去挑些毛病，回頭尚老問起來，也有個說法，讓他去教弟子。”
“那，我也能去看看嘛？”霍小霞好奇道。
她是女兒家，不太經常在堂裡拋頭露面，被保護的很好，直到今天也還沒見過這位陳苦師弟長什麼樣子呢？
“倒是無妨，正好看看那陳苦煉丹的錯漏，讓伱引以爲戒。”
農寶森說完，就帶着女弟子從丹室內走出，來到了陳苦的丹室外面，從窗戶外面看進去。
正好看到陳苦在吃飯，尚雲芳替他扇火的一幕。
農寶森眼內浮現一絲不悅。
倒不是他覺得弟子吃飯，師傅燒火這事兒倒反天罡，而是他一眼就看出來了，尚雲芳此時爐前的火焰，很是穩定……
這是尚雲芳在煉丹。
不是陳苦煉。
一會兒陳苦接手之後，恐怕根本沒辦法保持這麼穩的火力。
來回換一下人。
火力出現浮動。
很大可能這爐丹就廢掉了。
“尚老終究不是在煉丹一道浸淫的人，一心想要培養弟子能夠理解，但慈母多敗兒，這樣代徒燒火，註定是不可能教出煉丹師的。”
農寶森搖了搖頭。
他決定等結束之後，也要好好給尚雲芳提提意見，哪有這樣慣着弟子的。
霍小霞也同樣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但二人卻不知，此時在火爐前的尚雲芳，心頭其實很驚訝。
看着自己扇子下扇出來的平穩火力。
也是不可思議：
“老夫的手和火候有這麼穩的嗎？什麼時候突破的？”
一般來說，練力境的學徒，一把扇子扇出來的風，就已經勝過大多數風機了，越是修爲高深，扇火的力量越大，也更是難以把握火焰的溫度。
即便是尚雲芳此前煉丹，也經常有難以把握火候的情況。
何況，他身上還有舊傷沒好。
“難道是老夫受傷之後，反而打通了什麼關隘，讓老夫在這‘煉丹火候’一道上，有了無形的精進？”
尚雲芳狐疑。
心頭猜測着，不由愉悅興奮起來。
若真是如此，
便意味着他能夠教給徒弟的東西更多了。
“師傅，弟子吃完了，換弟子來吧。”
陳苦的聲音從背後響起，已經是收拾好了飯盒。
尚雲芳轉頭看去，再看了看此時爐子裡極穩定的火焰，不由擔心陳苦出手，把火候破壞了，道：“你先……”
本想讓陳苦等一等，但轉念一想，最好還是讓陳苦感受一下。
便將扇子交了過去，道：
“現在爐子裡的火候很穩，剛好符合文火的標準，不多也不少，你扇的時候，感受着這股溫度，讓它不要高，也不要低。”
爐子下的火力就是陳苦在無形控制着的，他怎會不知道。
但面上卻掛着聽話笑容，道：“嗯。”
便接過扇子，替了師傅的位置，慢慢悠悠的對着爐子扇了起來。
在陳苦和尚雲芳換位置的時候。
“看着吧，這一換人，火候立馬就變。”
農寶森在丹室的窗戶外，對着弟子霍小霞說道，同時看到了陳苦那接手過去的慢悠悠的扇子，更是冷笑：
“這樣扇火，輕浮，果然，這小子根本就沒把煉丹當做一回事。”
在他心裡，已經可以分析出陳苦的性格了。
大概就是覺得自己在習武一道上，天賦根骨一騎絕塵，完全就是藥王堂這一代弟子當中的第一人，便壓根不想再分心去做別的事。
估摸着，煉丹都是尚雲芳尚老強自要求他來，他不得已，纔來應付差事的。
然，
正在他面無表情的要抽回視線的時候。
霍小霞卻微微驚呼一聲：“師傅，那爐子裡的火力居然沒有波動？保持住了！”
這一驚呼，嗓音微微大了一些。
陳苦在丹室內，耳朵微動，各種變化加身的優秀聽力，即便在隔音極好的煉丹室內，也聽到了聲音。
“嗯？外面有人。”
心念微微轉動：
“應該是師傅說的，來觀看我煉丹的丹師吧。”
卻在他心念轉動這些內容的時候。
尚雲芳立身於他身邊，已經是無比激動，看着陳苦手中的扇子扇動之下，火候居然沒有出現差池波動。
窗外，
農寶森再次看進來，眼神也浮現出不一樣的神色了。
巧合？
但，
接下來，伴隨着時間一點點的流逝。
卻見陳苦面前的爐火，一直在文火的狀態下，燒了半個時辰，火力平靜的就像是一潭湖水，一點起伏都沒有。
農寶森漸漸瞪大眼睛。
他明白了。
“這……原來……”
他心臟加速跳動，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大錯誤。
剛纔他過來第一眼看到兩個人換位子，便下意識以爲那爐子裡燒的極其穩當的火力，是尚雲芳控制的……
但現在看陳苦接手半個時辰，也沒出現任何問題。
他對於尚雲芳的煉丹水準有足夠了解，尚雲芳的火候把握絕對沒有這麼好。
這半個時辰都紋絲不動的火候。
都已經可以與他煉製七血丹的時候的火候控制媲美了。
所以，真相是……
他以爲是尚雲芳把握出來的火候，其實，一開始就是陳苦打的基礎，尚雲芳只不過是臨時接手了一盞茶時間而已。
室內。
尚雲芳也漸漸回過味兒了。
他眼神激動狂喜的看着陳苦。
居然是陳苦的功勞。
他不僅沒有因非是自己煉丹技藝突破而感到沮喪，反而更加欣喜。
並隱隱發現了陳苦身上一個可怕的點。
“這麼說，第一次這孩子只是初來乍到，對煉丹完全是一頭霧水，所以纔在火候上吃了大虧，但只是吃了一次虧，第二次就能完全改過來，這種彌補錯誤，並快速修正的天賦……天才，真正的天才！”
尚雲芳通了，再想到陳苦那前兩天可以無懼火焰的血脈天賦：
“我明白了，全明白了，這孩子生來就與火有緣，第一次只是沒意識到，所以出錯了，但他只要意識到了，以他的‘火脈’，把握好火候，完全就是信手拈來的事情。”
尚雲芳不能說完全猜錯。
有七八成都對了。
至少在‘控火’這一方面，他腦補的一點都沒錯。
於是，
接下來從‘文火’轉‘武火’的時候，真正就到了陳苦表演的時候了。
只見，
伴隨着陳苦的火嘴壺能力施展而出，在手頭扇火動作的掩飾下，爐子內的火精驟然間似一顆顆完全燒紅的小太陽，釋放出了強大的火力！
武火滾滾！
整個煉丹室都如同紅淵！
室外，
農寶森和霍小霞看到那爐中火焰漸漸轉青。
並，
一直持續到了青色火焰的狀態。
“爐火純青！”
霍小霞驚呼一聲。
爐火純青，是武火最高一層的火焰，她也能通過氣力揮扇猛扇出來，但卻始終沒辦法一直控制在這種絕妙的火候當中。
但，
此時的陳苦，居然能夠一直控制爐火在‘武火’狀態下，保持‘純青之焰’。
霍小霞此時偷偷瞧向了師傅。
她下意識的想看看，之前瞧不起人家的師傅，在看到這爐火純青的火候之後，會是個什麼反應。
她看到了。
農寶森眼睛完全亮了。
倒映着那窗戶內純青色的火焰。
眼中毫不掩飾的透出了，對房內某個事物的激動。
霍小霞清楚。
師傅絕對不是因爲看到爐子激動，更不可能是因爲尚老激動，那是爲什麼激動呢……
她眸內倒映出那個爐前少年的背影。
答案很清晰了。
一個被他師傅看走眼的人，但其實是天生的煉丹聖體。
“陳苦師弟……這樣的火候把控能力，不知道能成丹幾顆？”
霍小霞心中暗暗猜測：
“照這種火候控制，只要接下來還是一樣的功力，成丹十顆是沒有一點問題，就是不知道上品成丹率是多少？總不至於第一次煉丹，就能超過我？是五顆以上的上品率吧？”
尚雲芳同樣也在無比期待着陳苦這第二次煉丹的成果。
入夜，外面冷風呼嘯，室內溫暖如烈陽。
窗外，一堆師徒腳步自站定了就沒挪過。
看着陳苦七次文火、七次武火，完全是信手拈來，駕輕就熟的轉換，牢牢地把火候控制在丹方上的標準答案當中。
一個夜晚又這樣過去。
到了開爐的時候了。
鐺！
當陳苦上前揭開爐蓋，尚雲芳湊下去看的時候。
尚雲芳驚喜表情浮現於臉上。
這個時候。
在窗外等了一晚的農寶森，直接按捺不住，推開了大門，急的問道：
“成丹率如何？幾顆上品？”
尚雲芳早就知道農寶森在外面等着，這本就是他提前打過招呼的人，但他沒想到，這老夥計居然這麼莽撞……
想來，估計是昨晚在外面，將自己好徒弟的一切都看在眼裡，已經被冷風吹了一晚上，在焦急的等待着一個結果。
尚雲芳先是看了一眼盤子當中的丹藥，儘量壓抑住情緒，即便如此，還是沒有壓抑住極其得意的情緒，端着盤子，遞向了農寶森。
“農兄自己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