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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魔王大人深不可測 - 第713章 父與子字體大小: A+
     

    天色略晚。

    科林莊園外,黑鐵柵欄門向兩側打開,讓出了一條鋪着深灰石板的車道。

    車道兩旁豎着一排路燈,燈座的頂端鑲嵌着魔晶,柔和的紫光將乾燥的石板路照亮。

    僕人們列在大門兩側,衣領平整,袖口潔白。

    管家站在最前面,掌心握着銀色懷錶。那一絲不苟的表情看似鎮定,實則拇指已經將表蓋挑開過十幾次了。

    今晚將有一位貴客到訪。

    而對於這位貴客的身份,這座莊園裡可以說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更重要的是,就在昨天,一條小道消息在莊園裡不脛而走。

    據說那位震動了整個魔都的羅炎閣下,似乎與羅克賽·科林先生的關係不淺————

    衆所周知,羅克賽·科林是科林家族的下一任家主。

    所有人都在糾結着,如果在走廊上私下撞見這位先生,應該用什麼稱謂才能誰也不得罪————

    遠處傳來車輪碾過石板的聲音。

    一匹飛馬拉着馬車駛入車道,蹄鐵落地時發出清脆聲響。車廂外壁沒有過多裝飾,只在門側嵌着一枚低調的徽記。

    馬車停在門廊前。

    石像鬼車伕翻身下地,彎腰打開車門。

    不多時,一道修長的身影站在了車廂旁邊。

    他的身上穿着一件剪裁得體的深色禮服,暗紫色的髮絲在路燈下散發着微弱的光澤,深紫色的眼眸像極了這座莊園裡的某人。

    當那道視線掃過門廊時,站在道路兩側的僕人幾乎同時屏住了呼吸。

    這就是那位傳說中的神律大臣嗎?

    看起來,比傳聞中還要年輕——————

    就在僕人們打量着羅炎的同時,羅炎也在打量着眼前的莊園。

    這就是地獄的科林莊園嗎?

    感覺————不過如此。

    悠悠試圖發出傲嬌的尖叫,可偏偏什麼聲音也發不出來。這讓它急得像一隻餓極了的海豹,在旁邊又蹦又跳。

    羅炎沒有看它,只是表情淡定地調整了一下袖口,隨後又揚起食指整理了一下衣領。

    好吧—

    羅炎承認自己有點緊張。

    但說他傲嬌,絕對是污衊他了。

    管家剛準備上前行禮,門廊那邊忽然傳來一道甜膩得過分的嬌喊。

    「兄長大人~!」

    幾乎是一眨眼的功夫,一道紫色的身影從臺階上飛快掠下,如龍捲風一般襲來。

    來者不是別人,正是提着裙襬的薇薇安。

    她今天明顯打扮過,深紫色長髮用黑色緞帶束起,裙襬層層疊疊,一雙紅瞳就像蛋糕上的草莓。

    按照以往的經驗,邪惡又狡詐的魔王一定會伸手按住她的腦袋,然後她便可以假借掙扎趁亂上下其手庫庫庫—

    可就在薇薇安連抗議臺詞都想好了的時候,意料之外的事情發生了。

    沒有手掌按住她的腦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柔軟的觸感。

    "????」

    雪松木的淡淡香氣鑽入鼻尖,用臉剎車的薇薇安整個人都僵住了,臉頰霎時間燙得像一塊燒紅的烙鐵。

    什麼情況?!

    預先想好的臺詞全都卡在了喉嚨裡,這突如其來的溫柔,讓薇薇安大人猝不及防。

    門前安靜了一瞬。

    僕人們紛紛挪開視線。

    有人看着路燈,有人看着臺階,還有人低頭盯着自己的鞋尖,恨不得在底下找個縫鑽進去。

    薇薇安小姐平日裡打遍魔都無敵手的風評,雖然存在一些誇張成分,但也僅僅只是一些。

    巴耶力在上,沒人想在這種時候被她記住臉。

    過了好一會兒,薇薇安才捨得將臉擡起來。

    那張臉紅得厲害,眸子裡那點得意早就消失不見,只剩下被驚喜搞得亂七八糟的慌張。

    「今今今天是妹妹節嗎?」她嘴裡突然蹦出來一句話。

    羅炎伸手摸了摸她的頭,然後拍了拍。

    「你在說什麼蠢話。」

    無論是地獄還是地表都沒有這種節日,也不可能有。

    薇薇安臉頰的紅暈一下子爬到了耳尖,嘴巴張開又閉上,然後又張開,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再然後,她把眼睛閉上了。

    並踮起了腳尖。

    羅炎:

    好吧,對這個得寸進尺的傢伙真是一點也不能掉以輕心,一不留神就想惹帕德里奇小姐生氣。

    羅炎把她從懷裡摘了出來,清了清嗓子。

    「對了,和你說個事。」

    「嗯?

    「」

    羅炎沉默了一會兒,開口。

    「————謝謝。」

    薇薇安呆住,連那緊閉着的眼睛都睜開了。

    「啊————啊?」

    「羅克賽的事情————是你推動的吧。」

    羅炎的視線微妙地挪向旁邊的路燈,一點面子也沒給自己父親留,言簡意賅地坦白。

    「我覺得他大概不會這麼勇敢。」

    按照伊格的說法,出現在梅盧西內莊園的是羅克賽。從那時候開始,他大概便猜到了科林家族內部發生的事情,只是細節不大瞭解。

    不過以他對羅克賽的瞭解,一定是薇薇安在家裡大鬧了一番,這纔給了羅克賽豁出去的決心。

    至於凱撒的決心,自然也是從羅克賽那裡得到的。

    地獄的法則和地表一樣現實你自己的孩子你不重視,沒有人會替你去重視。

    一個強勢的私生子對於科林家族而言有害無益。

    他們已經很強大了,可不是像唐泰斯家族那樣翻着族譜四處「攀親戚」的小蝦米,守住已經有的東西比什麼都重要。

    在這種事情上,只有羅克賽的決心能改變凱撒的決定。

    察覺到了羅炎臉頰的微紅,薇薇安起初是錯愕,隨後是驚喜,到最後眼眶盈滿了水霧。

    讚美巴耶力—

    兄長大人竟然發現了!

    她完全沒有想過羅炎會看見自己在背後做的事情,也沒有拿父親的糗事邀功的意思,但這種努力被看見了的感覺真是————

    真是太犯規了!

    「我我我————我也!」

    羅炎:「————?」

    就在這時,一聲輕咳從臺階上傳來,打斷了薇薇安的犯病。

    羅炎擡頭,看向門廊。

    只見臺階上站着兩人。

    其中一位顯然是羅克賽·科林,羅炎認得那張臉,而另一位想來就是薇薇安的母親愛莎·科林女士了。

    羅克賽穿着黑色晚禮服,紫色長髮束在腦後,帶着幾分藝術家的憂鬱。他的手指搭在袖口邊緣,像是想整理袖釦,又像是隻是想給無處安放的手指找個地方歇着。

    相比起他的侷促和拘謹,愛莎·科林明顯要自然得體許多。她穿着一件得體的紫色晚禮服,肩上披着淺色的披肩,氣質端莊而優雅。

    羅炎打量了她一眼,她有着一頭漂亮的黑髮,那雙猩紅色的眸子和薇薇安簡直像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羅克賽先動了動嘴脣,但沒有聲音。

    他不知道該先表達問候,還是欣慰,又總覺得無論是哪個,都顯得有些遲來和虛僞。

    兩人雖然不是初次見面,但的確是第一次這樣面對面地打招呼。

    其實,羅克賽去過猛鬼街的神殿很多次。然而即便如此他也清楚,這並不足以彌補他年輕時犯下的錯誤。

    愛莎夫人輕輕看了丈夫一眼,隨後提起裙襬,向羅炎行禮。

    「初次見面,神律大臣閣下,歡迎您的到訪。」

    羅炎微微頷首。

    「您好,愛莎·科林夫人,很高興見到您。」

    那聲得體的問候聽不出諷刺,也沒有刻意的疏離,更沒有把她放在一個難堪的位置上。

    愛莎夫人眼睫動了一下。

    她原本以爲這場見面會很難。

    畢竟站在她面前的年輕人,是她丈夫難以啓齒的虧欠,也是科林家族如今無法迴避的榮耀。

    即便她自己也只是家族聯姻中的一枚棋子,可有些事情並不會因爲誰都無辜就顯得輕鬆一點。

    愛莎夫人心中那根繃了許久的弦終於鬆了一點。

    她忽然明白,爲什麼薇薇安會那樣親近他了。

    隨後,羅炎看向羅克賽。

    「幸會,羅克賽·科林閣下。」

    羅克賽喉結動了動,臉上擠出一點僵硬卻真誠的笑容。

    「幸會————」

    兩個人之間的氣氛有些微妙。

    父與子就這樣安靜地對視着,好半天沒有下文。

    愛莎的鞋尖輕輕碰了一下羅克賽的鞋跟,暗示他說點什麼。然而此時此刻的羅克賽,卻比薇薇安還侷促,一時間竟忘了詞。

    羅炎不禁有些後悔,應該把南孚帶來的,此刻正是南孚派上用場的時候,結果自己卻把他忘在了雷鳴城大學。

    就在兩人都尷尬到腳趾摳緊的時候,不遠處忽然傳來一道爽朗的笑聲,只見這座莊園的真正主人從門廊後面拐了出來。

    「哈哈,羅炎閣下!您總算來了!」

    來者正是凱撒·科林。

    這個莊園裡,大概也只有他會笑得這麼開懷。

    只見此刻的他穿着一身深紅色禮服,肩背依舊挺拔,銀白長髮梳得整齊,眼眸裡帶着毫不掩飾的笑意。

    在看到父親的一瞬,羅克賽幾乎下意識地鬆了口氣,而旁邊的愛莎夫人則發出了一聲很輕的嘆氣。

    羅炎看向凱撒,脣角翹起笑意。

    「凱撒閣下,我們又見面了。」

    「和我就別這麼客氣了!」

    凱撒擺了擺手,大步流星地走下臺階,目光在羅炎身上掃了一圈,笑聲更響了。

    「我還是得說一句,你在深淵會議上的那一手真是漂亮極了!我本來還擔心清算哥力高背後的勢力會有些麻煩,沒想到他們直接被你嚇傻了,連像樣的反抗都沒敢。」

    門前的僕人們頭埋得更低了,汗流浹背。

    這話是他們能聽的嗎?

    羅炎語氣溫和地說道。

    「或許,索倫家族心裡有鬼吧————不過這種事情,我們還是放到私人場合聊比較好。」

    凱撒聞言卻是一笑,理直氣壯地說道。

    「有什麼關係?這裡都是自己人!」

    羅克賽額角微微一跳,對父親的神經大條無力吐槽。

    而愛莎夫人像是早就習慣了凱撒的風格,只是把視線移向旁邊的薇薇安。

    薇薇安還站在羅炎身後,手指抓着裙襬邊緣,臉頰仍紅着,似乎還沒從先前的旖旎回過神來。

    凱撒的目光也落在她身上,嘴角一咧,笑着打趣了一句。

    「說起來,我還是第一次看見薇薇安這麼乖。」

    薇薇安瞬間擡頭。

    「爺爺!」

    凱撒哈哈笑着說道。

    「哎呀,不小心把薇薇安的小秘密暴露了————我作證,薇薇安平時是很乖的,還特別樂於助人!就爲這事兒,經常有人給我送禮感謝我呢!」

    薇薇安臉更紅了,急得跺腳。

    「你,你不要亂講!我哪有!」

    凱撒笑夠了,才重新看向羅炎。

    「先進屋吧。離晚宴還有一段時間,我有些事情想和這位年輕的大臣聊兩句————你不介意吧?」

    說着,他看了一眼羅克賽。

    沒想到父親會看向自己,羅克賽愣了一下,下意識搖了搖頭。

    「我不介意————你們先聊。」

    凱撒笑着點了點頭,隨後看向羅炎,語氣比剛纔稍微正式了一點。

    「羅炎閣下,您呢?不知道您現在方不方便?」

    羅炎微笑點頭。

    「當然。」

    「那真是太好了!」

    凱撒滿意地做了個請的手勢。

    「我們去書房談吧,這邊請!」

    兩人並肩踏上臺階,穿過門廊,向莊園深處走去,至於馬車則交給了莊園的僕人。

    羅克賽站在原地,沒有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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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兩道消失在長廊拐角處的身影,他忽然感覺胸口有些堵。

    明明,自己是羅炎的父親。然而在這個家裡,他卻是最不知道該怎麼靠近那個人的傢伙。

    愛莎夫人看了他一眼,輕聲問了一句。

    「你還好嗎?」

    羅克賽回過神,手指從袖口上收回。

    「我————還好,只是————」

    「只是從他身上看到了蒂法尼的影子?」

    聽到這句話,羅克賽愣了下,眼中閃過一瞬間的愧疚。

    「愛莎,我————」

    「我沒事,你不用太顧及我的感受,」愛莎輕輕握了握他的手,語氣平靜地說道,「你從來不必在我面前假裝蒂法尼不存在,那對我來說已經是二十年前的事情。」

    羅克賽的手指僵了一下。

    愛莎看着長廊盡頭,那裡已經看不見羅炎和凱撒的背影,只剩一排明亮的燈火。

    「我嫁給你的時候,就知道你心裡有一道舊傷。」她輕聲說道,「那不是我造成的,也不是我應該嫉妒的東西。」

    「愛莎————」

    「但你不能一直把它藏在那裡。」愛莎轉過頭,看着他,「尤其是在那個孩子回來的時候,我想他應該是懷着某種期待來到這裡。」

    羅克賽沉默了片刻,苦笑了一聲。

    「他已經不是孩子了。」

    「可你還是他的父親。」

    這句話像一根針,讓羅克賽微微低下了頭,很久沒有擡起。

    「坦白地說,我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他。」羅克賽低聲說道,「他看着我的時候,很平靜,也很有禮貌。然而他越是這樣,我越覺得————我好像已經錯過了所有能做父親的時候。」

    愛莎沒有立刻回答。

    她知道羅克賽並非不愛那個孩子。

    恰恰相反,正因爲太在意,所以他纔不敢靠近,甚至不敢以父親的身份說一句關心的話。

    因爲他心裡很清楚,自己已經沒有那個資格。

    「你是害怕他不需要你,還是害怕他真的需要過你?」

    羅克賽愣住了。

    愛莎卻沒有停下,只是溫柔地繼續說道。

    「如果他不需要你,你會覺得自己已經沒有位置。可如果他曾經需要你,你又會覺得自己虧欠得更多————我說得對嗎?」

    羅克賽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竟無法反駁。

    愛莎輕輕嘆了口氣。

    「羅克賽,你不能一邊希望他像兒子一樣靠近你,一邊又把自己關在愧疚裡,等他主動走過來。」

    遠處傳來了僕人們收拾馬車的聲音,門外夜風吹過庭院的樹籬,樹影在窗上輕輕晃動羅克賽喉結動了動,低聲說道。

    「我怕我走過去,只會讓他想起那些不好的事。就如你說的,我虧欠他太多了————」

    「那就從現在開始還。」

    愛莎看着丈夫的眼睛,將曾經對南孚說過的話,輕聲重複了一遍。

    「遲來的也比沒有好,從現在開始永遠不算太晚。」

    凱撒的書房在樓上。

    隨着胡桃木門推開,一股菸灰味撲面而來。

    顯然凱撒在這裡不怎麼看書。

    羅炎踏進房間,隨意地掃了四周一眼,從那塞得滿滿當當的書架確認了這一點。

    「隨便坐。」

    凱撒走到書桌後,拉開椅子坐下。他從桌上的木盒裡取出一根雪茄,順手剪開尾端。

    ——

    「要來一支嗎?

    」

    羅炎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謝謝,我不抽菸。」

    「好習慣。」

    凱撒嘴上這麼說,手上已經把雪茄點燃了,自顧自地吞雲吐霧了起來。

    書桌的右側擺着一隻黃銅蟾,圓眼鼓起,嘴巴微張,將所有的菸灰都吸了進去。

    羅炎看了它一眼。

    這東西居然是個魔法物件,而且魔力還不小。

    凱撒咧嘴一笑。

    「艾克·費爾姆送我的小玩意兒,沒別的本事,但吃菸灰還挺勤快。」

    「看來他被你薰得夠嗆。」

    「哈哈!可能吧!」

    凱撒爽朗地笑了一聲,和羅炎閒聊了起來,倒是沒有急於提起正事兒。

    「忘了問你,魔都這邊住得還習慣嗎?」

    羅炎端起僕人送來的紅茶吹了吹,莞爾一笑說道。

    「我在魔都長大,還不至於去了地表幾年,就忘記這兒的生活。」

    「也是。」

    凱撒夾着雪茄,往椅背上一靠。

    「說起來,我聽薇薇安說你在地表混得很不錯?雷鳴郡,坎貝爾公國,羅德王國,還有那什麼————萊恩?你這幾年走過的地方,恐怕比很多貴族一輩子都多。」

    羅炎抿了一口茶。

    「還行吧,主要是工作需要。」

    「說到這,我忽然有些好奇了。」凱撒忽然又坐直了身子,饒有興致地問道,「地表上的生活到底怎麼樣?」

    「其實沒什麼區別。」羅炎放下茶杯,語氣隨意,「地表上有的東西,魔都基本上也都有。食物、劇院、報紙、學院、貴族的閒話————還有,永遠處理不完的麻煩。」

    「哦?陽光呢?聽說那兒很曬?」

    「魔都也有紫晶穹頂,」羅炎笑了笑,「不過這方面確實對血族不大友好,一到下午薇薇安就很沒精神。」

    「你呢?」

    「我是人類,我當然無所謂了。」

    凱撒盯着他看了片刻,雪茄在指間緩緩燃着。

    令他驚訝的是,這個回答裡似乎並沒有多少怨氣,也沒有刻意強調自己吃過多少苦。

    過了片刻,凱撒忽然開口。

    「羅克賽已經告訴我了,你是他的孩子。」

    書房裡安靜了一瞬。

    面對凱撒的單刀直入,羅炎並沒有露出意外的表情,只是輕輕點頭。

    「嗯,看來他也長大了。」

    聽到這句「他也長大了」,凱撒的嘴角不禁抽動了一下,可偏偏又想不出反駁的話。

    他只能跳過了這句話,輕咳一聲說道。

    「你什麼時候知道自己和科林家族有關?」

    羅炎想了想。

    「很久以前。」

    凱撒的眉頭動了一下。

    「比我還早?」

    「應該是。」

    凱撒再次陷入了沉默。

    看着那張年輕得過分的臉,他忽然笑了,眼中流露出一絲讚賞。

    「那你倒是真能沉得住氣,說實話,我挺佩服你的。

    羅炎淡淡笑了笑。

    「這沒什麼沉得住沉不住的,知道是一回事,承認又是另一回事。我很清楚自己的立場,既不想被人當成麻煩,也不想給自己惹麻煩。」

    凱撒臉上的笑容變得有些複雜。

    這句話沒有指責,但比責怪更讓人沒法接話。

    他吸了一口雪茄,看着吐出的煙霧在眼前散開,最後又重新聚攏在黃銅蟾的嘴裡。

    思索許久,他說道。

    「說實話,一開始我確實沒打算把科林家族拖進這場漩渦,哥力高提出的主意,對科林家族來說不算壞。」

    羅炎點頭。

    「我知道,地獄有實力重返地表,尤其是帝國現在日暮西山。但也正如我說的,你們並不喜歡那裡的太陽,何必勉強自己。」

    「沒錯,但我們很喜歡那兒的種植園,不管是甘蔗還是菸葉,我們都喜歡。人類會抓一些哥布林進去幹活,我們也有哥布林,幹嘛不讓我們的哥布林去種?當然,在私下場合談地獄的未來挺沒意思的,還是說點正經事吧。」

    凱撒將雪茄的菸灰餵給了黃銅蟾,隨後繼續說道。

    「你很優秀,但偏偏你是羅克賽的私生子,而且還出生在薇薇安的前面。貿然承認,會給科林家族帶來很多麻煩,也會給你帶來很多麻煩,包括羅克賽和薇薇安。」

    「我理解。」

    「謝謝,這件事我得對你說聲謝謝。」凱撒看着羅炎,語氣真誠,沒有摻半分虛假,「這件事,整個科林家族都欠你一個人情。不過僅僅是人情還不足以讓我出賣哥力高,真正讓我改變主意的是羅克賽。」

    「他逃避過很多事,也錯過很多事。但那天,他第一次像個父親一樣站到了我面前————不管我怎麼威脅他,向他施壓,他都一口咬定告訴我,你是他的兒子。」

    「老實說,他還真把我的軟肋給捏住了。我就算有一萬個理由幫哥力高,也得掂量一下這小子會不會先忍我一手,等得勢以後,再回過頭來把我的棺材板掀了。」

    「老實人報仇最可怕不是嗎?哈哈。」

    凱撒咧嘴笑着,用帶着一點詼諧的語氣說出了這番話,可羅炎卻能聽出來這老頭是認真的。

    其實這倒不難理解。

    像他這樣的人,考慮的往往不是當下的利益,而是幾十年乃至上百年之後的未來。

    地獄在地表打下再多的疆域,如果科林家族的內部出現了分裂,那都將毫無意義。

    說到這裡,凱撒停頓了片刻,打趣的口吻不知何時帶上了一絲複雜。

    「這些話我本來不該對你說的,但我想那個軟蛋肯定又把想說的話憋在了心裡,等後面有人替他決定。我不指望他能馬上改變,但有些話必須說在前面。所以我乾脆替他說了,你要恨就恨我罷,我的確對不起你,也想過拋棄你。」

    他說得很直白。

    而且是以科林家族現任家主的身份。

    羅炎聽聞卻只是笑了笑。

    「其實你不說,我也能猜到。而我今天之所以來這裡,一方面是感謝科林家族在深淵會議上的支持,另一方面也有感謝他的意思。」

    似乎是覺得這個說法有點太官方,羅炎停頓了一會兒,又換了一副口吻。

    「不過很遺憾,我們父子的談話得留到晚餐之後了。」

    凱撒略微尷尬地吸了一口雪茄。

    「看來我好心辦了件多餘的事。」

    羅炎莞爾。

    「並非多餘。」

    凱撒看了他一會兒,忽然笑着搖頭。

    「你這小子,難怪能把一羣老傢伙哄得團團轉。」

    「我只是實話實說。」

    「這句最不像實話。」

    凱撒咧着嘴笑了笑,忽然盯着羅炎的眼睛,用帶着一絲鄭重的口吻,問出了他今晚最想問的那句話。

    「你恨他嗎?」

    羅炎輕輕搖了搖頭。

    「談不上。」

    凱撒微微皺眉,似乎不大相信。

    「談不上?」

    羅炎並不意外他的懷疑,只是言簡意賅地說道。

    「我沒有真正和他一起生活過,也沒有把我的人生寄託在他身上,所以也談不上被他毀掉。」

    凱撒夾着雪茄的手指頓了頓。

    那冷靜的語氣讓他一時不知該鬆口氣,還是該替羅克賽更難受一點。但想到薇薇安如今的成長,他忽然又覺得這年輕人或許並沒有騙自己。

    羅炎看見他複雜的表情,笑了笑。

    「其實拋開我的出身不談,我人生遇到的最大一次變數是你。

    ,凱撒愣住。

    「我?」

    「你不記得了?」

    「我做過的荒唐事太多————你得說具體點。」

    「荒唐談不上,我說的是最近幾年的事情。」

    羅炎語氣帶着一點調侃。

    「幾年前,魔王學院的畢業典禮。你和艾文校長隨口一句話,讓我去了雷鳴郡。我知道那是個機會,但說來不怕你笑話,當時聽說我要去的地方,我已經做好跑路的準備了。」

    凱撒怔了一會兒,好久纔想起來這茬,臉上露出忍俊不禁的表情。

    「得虧你沒有跑,要不那可是地獄一大損失!」

    羅炎笑着在胸口畫了個魔神的徽記。

    「我想————大概是從那時候開始,我便得到了魔神大人的青睞吧。」

    也或許更早一點。

    仔細想想,命運的骰子沒準從米婭遇到他的時候就開始落下了。

    那天在畢業典禮上,他的豪言壯語之所以能被凱撒聽到,其實也是因爲帕德里奇小姐的「挑釁」。

    凱撒跟着羅炎笑了一會兒,隨後注視着那雙深紫色的眸子。

    這一次,他看了很久。

    「你真不像這個年齡的人。」

    「逆境使人成長。」

    「我看出來了,」凱撒吐出一口菸圈,嘆息了一聲,「看來薇薇安長不大,是我把她寵壞了。」

    「那不是什麼壞事。」

    羅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語氣溫和地說道。

    「人不一定非得成長,如果有得選的話,我也想無憂無慮地過一生。」

    凱撒笑着說了一句。

    「你真會說話。」

    這笑聲似乎比剛纔輕了一點。

    笑過之後,凱撒的眼神忽然帶上了幾分認真。

    「不過薇薇安畢竟要繼承科林家族的家業,我還是希望她能更成熟一點。」

    這句話落下,書房裡的氣氛悄然變了。

    羅炎看了凱撒一眼,而凱撒也看着他。

    隔着一張寬大的書桌,兩人的身份似乎又從爺孫,不知不覺變成了大臣與大臣。

    這場博弈並非勢均力敵,但凱撒並沒有退讓,因爲它事關整個科林家族的未來。

    薇薇安是正統繼承人,這一點無可退讓。

    然而羅炎畢竟是羅克賽的孩子,而且又是如此年輕的半神,還早早就進了魔神內閣。

    如果他伸手,薇薇安沒有一丁點兒勝算。

    老實說,凱撒自己也沒有多少把握能擋住他。

    不過嘛,這並不代表這件事情無解,對於坐在權力圓桌旁邊的人而言,一切事情都是可以談的。

    凱撒已經想好了。

    如果羅炎真有這想法,他可以從科林的旁系中找一支古老而又名不見經傳的血脈,讓羅炎來獲得科林家族之外的初擁。

    然後再由薇薇安與他結合,讓他以入贅的方式回到科林家族。如此一來,科林家族的榮耀便不會外流,而羅炎也能得到他想要的一切。

    包括一個足夠高貴的姓氏。

    羅炎雖然沒有猜到凱撒到底在想什麼扭曲的事情,但他到底還是理解了這位血族親王心中的忌憚。

    他略加思索,從容地迴應了那句試探。

    「那我會爲薇薇安的成長盡一份力。雖然我並非薇薇安真正的兄長,但我一直都將她當成我的家人。」

    凱撒驚訝地坐直了身子,似乎沒想到會得到這樣的回答,終於忍不住挑明瞭問。

    「你就沒想過回到科林家族?」

    羅炎的目光飄向了窗外。

    「我已經擁有很多,而貪得無厭的人通常沒有好下場。哥力高就是個很近的例子,不是嗎?」

    凱撒盯着羅炎看了很久。

    幾息之後,他的臉上終於露出了鬆弛的笑容。

    看來,羅炎真的對科林家業沒有興趣。

    雖然這對於薇薇安來說可能會有些遺憾,但從另一個角度來看,未嘗不是幸運的。

    他愈發欣賞這小夥子了。

    真是可惜了。

    凱撒把雪茄重新送到脣邊吸了一口,語氣輕鬆了許多。

    「我們還是聊點輕鬆的話題吧,今天在真理大廈和魔神殿收穫如何?」

    話題終於轉到了哥力高那兒。

    看來正事已經聊完了。

    羅炎繞過了巴耶力的事情,只談了點他在真理部的經歷。

    「————收穫算是不小,不過麻煩也不少。哥力高留下了一個爛攤子,我打算先從真理部開始入手。」

    「想好怎麼做了嗎?」

    「我打算先把他們拆成三個部門,神諭部繼承話語權,司察部繼承調查權,裁決部繼承審判和武力清算————」

    凱撒若有所思地開口。

    「我記得威爾特部長似乎是哥力高一手提拔的親信。」

    「卡拉莫斯和我聊過這件事,但我還是打算給他一個機會,畢竟他爬到現在的位置也不容易。」

    「哦?你準備怎麼安排。」

    「我讓他去了裁決部,負責徹查哥力高背叛地獄一事。」

    凱撒愣了一下,隨後嘴角慢慢咧開。

    「高明!」

    身爲地獄內閣的一員,他一眼就看出了這裡面的狠勁兒。

    威爾特原本就是哥力高體系裡的人,讓哥力高舊部去砍哥力高舊部,等於把威爾特部長逼到了懸崖邊上。

    看起來他似乎有兩條路可以選,但其實腳下只有一條窄道。

    他只能用盡全力去砍。

    手慢了一秒,他自己就得掉下去。

    想到這裡的凱撒忍不住笑了一聲。

    「你這招比直接殺他狠多了,不過這種人用起來順手,也容易反咬,你可得小心。」

    羅炎輕輕聳了下肩膀。

    「如果他是聰明人,他會知道該怎麼做。但如果他覺得自己又行了,那說明他的使用期限到了。」

    「看來我沒什麼可指點你的,你都想妥了。」

    凱撒咧嘴笑着繼續說道。

    「我能說的只有一句,希望你永遠記住,科林家族是你最可靠的盟友。哪怕看在你幫薇薇安成長的人情上,我也會督促羅克賽盡全力幫你。」

    羅炎有些意外。

    「羅克賽閣下?」

    凱撒笑了。

    「你總不能指望我一直替他擦屁股。」

    羅炎驚訝地看着他。

    凱撒靠回椅背,臉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些,聲音也隨之放緩。

    「我也不年輕了。按照科林家族的祖訓,我該退了。這次是個不錯的機會,等我把能得罪的人都得罪完,最晚明年就可以退休了。

    這個消息的分量可一點不小。

    即使是羅炎,也用了一會兒時間消化。

    不過在聽到凱撒的決定之後,他倒是理解爲什麼凱撒先前要和自己說那麼多話了。

    搞了半天,這位親王殿下是在用人情託孤。

    「這是————什麼時候決定的?」

    凱撒笑了笑。

    「不久前。」

    他吸了一口雪茄,繼續說道。

    「我和羅克賽談了談,就像現在和你談一樣。當然,你不用擔心我立刻甩手不幹。科林家族還需要把一些事情安排妥當,深淵會議留下的爛攤子也不能丟着不管。我要是真現在撂挑子,阿斯蒙恐怕也不會答應。」

    羅炎沉默了一會兒。

    「確實。」

    他其實想到的是卡拉莫斯。

    那位閣下大概會氣得摔杯子吧。

    老同學的父親本來已經成爲了這場政變的第二大贏家,但現在看來,左右橫跳的科林家族反而要後來居上了。

    畢竟再怎麼說,那也是神律大臣的父親,血濃於水的關係怎麼也比梅盧西內的魅魔更親。

    何況神律大臣和梅盧西內家族之間還隔了個帕德里奇。

    縱然獎盃依舊在梅盧西內家族的手中,榮光也會被科林家族分走不少,而偏偏誰也無法阻止。

    「————不過你也不用擔心,在退下來之前,我會替羅克賽把該乾的事幹完。」

    看着陷入思索的羅炎,凱撒笑了笑,又在後面補了一句。

    「尤其是那些髒活,平叛只需要名單不是麼?那個威爾特部長能處理的,你就讓他去弄。他弄不動的,我讓我的萬人隊上,或者我親自動手也無妨。」

    「你想好了嗎?」

    「早就想好了,我不是今天才想退的,你也不用勸我。」

    凱撒的聲音少見地帶上了一點疲憊,看着牆上的掛畫說道。

    「哥力高死了,地獄會有新一輪洗牌。年輕人都在往前走,我這個老傢伙也該騰點地方了。」

    羅炎安靜地看着這位血族親王。

    片刻後,他用盡可能不太沉重的口吻說道。

    「我尊重您的選擇,如果您退休後有空,不妨去雷鳴郡看看。」

    凱撒挑眉。

    「雷鳴郡?人類世界嗎?」

    「嗯。」

    羅炎點頭。

    「那是我最初上任魔王的地方。那裡有薇薇安經營的醫院騎士團,也有一些新東西。」

    凱撒來了些興趣。

    「比如?」

    「鐵路,大學,工廠,港口,飛艇,還有煤氣管道————以及最近剛剛出現的電力」

    凱撒雖然不知道那是什麼,但聽着還怪新鮮的。

    「聽起來有點意思。」

    「不只是有意思,」羅炎笑了笑說道,「我認爲,在那裡藏着地表與地下社會攜手共存的可能。不知道薇薇安和你說過沒有,那兒的人們稱她爲————天才慈善家。」

    「哈哈!她沒說!這事兒我可要問問她!」

    凱撒放下翹在膝蓋上的腿,身體向前靠了一些,饒有興致地看着羅炎問道。

    「你一直在想這個?」

    「算是吧。」

    羅炎語氣溫和。

    「地獄不能永遠待在地下,人類也不能永遠把地獄當成傳說裡的怪物。雷鳴郡是一個起點,雖然它現在還很小,但它正在一點點地替代老去的帝國,我想他們以後是大有可爲的。」

    凱撒咧嘴一笑。

    「聽起來比退休後每天坐在元老院裡和一羣老吸血鬼扯淡有意思。」

    而且一他的確很期待看到薇薇安做出的成果。

    羅炎笑着說道。

    「您應該會喜歡,那裡的好東西可不少。不管是紅酒,還是雪茄,都是奧斯大陸一流的。」

    凱撒眼睛一亮。

    「哦?這話我可不能當沒聽見,到時候我一定得去瞧瞧!」

    繼科林家族的慈善家之後,雷鳴郡很快將迎來一位真正的吸血鬼。只不過羅炎暫時還沒想好給凱撒安排什麼馬甲。

    還有,這事兒得和愛德華聊聊。

    不過想來他應該是不會介意的。

    凱撒站起身,把雪茄掐滅。

    匍匐在桌角的黃銅蟾立刻張嘴,把最後一點菸灰吸了進去,然後滿足地縮回原位。

    「走吧,晚宴應該也快準備好了!」凱撒繞過書桌,面帶笑容地親自引着羅炎來到門□。

    羅炎剛踏出門,便看見一道身影站在不遠處。

    那是他的父親。

    凱撒停下腳步。

    他看了兒子一眼,咧了咧嘴角,走上前去拍了拍羅克賽的肩膀,隨後便越過他走掉了。

    書房門前,只剩下了父與子。

    走廊盡頭傳來餐廳方向的細微動靜,僕人們正在爲晚宴做最後準備,陰影中疑似潛伏着一隻小蝙蝠。

    羅克賽看着羅炎,嘴脣動了動。

    結果兩人卻同時開口了。

    「謝謝。」

    「對不起————」

    羅克賽愣了一下。

    他在愛莎的勸說下才鼓足勇氣來到這裡,卻沒想到會聽見兒子的感謝,一時間有些慚愧地挪開了視線。

    「我————配不上你這聲謝謝。薇薇安說得對,麻煩本身就是我弄出來的,我不應該躲在陰影裡爲一點小聰明沾沾自喜,我應該早點站出來。」

    停頓了一會兒,他繼續說道。

    「還有,我很早以前就想向你道歉了,無論是你母親的事情,還是你的事情————我不是一個稱職的父親。即便是現在,我也在學習————該怎麼當一個好父親。」

    看着羅克賽侷促的樣子,羅炎忽然莞爾。

    「沒事,我理解。」

    這句理解讓羅克賽的眼眶有些溼潤,聲音也哽咽了起來。

    「我————我該怎麼補償你?」

    羅炎輕輕笑了笑。

    「不用,我已經得到補償了。」

    ————

    「你的名字,挺好用的。」

    顯然,魔王不只是傲嬌。

    而且腹黑。

    看着愣在原地的羅克賽,羅炎繞過了他,一邊朝着餐廳的方向走去,一邊用閒聊的口吻繼續說道。

    「當然,我其實有點後悔,一開始我的確沒想幹好事兒,所以用了你的名字。然而我沒想到,後來會被一個叫艾琳的勇者改變初衷。如果當時沒用你的名字就好了,我就可以把它留到聖克萊門大教堂了。這樣也不用把南孚的名字埋在那兒————這事其實弄得他挺尷尬的,到現在他還在用古塔夫的名字上學。」

    「等,等一下,我的名字挺好用是什麼意思?!」羅克賽愣了一下,下意識追上了兒子的腳步,「還有聖克萊門大教堂?巴耶力在上————你去了那兒?!你不怕裁判庭把你逮着嗎!?他們可是會把人腸子掏出來」

    「裁判庭倒是想,不過看到我和卡斯特利翁閣下談笑風生,他們就放棄了。那些人和真理部沒什麼區別,也是看人下菜碟。」

    「你還沒告訴我,爲什麼你會去聖克萊門大教堂?還有我的名字————到底是什麼意思?」

    「說到聖克萊門大教堂,就不得不先提到迦娜大陸了,那又是一段很長很長的冒險了」

    「————那可以先從我的名字說起嗎?」

    「還是先說古塔夫的事情吧,你會感興趣的。」

    兩人的關係意外的融洽。

    躲在陰影中的小蝙蝠心滿意足,在一陣庫庫庫地邪笑中撤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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