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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魔王大人深不可測 - 第678章 四處播種的魔王字體大小: A+
     

    羅炎的意識從識海中抽離,猩紅渾濁的世界重新映入了眼簾。

    暗紅色的火山灰籠罩着遠方的天空,刺鼻的硫磺氣味兒隨着呼嘯的熱風肆虐在山谷。

    數百米高的祭壇之下,浩浩蕩蕩的骷髏海正肅穆而立,有如一片從熔岩大地上長出的骸骨森林。

    「吼——!」

    空中傳來一聲低吼,伴隨着骨翼摩擦的聲音,先前被他喚醒的那隻骨龍從半空中盤旋而下,落在了他的身前。

    猙獰的巨型骨架在落地時掀起一陣夾雜着血腥味的狂風。

    而當它伏倒在羅炎旁邊時,卻溫順地低下了那顆碩大的頭顱,乖巧得就像一隻貓咪。

    一股強烈的靈魂波動傳來。

    羅炎將目光投向了它。

    「悠悠,它說什麼?」

    飄在羅炎身旁的乳白色幽靈興沖沖地回答。

    「魔王大人,它在喊您主人!還有還有,它希望您能賜予它一個名字。」

    搖曳在顱骨中的幽綠色魂火注視着羅炎,其中寫滿了期盼與熱切。

    羅炎凝視着它的瞳孔思索了一會兒,隨後緩緩開口說道。

    「冥火,以後這就是你的名字了。」

    聽到那高臺上傳來的聲音,骨龍揚起頭顱,發出了一聲暢快的吟叫,撲扇着骨翼抒發着愉悅的心情。

    羅炎的視線從冥火的身上越過,落在了不遠處的花崗岩堡上。

    那些塗抹着血跡的獸皮旌旗已經被撤下,一地狼藉的城垛上燃燒着尚未熄滅的餘火。

    而就在這座已經易主的城堡之下,沉重的鐵門緩緩推開了一道縫隙,數十名灰頭土臉的矮人相互攙扶着,邁着僵硬的步子從陰影下挪了出來。

    他們大概是食人魔的俘虜。

    因爲殺人需要時間,卡爾曼德斯的獻祭暫時還沒輪到他們,因此他們得以僥倖存活。

    這些劫後餘生的矮人們臉上交織着複雜的表情。

    他們有的人眼神忐忑,低垂着頭顱。有人則望着高臺上的那道身影,嘴脣哆嗦,眼中寫滿了感激。

    在這些原住民的記憶中,只要是從那扇猩紅色的門扉裡走出來的玩意兒,就沒有一個是好東西。

    不過他們必須得承認,這個紫發紫眸的年輕人是個例外。

    至少,他和那羣食人魔是死敵。

    羅炎暫時沒有去管那些倖存者。

    他只是看了他們一眼,隨後便將視線從他們身上挪開,重新看向祭壇下方,那些安靜佇立着的亡靈。

    骨骼的摩擦聲在白骨臺階上響起。

    一名生前大概是統師或者國王的矮人亡靈,提着一把滿是豁口的戰斧,順着階梯走上前。

    在距離羅炎約莫一百級臺階的位置,他停住了腳步,莊嚴的單膝跪地。

    相比起其他骷髏兵,他的顱骨中燃燒的魂火要旺盛得多,也要滄桑沉穩許多。

    「偉大的存在,請問您是我們的先祖嗎?」顱骨下飄出咯吱嘎嘣的聲響,緊接着一股發自內心的敬畏也隨着靈魂的波紋傳來。

    那聲音對於尋常人來說有些難以理解,但對於亡靈法師來說卻並不算難。

    羅炎眉毛微挑,有些意外。

    沒想到這個世界的矮人與奧斯大陸高山王國的矮人有着相同的傳統,都保留着對先祖的敬重。

    該不會他們是同一支族羣?

    如此想着的羅炎垂下目光,用溫和而不失威嚴的語氣開口。

    「我並非你們的先祖。」

    「我是主宰死亡的神靈,因風中亡魂的哀嚎而來。我來到這裡只有兩個目的,一是對褻瀆死亡之人降下懲罰,二是爲了解放被束縛在這座祭壇上的靈魂。」

    祭壇下方傳來了一片咯吱嘎嘣的聲音,就好像是竊竊私語。

    不遠處的數十名矮人倖存者同樣是面面相覷,交頭接耳地議論着什麼。

    聽到祭壇上那個年輕人的回答,搖曳在矮人王者顱骨中的魂火猛烈地晃動了幾下。

    他沉默很久,隨後作出決定,手中那把殘破的戰斧頓在了腳邊的白骨堆上,虔誠地單膝跪下。

    「感謝您將我們從無盡的牢獄中解脫出來,並讓我們能親手斬下仇人的頭顱。」矮人王者低沉的聲音透着莊重,還有一絲虔誠,「請您告訴我您的尊名,我們願追隨您征戰,直到末日降臨。」

    深紫色的法袍在風中獵獵作響。

    羅炎注視着這個忠誠的戰士,思索了一會兒之後開口。

    「羅炎,這是我的名字。」

    說到這裡,他停頓了片刻之後繼續開口。

    「現在,我需要你告訴我,你們是誰,從哪裡來,以及————這片土地上究竟經歷了什麼。」

    聽到祭壇上飄來的聲音,矮人王者低垂着頭顱,如實回答。

    「回稟我主,這裡是赤沙大陸的南部山脈,我們是鐵爐氏族,而您面前的那座堡壘便是鐵爐堡————同時那裡也是我們的國都。」

    說着的同時,他將目光瞥向一旁,看向了那散落滿地的屍骸,顱骨中的魂火跳動着仇恨的光芒。

    「至於那些被您手刃的怪物,他們自稱吞噬者氏族。正是這羣將靈魂出賣給邪靈的墮落者,才讓這片原本風光秀麗的土地變成了如今這般生靈塗炭的模樣————」

    他將那段塵封的歷史娓娓道來。

    據這位矮人王者所言,鐵爐氏族最早的一批族人,其實並不是這片大地上的原住民。

    大約是一千年前,他們的祖先被食人魔擄掠至此,在食人魔與其他部落的戰爭中僥倖逃離,最後形成了龐大的聚落。

    時光荏再,那羣食人魔靠着從卡爾曼德斯手中換來的力量,最終擊敗了這片大地上的秩序勢力。

    鐵爐氏族的族人也再次淪落在食人魔的手中,被後者當成牲畜圈養,被砍掉頭顱作爲祭品獻.————直至今日才得以解脫。

    漫長的歲月磨平了太多記憶,那個矮人王者已經記不清故鄉的名字,只記得幾句口口相傳的歌謠,說那裡同樣是一個羣山連綿的世界,羣山的盡頭是一望無際的海洋。

    羅炎聽着很耳熟,這家夥描述的似乎正是奧斯大陸上的萬仞山脈——萬仞山脈的南部就是坎貝爾公國的斯皮諾爾伯爵領。而越過了斯皮諾爾伯爵領,就是漩渦海的東北部。

    緊接着,那矮人王者又說起了其他人的故事。

    被食人魔俘虜的不只是他們,還有哥布林和鼠人。那些小家夥同樣是食人魔擄掠來的儲備糧和苦力。

    只不過由於哥布林和鼠人選擇了屈服,因此在食人魔的軍隊中也能看到他們的身影。

    這些吃人不吐骨頭的家夥通過顱骨堆成的祭壇,打開通往異世界的傳送門,像蝗蟲一樣穿梭在不同的大地上。

    除了哥布林和鼠人之外,他們偶爾也會抓來一些人類和精靈,包括一些沒人認識的怪物。

    羅炎安靜地聽到了最後。

    一千多年前。

    那個時候正值第一紀元末期。

    「從你的描述來看,我所在的那個世界,應該就是你們先輩的故鄉。」羅炎看着那名矮人亡靈,語氣平和地說。

    聽到這句話,矮人亡靈眼窩裡的幽綠火苗猛地一跳,靈魂的波紋中流露出了幾絲激動。

    「您來自那個世界?那您————見過我們的先輩嗎?」他迫不及待地追問,魂火中搖曳着渴望。

    「我和他們姑且算是朋友。」羅炎瞥了一眼滿地的殘骸,表情淡然的繼續說道,「而且,我們正在一同對抗試圖入侵那裡的混沌勢力————也就是你們腳下的這些食人魔。」

    那矮人亡靈陷入了長久的沉默,墨綠色的魂火於風中搖曳着,似乎在消化這跨越千年的消息。

    羅炎沒有催促,只是看着他的眼窩問道。

    「傳送門還開着,接下來呢?你想回家嗎?」

    回家。

    對鐵爐氏族來說,這個詞有着沉甸甸的分量。

    那矮人王者擡起頭,注視着那扇猩紅的門扉看了一陣,最終緩慢卻果斷地搖了搖頭。

    「那裡是先祖的家,不是我的————我從出生的那一刻起,雙腳就踏在這片土地上。」

    說到這裡的時候,他握緊了手中的戰斧,骨指之間漏出了咯吱的聲響。

    「這裡還有許多被食人魔奴役的同胞,我放不下他們,也放不下對那些食人魔的仇恨————我主,請准許我留在這裡,我還有許多帳要和我的宿敵算清。」

    注視着那雙搖曳着堅定的魂火,羅炎的眼中流露出了幾分讚賞。

    看來不管是活着的矮人還是死了的矮人,都改不了骨子裡的那股倔強。

    「我尊重你的選擇,而你的選擇也是我期待的。」

    說着的同時,羅炎擡起手中的魔杖,幽綠色的光芒在杖尖流轉,最終融入了那矮人王者的顱頂。

    「我將賜予你們————我的祝福。去吧,從那些食人魔的手中奪回本就屬於你們的世界,我和我的神選者會盡我所能幫助你們。」

    繼卡奧行星之後,玩家們又多了一個可以刷怪練級的大地圖。而且比起長滿蘑菇的卡奧行星,這個地圖的難度明顯要小上許多。

    他會讓他的侍僧來到這裡,同時在這個世界選拔新的侍僧,將他與大墓地的事蹟傳播到這片土地上。

    隨着那綠光注入顱骨,矮人王者的骨骼發出一陣清脆的爆鳴。

    原本寬大的骨架肉眼可見地變得厚實,白骨表面甚至浮現出了一層類似金屬的幽暗光澤,就好似脫胎換骨了一樣!

    感受着體內澎湃的力量,矮人王者低垂下頭顱,靈魂的波紋中再次流露出了深深的感激。

    「讚美吾主!我會將您的雕像立在這個世界最高的山峰上,讓鐵爐氏族的後人永遠銘記!」

    說完,他並沒有起身,而是保持着伏跪的姿勢。

    「我還懇請您————賜予我最後一樣榮譽。」

    羅炎挑了下眉毛。

    「你要什麼?」

    「我還記得我的仇恨,記得我的族人,但我唯獨忘了一件事————我想不起來自己活着時的名字。」

    那矮人王者看了一眼旁邊的骨龍,又重新將目光投向了站在祭壇上的羅炎,空洞的聲音裡帶着遺憾和惋惜。

    「懇請吾主,賜予我名字和姓氏。」

    死而復生的亡靈會失去一部分活着時的記憶,唯有最強烈的執念能夠保留下來。

    顯然,對於站在這裡的他而言,他生前的名字並不如他所銘記的那些事情重要。

    也正是因此,他做出了和那頭骨龍一樣的選擇。

    羅炎略微思忖。

    起名字這種事他向來不算拿手,不過對於這種要在異界爲魔王開拓疆土的先驅,總得起個像樣點的稱呼。

    至少不能像使喚寵物一樣隨便糊弄了。

    略微沉吟了片刻,他給出了回答。

    「麥格尼。」

    矮人亡靈擡起頭。

    羅炎注視着那雙燃燒着的眼窩,用莊嚴的聲音繼續說道。

    「麥格尼·不眠者,以後這就是你的名字。願你與你的名字,將在這片大地上永遠流傳下去。」

    奧斯大陸,仇恨堡外漫天風雪呼嘯,與岩漿橫流的赤沙世界相比簡直是冰火兩重天。

    冷冽的寒風裹挾着冰碴,劈頭蓋臉地砸在攻城營地正中央的人皮軍帳上,發出陣陣沉悶的拍打聲響。

    帳內,沃恩坐在寬大的座椅上。

    黑色的甲冑遮住了他的軀體,也遮住了他臉上的表情,卻遮不住那快要溢出的殺意。

    站在門口執勤的衛兵不敢發出一丁點兒聲音。

    哪怕不掀開門簾走進帳篷裡,他們都能感覺得到,他們的主人此刻心情糟透了。

    就在剛纔,熔爐堡失陷的消息傳到了他的耳中。

    不止如此,一同傳來的還有阿澤卡的噩耗。

    ——

    繼他的坐騎兼軍師馬拉之後,他又折損了一員曾追隨他征戰了數個世界的猛將。

    「科林————」怒不可遏的沃恩從牙縫中擠出了這個名字,緊握着雙拳,恨不得將那張臉碾成沙礫。

    兩天!

    短短兩天時間,那個叫科林的家夥就接連拔除了他控制下的兩處祭壇,甚至還將手伸到了大門背後的世界。

    如此離譜的情況,在沃恩漫長的征戰生涯中還是頭一遭,以前從未發生過————

    此時此刻,盤旋在沃恩腦海中的不只是憤怒,還有一股彷彿岩漿灼燒般的刺痛。

    卡爾曼德斯的意志又一次撕開了虛空的阻隔,將咆哮聲強行灌注到了他的識海中。

    「廢物!我纔剛提醒過你小心那個科林,結果你就用這樣的結果來敷衍我?」

    「沃恩,又一個世界被種下了骯髒的種子————我要你記住,我對你的信任和耐心不是無限的。」

    沃恩緊咬着牙關,壓抑着心中的惶恐。

    「我主————請您息怒。」

    那聲音絲毫沒有息怒的打算,低吼聲中帶上了威脅的意味。

    那是主宰毀滅的卡爾曼德斯的最後通牒」這是最後一次。」

    「如果再有下次,你的靈魂將墜入永恆的深淵,在那裡經受無盡的試煉,並且永遠不得解脫。」

    「你知道的,我在說什麼。」

    沃恩的額前劃過了一滴冷汗,落在盔甲上被烤成了蒸汽,發出嘶嘶的聲音,就像毒蛇吐信。

    他當然知道卡爾曼德斯在說什麼。

    如果他不能將科林的腦袋帶回去,如果再讓任何一個世界脫離卡爾曼德斯的掌控,他不但將徹底失去現有的力量與地位,還將被貶去最低賤的巢都,以炮灰的身份重複永無止境的輪迴。

    就像那些食人魔一樣。

    不能再等下去了!

    沃恩站起身,沉重的戰甲碰撞出鏗鏘的銳響。

    他大步走到長桌前,目光落在地圖上標註着仇恨堡的位置,良久之後冷冷開口。

    「穆哈迪。」

    帳簾掀開,一股卷着雪花的冷風灌了進來,緊接着一道肥碩的身影從外面走了進來。

    統領血淵氏族的食人魔戰將穆哈迪單膝跪地,那龐大的身軀在沃恩的陰影下不自覺地瑟縮着。

    他將頭埋得很低,粗重的聲音被小心壓抑在喉嚨裡。

    「我主,您找我?」

    「傳我的命令,」沃恩沒有低頭看他,只是用冷漠的聲音說道,「全軍立刻準備攻城,我親自帶兵。」

    穆哈迪嚥了口唾沫,小聲說道。

    「大人,外面的風雪太大了,將士們連眼睛都睜不開,現在絕不是最佳的時機。而且我們的攻城武器還在組裝中,能否————」

    那句徵求的話語還沒說出口,一道銳利的目光便落在了他的身上,將他的後半句話凍在了喉嚨裡。

    猩紅色的瞳孔閃爍着兇光,沃恩目不轉睛的注視着他,用沒有一絲溫度的聲音說道。

    「如果你覺得雪太大,可以用你的血來化開它。」

    穆哈迪的身體猛地哆嗦了一下,立刻將所有的猶豫都吞回了肚子裡,挺直腰桿回道。

    「遵命!我,我這就去集結部隊!」

    說罷,他唯唯諾諾地滾出了軍帳,不多時帳篷外面傳來了粗獷的吼聲以及淩亂的腳步。

    蜿蜒在山巒上的營帳就像結束沉睡的蜈蚣一樣動了起來,浩浩蕩蕩的食人魔大軍開始集結,沸騰的戰意甚至要烤化那還未落下的雪。

    「殺——!」

    「嗷嗷嗷!」

    「爲了卡爾曼德斯!爲了毀滅之焰!」

    「沃恩萬歲!」

    血淵氏族的食人魔們高舉着手中的兵器,口鼻飄出炙熱的白霧,朝着仇恨堡的方向發出興奮的吶喊。

    與他們的首領不同。

    這些負責衝鋒陷陣的食人魔們倒是沒有半點恐懼,只爲即將開始的自助餐吆喝着,並且已經迫不及待了。

    沉默不語的沃恩走出了營帳。

    他將目光投向了風雪背後的仇恨堡,面無表情地掃視着城牆上一撮撮濃密的鬍鬚和一張張鐵青的臉。

    唯有勢均力敵的廝殺才能取悅虛空中的神靈,而現在的他已經顧不上那麼多了。

    再等下去,別說是取悅偉大的毀滅之焰,他自己都要被那團滾燙的火焰給燒成灰了。

    他必須以雷霆之勢碾碎這座矮人堡壘,攻破高山王國的首都,摧毀矮人們的抵抗意志。

    然後,他才能騰出手來回頭,去把在他屁股後面搗亂的科林給碎屍萬段,把他的腦袋掛在旗杆上。

    他絕不能讓那家夥,在自己屁股後面繼續搞事兒了!

    「陛下,食人魔的陣型動了。」

    仇恨堡的城牆上,身披符文鎧甲的矮人將軍來到了國王的身旁,壓低聲音稟報。

    高山王國的國王鐵須·賈斯塔正站在城垛前,一手拎着祖傳的符文鐵錘,一手扶着城垛,冷冽的寒風將他的酒糟鼻吹得愈發通紅。

    此刻,鐵須的臉上寫滿了凝重。

    根據斥候的稟報,浩浩蕩蕩的食人魔大軍足有百萬之衆,混雜在其中的混沌神選更是不計其數。

    在這支龐大的軍隊面前,他腳下的仇恨堡就好似暴風深處的一葉扁舟。

    不過縱然如此,他的心中也沒有半點怯意。

    高山王國的先祖之魂皆長眠於這座山峰,而這座城堡中更是保存着矮人世代傳承的仇恨之書。

    他和他的族人已經無路可退。

    如果戰死沙場是他的宿命,那就請先祖之魂庇佑,讓他死得光榮些吧————

    繞過了身旁的將軍,鐵須·賈斯塔來到了塔樓上,面向站在城牆上的衆將士們高聲喊道。

    「高山王國的子民們,我是你們的國王!」

    粗獷的聲音在風雪中炸響,一時間壓倒了那呼嘯的風聲,也吸引了一雙雙注視的目光。

    無論是矮人,還是來自人類世界的援軍,此刻都擡起了頭,將目光投向了那道屹立在風雪中的身影。

    面對那一雙雙敬仰的視線,鐵須扯開了嗓門繼續咆哮。

    「如你們所見,食人魔的鐵蹄已經踏上了我們的領土,末日的火焰正在山脈之間蔓延。千年以來,高山王國從未如此接近毀滅,爐火從未如此接近熄滅。」

    「但我要告訴你們——只要還有一個矮人站在這裡,高山王國就沒有滅亡!」

    「無論我們的爐火是在今天熄滅,還是在明天繼續燃燒,我都會站在這裡,站在你們中間,站在我們的先祖、我們的家園、我們的妻兒與墳墓之前!」

    「如果那幫醜陋的玩意兒以爲我們會跪下,以爲他們能踏碎我們的脊樑,那就讓他們上來試試好了!」

    「我會讓他們用自己的腦袋領教,高山上的石頭究竟有多硬!」

    「羣山將見證我們的英勇,沒有人能讓我們屈服,沒有火焰能吞沒我們的意志!」

    「舉起你們的戰斧,敲響你們的盾牌,讓那些從地獄裡爬出來的畜生聽清楚」」

    「這裡是高山王國!」

    「這裡是矮人的國土!」

    「而我們,戰無不勝!」

    「戰——!」

    密密麻麻的矮人戰士齊聲怒吼,聲音震碎了漫天飛舞的雪花。

    而奧斯帝國的列兵們也端平了帶有刺刀的步槍,不自覺地被那流淌在城牆上的情緒感染。

    而就在此刻,低沉的號角聲在山谷間吹響,列好隊形的食人魔大軍終於開始了攻城。

    沒有一絲預兆。

    隨着幾發由獨眼巨人扔出的巨石落在了城頭,爆開了大片的碎石與燃燒的火油,這場戰役正式打響。

    陳列在山體上的符文大炮發出轟鳴聲,朝着遠處的獨眼巨人宣泄出炮火。

    而與此同時,黑壓壓的哥布林大軍扛着粗糙的雲梯,尖叫着撲向了第一道矮牆。

    「殺!!!」

    「衝進去!」

    「哥布!!!」

    嘰裡呱啦的叫嚷聲很快撞上了噼裡啪啦的槍響。

    站在城牆上的矮人火槍手和帝國列兵們一齊扣動了扳機,密集的槍聲連成一片,將硝煙推入了風雪中。

    衝在前排的哥布林瞬間像被割倒的麥子一樣成片倒下。

    然而這羣本該貪生怕死的家夥卻像是着了魔一樣,一時間竟忘掉了對死亡的恐懼,依然悍不畏死地往前衝。

    在卡爾曼德斯的「賜福」之下,他們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將頭顱獻給虛空中的邪靈。

    死亡,對他們來說就像是獎賞!

    哥布林一波接着一波倒下,但最終還是有數十架雲梯搭在了城牆上。

    幾名矮人火槍手立刻上前,想要將雲梯推下去,卻被幾隻如影隨形的匕首割破了喉嚨。

    「撲哧——

    —"

    鮮血噴在了城頭上。

    幹數只披着長袍的哥布林暗殺者現出了身形,滴着血的匕首倒映着他們猙獰的笑容。

    藉着雲梯竄上城頭的他們並沒有停下手上的動作,壓低身形迅速向前竄去,近距離收割着矮人火槍手的頭顱。

    一名矮人火槍手扣動了扳機,霰彈如雨點般噴出,轟碎了一隻哥布林暗殺者的腦殼。

    然而很快,另一名哥布林暗殺者便將匕首捅進了他的胸口,並頂着那具短小的屍體撞進了奧斯帝國的列兵方陣中。

    短兵相接的廝殺拉開了帷幕,矮牆上的防線出現了一道道缺口!

    眼看着哥布林衝上了城頭,頂着方盾的矮人刀斧手咆哮着補了上去,揮舞着手中的短斧,與哥布林暗殺者戰在了一起!

    一名黃金級的矮人領主揮舞着符文戰斧,大開大合地劈砍。

    接連三個哥布林暗殺者被他攔腰截斷,斷肢和內臟灑滿了一地,將他的鬍鬚染紅。

    「來啊!你們這羣雜碎!」

    他怒吼着,滿臉猙獰猶如惡鬼。

    然而就在他正要將第四隻哥布林暗殺者劈成肉泥的時候,一支弩箭卻釘穿了他的肩甲,紮進了他的肩窩。

    那名矮人領主身體猛地一僵,戰斧脫手砸在腳面上,口鼻涌出黑血,沒多久便倒在了血泊中。

    顯然,那是一隻塗了毒的箭。

    雖然射出弩箭的那隻哥布林很快被一槍放倒,但一名黃金級矮人領主的陣亡還是出乎了矮牆上所有戰士的預料。

    然而,緊張的戰況容不得他們多想,只因那沉重的腳步聲踩得符文城牆都在顫抖。

    藉着哥布林炮灰們爭取到的戰機,體格龐大的食人魔也順着雲梯爬上了城牆。

    他們獰笑一聲,抓起身旁的哥布林炮灰便砸向了矮人的盾牆。隨後藉着矮人與哥布林廝殺的空檔,他們搶起手中的戰斧和鐵錘,與矮人刀斧手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盾牌碎裂的悶響和刀劍磕碰的聲音交織在一起,其中還伴隨着殺意沸騰的怒罵與吃痛的呼喊。

    戰鬥進入了第二個階段,矮人火槍手與奧斯帝國的列兵陸續從矮牆上撤下,轉移到了身後的第二道城牆上。

    與此同時,排成長隊的矮人屠夫踏上了矮牆。

    他們手持兩人高的巨斧,赤裸着上身,臉上塗抹着怪異的符文。

    不同於那些身着重甲的士兵,他們完全摒棄了盔甲,將所有的力量都分配在了手中的家夥上。

    面對陸續登上城牆的食人魔,他們臉上毫無懼色,朝着手中的巨斧啐了口唾沫。

    隨後,他們一邊誦唸着古老的禱文,一邊邁開腳步發起了衝鋒,嘶吼着衝向了那羣食人魔。

    「殺!!!」

    戰況陷入膠着!

    登上城頭的食人魔雖然仗着體格的優勢將矮人按在地上錘,但奈何矮人的骨頭的確不是一般的硬,他們愣是沒討到多少便宜。

    不止如此。

    由於仇恨堡險要的地勢以及來自第二道城牆上的交叉火力,登上城頭的食人魔正在承受着未曾預料到的傷亡。

    看着不斷死去的族人,穆哈迪的心中在滴血。

    如果能再給他一個星期的時間準備,讓他的手下搭建好攻城器械,他們或許就不會死這麼多人了。

    然而面對沃恩的命令,他也只能低頭臣服。

    整場戰局似乎是矮人佔了上風。

    然而無論是前線的士卒,還是站在塔樓上坐鎮指揮的矮人王鐵須·賈斯塔,此刻都不敢有半點放鬆。

    年邁的國王死死盯着那道殘破的矮牆,左手擱在城垛上,恨不得將那花崗岩捏碎了。

    他很清楚,這點傷亡對於血淵氏族來說根本不算什麼!

    靠着身後的祭壇,他們能從無數個被征服的世界動員無窮無盡的兵源。包括次元沙漠裡的那點兒食人魔,都只是他們的零頭罷了!

    天空中傳來鷹身女妖的嘶鳴,它們與奧斯帝國的獅鷲騎兵廝殺在了一起。

    很明顯,天空依舊是高山王國與奧斯帝國這邊佔據了上風。

    無論是那些獅鷲還是騎在它們背上的小夥子,都是精銳中的精銳,絕不是幾隻野獸能抵擋。

    但無奈的是,這些鷹身女妖的數量實在是太多了!

    它們就像密密麻麻的蜂羣,在天上連成了一片黑壓壓的雲!即便獅騎士憑藉手中的騎槍與魔法,每一次衝鋒都能帶走大量性命,也架不住那無窮無盡的數量與持續不斷的圍攻。

    就在戰場上下皆陷入焦灼之際,一道黑紅色的身影忽然站在了矮牆的城頭。

    當他出現的那一刻,漫天呼嘯的飛雪彷彿被掐住了咽喉,連那呼呼的風聲都停住了。

    沃恩踏上了城牆,纏繞在他身上的黑紅之氣猶如流淌不息的岩漿。他的手中託着一把無鋒的黑色長劍,劍尖在城牆上刮出一道令人牙酸的刺啦聲。

    面對這個突然登上城牆的不速之客,殺紅了眼的矮人屠夫看也不看,一斧頭砸向了他的面門。

    「去死吧!」

    沃恩同樣沒有多看那矮人一眼。

    他只是輕描淡寫地揚起了手中的長劍,然後隨意地向前一掃,那黑紅色的劍氣便在城牆上劃出了一道血腥的半圓!

    「呲—

    「」

    上百名矮人屠夫甚至沒來得及發出慘叫,身軀便在半空中爆成了一團血霧。

    化作血霧飄散的不只是矮人,連同與他們廝殺的食人魔和哥布林們一起,也都被斬成了血霧!

    看着手下精銳成片死去,一名有着鑽石級實力的矮人領主瞬間紅了眼。

    他咆哮着高高躍起,手中的符文戰錘爆發出刺眼的亮光,帶着雷霆萬鈞之勢砸向沃恩的頭頂。

    沃恩沒有擡頭,只是將那黑色長劍向上一撩,便將那矮人領主連人帶錘斬成了兩截。

    破碎的屍體摔在了城垛上,就像被捏爆的番茄,順着被血染紅的石牆滑了下去。

    看着眼前血腥的一幕,周圍的矮人戰士全都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冷風,握着兵器的手不自覺地發抖。

    而與此相對的,那些攻上城頭的食人魔們卻陷入了癲狂,用拳頭拍打着胸膛發出震天動地的嚎叫。

    沃恩親自出手了!

    這場戰鬥已經沒有了懸念!

    至少在他們看來是如此的。

    鐵須·賈斯塔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右手握緊了戰錘,呼吸一時間陷入了停滯。

    他聽說過黑騎士的威名!

    對於這個征戰了數個世界的魔鬼而言,他和他身後的族人們還真就只像是一隻螞蟻一樣————

    或許,只有奧斯帝國的帝皇,才配成爲這家夥的對手。

    他不禁在心中如此悲觀的想着————

    沃恩甩了甩黑劍上的血跡,冰冷的目光穿過一片混亂的戰場,鎖定了人羣背後的第二道城牆。

    太慢了。

    這羣孱弱的螻蟻。

    就在他揚起手中的長劍,正要迎戰那道符文城牆的時候,不可思議的一幕卻發生了。

    只見那寒風冷冽的空中忽然泛起了一陣漣漪!

    一道透明的巨浪毫無徵兆地憑空翻涌,推着一艘破破爛爛的三桅帆船撞向了幾乎就要淪陷的矮牆!

    那破浪而行的三桅帆船直奔着沃恩而去,船首的撞角遙遙鎖住了那黑騎士的胸膛!

    沃恩的臉色微微變化,橫起黑劍擋在身前。

    「轟——!」

    震耳欲聾的碰撞聲響徹天際,一時間甚至壓過了符文大炮的轟鳴。

    劍與船首之間爆開了一串刺目的火花,巨大的慣性將沃恩硬生生撞下了矮牆,一個翻身才勉強站穩。

    他的雙腳在大地上型出了兩道深深的溝壑,沿途撞飛了數十隻食人魔,才堪堪穩住了身形。

    船首重重地砸在了戰場上。

    沃恩手中的黑劍舞了一個劍花,盪開一片黑紅色的漣漪,吹散了盔甲上的塵土。

    望着那艘鎮住了整個戰場的三桅帆船,他的眼睛微微眯起,眼神中終於流露出了一絲饒有興致的情緒。

    沒有海,卻能開出一艘船,這的確有點意思。

    是亞空間魔法麼?

    不,不對—

    剛如此想着的他很快就反應了過來。

    屹立在他面前的並非真正的船,而是某種將規則具象化的領域,就像那個玩沙子的劍聖一樣。

    「你就是黑騎士吧!在我狩獵過的獵物裡,你是最強的!」

    爽朗的笑聲從上方傳來,隨之而來的還有一道豪邁的聲音。

    沃恩擡頭看去,只見那高聳的桅杆上,正站着一個鬍子拉碴的男人。

    那亂蓬蓬的絡腮鬍像一團沒洗乾淨的海草,他的身上套着一件洗得發白的海員襯衫。

    他嘴裡叼着一杆劣質菸鬥,臉上掛着隨和的笑。

    在沃恩的印象中,這大概是第一個敢在他面前抽菸,並且還笑得出來的人。

    是阿瓦諾的人麼?

    「你是誰?」

    沃恩冷冷地看着那個闖入戰場的不速之客,緩緩舉起了手中的黑色長劍,對準了他的臉。

    站在桅杆上的男人咧了下嘴角,鼻孔噴出了一團濃濃的煙。

    「蓋烏斯·卡斯特利翁!」

    沃恩微微皺眉。

    「那是什麼?」

    「是要你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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