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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魔王大人深不可測 - 第638章 噩耗接連字體大小: A+
     

    萬仞山脈深處,狂風裹挾着冰雪在絕壁間呼嘯。

    兩座陡峭的山巒在這裡如同合攏的雙掌,中間只吝嗇地留出了一條狹窄的通道。

    在這條通道的盡頭,橫亙着一道猶如鋼鐵山脈般的巨大城牆。

    灰色的花崗岩被風雪打磨得發亮,磚石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防禦符文。而那城牆的厚度,更是誇張到足以讓三輛重型馬車在城垛後面並駕齊驅。

    令人望而生畏的不只是那座城牆的厚度,還有那一排排陳列在關口周圍的守城器械。

    只見城牆兩側陡峭的山崖上,每隔五十步便架設着一臺重型符文牀弩,或是黑洞洞的鑄鐵火炮。

    數百隻森然的炮口,在風雪中死死指向北方的山巒,像野獸的獠牙一般戒備着萬仞山脈之外的匪患。

    這裡是斷刃關,是高山王國最堅固的北部邊境,亦被過往的人類行商敬畏地稱爲“嘆息之喉”。

    常年有狂風從兩座巨峰之間的縫隙灌入,氣流摩擦着巖壁,發出低沉而哀怨的嗚咽聲,聽起來就像是這條橫亙大陸的山脈本身在嘆息。

    十萬名矮人軍民世代駐守於此。

    與曾經被多方勢力把持的黃銅關截然不同,嘆息之喉沒有人類駐軍,沒有學邦的法師,唯有純粹的矮人。

    他們腳下的城牆,是先祖用雙手一塊石頭接着一塊石頭壘砌起來的。而大山深處的地下糧倉裡,更是囤積着足夠十萬大軍吃上整整三年的燻肉、蘑菇乾和黑麥酒。

    雖然在人類的敘事中,總是將黃銅關當作東部世界最後的屏障,但對於高山王國的矮人,這裡纔是真正屬於他們的城牆。

    伴隨着絞盤轉動的摩擦聲,沉重的城門緩緩升起。

    矮人將領薩魯特·銅盔,帶着殘兵走出風雪,互相攙扶着進入了要塞。

    從黃銅關潰敗之後,他們一路頂着風雪撤退到了這裡。

    每一個人的盔甲都殘破不堪,暗紅色的血污和冰渣凍結在一起,沉重的步伐中透着對未來的迷茫。

    守城的北方總督巴爾加斯·鐵錘,親自帶領着衛隊在城門口迎接了他們,並將他們引進了城牆背後的軍營。

    作爲一名典型的矮人將軍,巴爾加斯的身高不到一米三,但若是把尺子橫着放卻能再高上幾釐米。

    由於橫向的寬度比身高還高,他整個人站在城門口,就像一座不動如山的鐵塔。

    看着薩魯特狼狽的模樣,巴爾加斯的眼神微微閃動。

    雖然知道潰敗的軍情早就順着風雪傳到了嘆息之喉,但薩魯特還是低着頭,親自向這位北方總督傳達了這個噩耗。

    “黃銅關……陷落了。”

    巴爾加斯看着面前這羣丟了魂的殘兵敗將,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片刻後,他忽然伸出粗壯的手臂,一巴掌拍在薩魯特的肩膀上。

    那巨大的力道拍得薩魯特一個踉蹌,險些跌倒在地。

    “哈哈,振作點,我的夥計!”巴爾加斯的聲音洪亮,就像鐵錘砸在鐵砧上一樣,震得周圍衆人的盔甲嗡嗡作響,“不過是丟了一座關口,沒必要擺出這副天塌下來的表情!”

    薩魯特苦笑了一聲。

    “你們根本不知道我們面對的是什麼。”

    “我當然知道,不就是那羣腦子裡只有肌肉的食人魔嗎?”

    巴爾加斯咧了咧嘴角,翹起的拇指指向了身後的關口。

    “別忘了我們還有這裡!我可以向你保證,就算黃銅關再塌十次,這座嘆息之喉也絕不會陷落!”

    巴爾加斯的思路很清晰。

    他看過黃銅關那邊送來的戰報,那座關口之所以陷落,純粹是因爲城牆內的結界被人類的叛徒從內部破壞了。

    嘆息之喉沒有人類駐軍,不存在這種隱患。

    而且嘆息之喉的地形比黃銅關更加險要,兩側都是高不可攀的絕壁,攻城方只能從正面那條狹窄的通道推進,而兩側的火炮和牀弩形成的交叉火力足以把任何來犯之敵淹沒!

    更何況——

    食人魔根本沒有進攻這裡的理由。

    相比起萬仞山脈中那些難啃的硬骨頭,西北方向的人類明顯更好欺負。過了暮色森林,就是一馬平川的平原……那就像一塊唾手可得的肥肉。

    換做是他擔任食人魔的將軍,絕不會把兵力死磕在斷刃峰這種易守難攻的天險上!

    看着揚起嘴角的巴爾加斯總督,薩魯特能猜到他心中在想什麼,然而卻無法被這樂觀的情緒感染。

    混沌僕從的思路往往與常人不同,而他們的得失利弊也無法用一般常理來考量。

    尤其是卡爾曼德斯的信徒。

    征服世界只是他們的手段。

    他們攻城略地並非是爲了獲得領土和財寶,僅僅是爲了用最殘酷的廝殺向他們的主神獻上祭禮。

    若是從這個角度來想,這裡和暮色行省相比恐怕沒有區別,甚至於會更加危險。

    “我親眼看着那座撐了千年的城牆,在不到一天的時間裡化爲了廢墟。巴爾加斯,嘆息之喉固然險要,但無論是要塞的高度,還是駐軍的規模,亦或者超凡者的實力……這裡和黃銅關相比都差了一個檔次。”

    “更重要的是,我們遇見了那個東西……”說到這裡的薩魯特,眼中不自覺帶上了一絲恐懼。

    讀出了那不該出現在矮人瞳孔裡的情緒,巴爾加斯皺起了眉頭。

    “你看見了什麼?”

    “一隻披着黑色鎧甲的怪物……他隻身一人追上了我們。多虧了岡特出手,如果不是他主動留下來斷後,我身後這些弟兄恐怕一個人都回不來。”

    聽到岡特的名字,巴爾加斯粗重的眉毛猛地擰在一起。

    在矮人的世界裡,岡特是少數幾個被他們承認“配得上磐巖這個稱號”的人類戰士。

    “岡特……輸了?”

    看着下意識壓低聲音的巴爾加斯,薩魯特搖了搖頭。

    “不知道……他沒有與我們匯合,我希望他活下來了。”

    城牆下的氣氛變得有些沉悶,刮過“嘆息之喉”的北風,呼嘯的似乎更淒厲了。

    如果連岡特都不是那個怪物的對手,那這幫傢伙恐怕的確有些棘手……

    巴爾加斯沉默片刻,低下頭看了一眼靴子邊上的積雪。

    隨後,他擡起頭,撇了撇嘴,爲了給自己壯膽似的啐了一口唾沫。

    “說到底,你們之所以會輸,就是因爲太相信人族了,混沌就是那幫傢伙招來的!我活了這麼多年,從來沒聽說哪個矮人被混沌的低語給蠱惑了。”

    薩魯特閉上嘴,長長嘆了口氣。

    “現在說這些都太晚了,我們還是想想該怎麼辦——”

    他的話音還未落下,一陣急促的鐘聲忽然炸響,沿着整段城牆傳開。

    “鐺!鐺!鐺!”

    那是敵襲的警報!

    一名矮人哨兵從瞭望塔上連滾帶爬地衝下來,下樓梯的時候差點沒踩穩,滾進雪堆裡把自己埋了。

    “總督閣下!北邊!我們的北邊有大批人影靠近!他們正沿着山路朝我們趕來!”

    薩魯特的臉色瞬間白了。

    他沒想到那些人會來得這麼快,以至於他前腳剛到,他們緊接着就踩着自己的腳後跟到了。

    巴爾加斯也愣了一下。

    不過那一瞬間的愣神,很快便被沖天而起的戰意取代。

    “準備戰鬥——!”

    他轉過身,衝着城牆的方向發出一聲咆哮。

    雄壯的吼聲蓋過了喧囂的北風與鐘聲,同時也在一瞬間讓整個山谷都躁動了起來!

    數以萬計的矮人士兵登上了城牆。

    他們有的手握火槍,有的握着短弩,就像一顆顆精密的齒輪,在粗獷的吼聲下有條不紊地運轉。

    巴爾加斯轉過頭,哈哈大笑了一聲,再次一巴掌拍在薩魯特的背上。

    “我去會會那些傢伙。我倒是要瞧瞧,到底是什麼玩意兒,能把我們的薩魯特閣下嚇成這樣!”

    說完,他彎下腰,單手提起那柄比他腦袋還粗的戰錘,將其扛在了敦實的肩上,頭也不回地走向了城牆。

    另一邊,呼嘯的風雪在山谷間肆虐,卻掩蓋不住那接踵而至踏破積雪的腳步聲。

    放眼望去,通往斷刃峰的山路上,鋪滿了一顆顆髒污的灰綠色腦袋和鏽跡斑駁的兵刃。

    食人魔們扛着粗製濫造的短斧和包着鐵皮的棒槌,赤着腳踩在厚厚的積雪裡。

    這些體格魁梧的人形怪物早已喪失了痛覺,只剩殺戮和進食的慾望支配着軀幹。

    漫天的大雪落在他們厚實的肩膀上,就像撓癢癢一樣孱弱無力。

    而在這些“大隻佬”們的腳邊,密密麻麻的哥布林大軍,如同渾濁的潮水一般涌動。

    他們只有食人魔的膝蓋那麼高,有的甚至還不到,瘦小的身子上掛滿了五花八門的裝備和五顏六色的塗料。

    他們的武器大多是在黃銅關撿來的。

    其中有削尖的木棍,有帶缺口的匕首,還有從死人身上扒下來的破舊盾牌和帝國的制式火槍。

    嚴格來講,身爲食人魔崇拜者的他們是比食人魔有腦子的。然而非要較真他們有頭腦這件事,卻又很難解釋他們爲何會崇拜把他們當儲備糧的食人魔。

    尖銳刺耳的嘶叫聲在隊伍中此起彼伏,偶爾有幾隻走得慢了些,便被身後的食人魔擡起大腳,像踢開礙事的土塊一樣踹飛出去,砸進路邊的雪堆裡。

    有的還能爬出來繼續行軍,而有的則乾脆成了後來者的養料。

    放眼望去,這支浩蕩的軍隊足有百萬之衆。

    在行軍縱隊的最前方,一隻體格尤爲龐大的食人魔,騎跨在一頭形似犀牛的戰獸背上。

    那戰獸的表皮粗糙得如同風化的岩石,沉重的步伐每一次落下,都會震得周圍地面一陣晃動。

    與其他呆傻的同族不同,那食人魔的肩上披着一件厚實的皮襖,只有兩條堪比尋常人腰身粗壯的胳膊露在風雪中。

    那肌肉虯結的胳膊上,爬滿了一道道如同蜈蚣般的傷疤和附魔刺青。

    一條從下巴一路延伸至耳根的刀痕,將他的半張臉皮向外翻卷,給那張面無表情的臉掛上了一個永不褪色的獰笑。

    穆哈迪·獵顱官,血淵氏族的軍閥!

    在那頭戰獸甩動的短尾上,用生鏽的鐵鏈串着一長串風乾的頭顱,那些頭顱無不屬於強大的超凡者。

    “看來我們要到了。”

    望着出現在視野盡頭的城牆,穆哈迪的嘴角微微牽動,讓那永不褪色的獰笑顯得更加殘忍。

    一道漆黑色的身影行走在他的身旁,那人周身纏繞着令人窒息的黑色死氣,一柄無鋒的黑色長劍背在背上。

    “需要我打破那座城牆嗎?”沃恩緩緩開口,聲音平淡得聽不出情緒的起伏,彷彿橫在那兒的只是一隻螞蚱。

    “不必。”

    穆哈迪沒有回頭,舉起手中那柄沾滿血污的開山大斧,遙遙指向了前方高聳的斷刃峰。

    “我要用最血腥的殺戮,向偉大的毀滅之焰獻上最隆重的祭祀!就用這些矮子的頭顱,來築成我們的第一座城池好了!”

    沃恩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頭,算是默許了這個食人魔軍閥,主動發起的試煉。

    畢竟,那些躲在石頭後面的矮子,的確不值得他拔劍。

    漆黑頭盔之下的視線越過了斷刃峰的城牆,無視了那一雙雙怒目而視的瞳孔,投向了更遙遠的地方。

    他在等那個叫科林的傢伙。

    只要一直殺下去,那傢伙總會站在他面前。

    然後——

    就像他在預言中看見的那樣,被他殺死。

    ……

    戰鬥在沉悶的鐵鏈磕碰聲中拉開帷幕。

    沒有激昂的戰鼓,只有揮舞鞭子的破空聲,十幾頭獨眼巨人被食人魔監工用帶刺的皮鞭驅趕到了前線。

    他們佝僂着巨大的身軀,動作遲緩而笨拙,像是一羣被奴役了太久而忘記如何反抗的苦工。

    他們彎下腰,用粗壯的雙臂環抱起磨盤大小的巨石,然後用盡全身的力氣拋出。

    巨石劃過一道道拋物線,轟在了城牆上,沉悶的撞擊聲響徹山谷,甚至震落了山坡上的積雪。

    然而,遠處的那座城牆依舊紋絲不動,森然的牆面甚至連一道多餘的裂紋都沒有!

    那便是符文魔法的威力。

    即使不依靠人類的魔法結界以及魔導技術,高山上的矮人一樣能修築牢不可破的城牆!

    “哈哈!”

    “你們是沒吃飽飯嗎?”

    “就這?”城牆上的矮人爆發出一陣鬨笑。

    緊接着,火炮和牀弩的齊射作爲回禮傾瀉而出!

    面對那驟然襲來的火力,兩頭獨眼巨人猝不及防被砸了個正着,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砸死了無數哥布林。

    至於其餘的獨眼巨人,則不顧監工的阻攔,倉皇逃回了食人魔大軍的陣中。

    巴爾加斯站在城頭,笑聲比火炮的轟鳴還要響亮。

    “吃屎去吧!雜碎們!”

    那鬨笑聲透過了風雪,飄進了穆哈迪的耳中,令那道延伸至耳根的疤痕微微上翹。

    他微微偏了下頭。

    很快,幾個佝僂的身影從軍陣中走了出來。

    那是血淵氏族的祭司,圓滾滾的肥腦袋下面掛滿了慘白的獸骨,讓他們看起來像是巨大的嬰兒。

    他們嘴裡唸誦着繁複乾澀的音節,暗紅色的光芒從他們的手掌中翻涌而出,如同活物般鑽進剩餘獨眼巨人的體內。

    獨眼巨人發出痛苦的低吼,身體開始劇烈膨脹。粗大的血管在灰色的皮膚下暴突而起,雙臂閃爍着暗紅色的兇光。

    那吼聲並非出於疼痛,也無關於憤怒,倒更像是被殺意支配的癲狂。

    城牆上的矮人漸漸笑不出聲來了。

    尤其是巴爾加斯。

    看着那些重新撿取石塊的獨眼巨人,他朝着身旁的炮兵指揮官大吼一聲。

    “還在等什麼?快給我開炮!”

    那炮兵指揮官的臉色蒼白。

    “總督閣下……他們,在我們的有效射程之外。”

    “那就把炮口給我擡高!不管能不能打着,先打他們幾輪!”巴爾加斯吼叫着下令。

    而他的話音剛剛落下,第二輪巨石已經騰空而起,並重重地砸在了斷刃峰下的城牆上。

    不同於之前那沉悶的撞擊聲,這次的聲音就像啤酒瓶砸碎在牆上,發出了一聲聲砰砰砰的脆響。

    站在城牆上的矮人驚恐地發現,他們腳下這座由花崗岩砌成的城牆,竟出現了一道道蛛網狀的裂紋!

    他們的符文護盾——

    被擊穿了!

    巴爾加斯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而對面山坡上的獨眼巨人也陷入了徹底的瘋狂。

    那一塊塊巨石如暴雨般傾瀉在矮人的陣地上,以不可思議的命中率摧毀了城牆上的火力點。

    幾門沉重的鑄鐵火炮連同操作它們的矮人炮手一起,被生生砸成了碎石堆裡的一灘爛泥。

    還有那些沿着山體架設的火炮和符文牀弩。

    他們試着朝着射程之外的食人魔陣地開火,然而只打中了一些給獨眼巨人運送彈藥的哥布林,根本不足以阻止那不斷傾瀉的巨石。

    所幸的是,那些獨眼巨人的體力倒不是無限的。

    隨着那紅色的光芒漸漸暗淡,站在前排的幾隻獨眼巨人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癟了下去,接着如同燃盡似的跪倒在地。

    他們似乎是以生命爲代價換來了超乎尋常的火力。

    然而就在巴爾加斯正要鬆一口氣的時候,遠處軍陣中的那個食人魔將軍忽然舉起了手中的戰斧,用力向前揮下。

    “篤——!”

    悠長低沉的號角聲響起,無數哥布林扛着雲梯,尖叫着撲向城牆。

    瞧見那如潮水一般涌來的哥布林大軍,站在城牆上的矮人指揮官們紛紛拔出了武器,大聲吼道。

    “準備!”

    “開火——!”

    就在那哥布林大軍接近射程的一瞬,站在城頭上的矮人火槍手和弩手紛紛扣下了扳機,朝着狹窄的山路傾瀉了一輪又一輪的彈雨。

    不只是子彈和弩箭。

    還有用來開礦的炸藥!

    來自坎貝爾公國的炸藥就像黃褐色的泥膏一樣,插上獨特的引信引爆之後,能夠爆發出驚人的威力!

    面對那此起彼伏的爆炸,衝到城牆下的哥布林瞬間倒下一片,茫茫屍骸填滿了壕溝,又在牆根下築起了一道斜坡。

    鮮紅的血液融化了積雪,匯聚成一條條冒着熱氣的溪流,又被那炙熱的火焰烤乾。

    高山王國的火力不斷傾瀉而下。

    然而奈何敵人的數量實在是太多了,前面的哥布林死絕了,後面的便踩着同伴的屍骨繼續向上爬。

    數以百計的雲梯衝到了城牆的面前,終究還是有那麼十幾只雲梯搭在了城垛上。

    矮人指揮官們親自揮劍上前,試圖將那些雲梯推倒,卻架不住那些哥布林裡面也藏着身手不俗的超凡者。

    他們與尋常哥布林不同,皮膚的顏色更深沉,手中的匕首也更加凌厲,就像遊走在戰場邊緣的戰地刺客。

    隨着這些受到混沌賜福的哥布林超凡者登上城牆,殘酷的白刃戰正式打響,而那原本一邊倒的屠戮也瞬間變成了相持的膠着!

    所幸的是,哥布林的身體素質終究還是弱於矮人太多,那些東拼西湊的裝備也無法媲美矮人工匠嘔心瀝血的作品。

    一名矮人戰士只需橫揮一錘,就能將三四個哥布林的胸骨盡數砸碎。而那些哥布林刺客使出渾身解數,也只能在矮人超凡者的盔甲上留下一道道淺痕,僥倖擊殺寥寥無幾。

    城牆的走道上很快鋪滿了一層殘破的碎肉,其中大多數都是灰綠色的。

    矮人們握緊武器,開始覺得這場聲勢浩大的攻城戰不過如此。

    直到食人魔也登上了城頭。

    這羣野蠻的傢伙不需要雲梯。

    他們直接將粗壯的手指摳進被巨石砸出的裂縫裡,憑藉着恐怖的臂力向上攀爬。

    當他們嘶吼一聲跳上城牆,便會拔出背在背上的戰斧或狼牙棒,每一次揮舞都給守在城垛邊的矮人帶來了巨大的傷亡。

    也給那些正在與矮人廝殺的哥布林帶來了巨大的傷亡。

    不過,這並不重要。

    那些小綠人本來就是他們的炮灰。

    隨着食人魔跳上了城牆,原本已經傾斜向矮人的勝利天平,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顛倒!

    眼看着部下連續陣亡,巴爾加斯怒吼一聲,挺着手中的戰錘,率領親衛隊殺入了敵陣。

    “給我死!!!”

    狂怒的巴爾加斯就像一臺橫衝直撞的戰車,手中的戰錘每次揮舞,必伴隨着食人魔頭骨碎裂的悶響!

    短短數個呼吸的時間,已有十餘隻食人魔被他砸碎了腦殼,倒在了他的戰錘之下!

    看着渾身浴血的巴爾加斯,周圍的矮人戰士們紛紛受到了鼓舞,重新結成盾陣與食人魔廝殺在一起。

    然而——

    那食人魔的數量也太多了。

    他們就像被血腥味吸引來的鯊魚一樣,隨着戰況的激烈,越變越多。

    又了結了一隻食人魔,巴爾加斯喘着粗氣將戰錘提起,卻感覺手中的傢伙越來越沉重。

    他能感覺到,有一股無形的力量腐蝕了他。

    包括他一旁的部下!

    那雙渾濁的瞳孔一片血紅,濃稠的血腥味兒讓他漸漸失去了痛覺,也失去了對身體疲憊的感知。

    當他低頭下看的時候,才猛然地發現,自己胸口不知何時已經破了兩個大洞!

    巴爾加斯驚出了一身冷汗,也終於意識到了爲何自己手中的傢伙越來越沉,卻想不起來這兩道傷口是何時落下的。

    是什麼時候的事?!

    沒有人回答他心中的疑問。

    而緊接着,他的視線忽然越過了那重重血影,落在了遠處敵方軍陣中的那個人身上。

    那人身着黑色的戰甲,身背無鋒長劍,黑色的死氣纏繞着他的周身。

    那個人什麼動作都沒有,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看向他的眼神卻似乎帶上了一絲欣賞。

    ‘打得不錯。’

    ‘要到我這邊來嗎?’

    巴爾加斯愣了一下,隨後臉上涌起了一絲怒容,就像被羞辱了一樣。

    “做夢!”

    他用盡全身的力氣發出一聲咆哮,強行驅散了那凍住血液的恐懼,邁開雙腿,朝着那道邪惡的影子發動了衝鋒。

    那人依舊看着他,眼神帶上了一絲遺憾。

    緊接着,巴爾加斯忽然發現那道影子消失在了自己的面前,彷彿從始至終都不在城牆上一樣。

    該死——

    去哪兒了?!

    巴爾加斯又驚又怒,卻來不及多想,只覺一道呼嘯的勁風伴着嘶啞的戰吼迎面而來!

    “吼——!”

    騎着戰獸的穆哈迪揮舞着開山巨斧,一斧子劈向了他的胸口。

    來不及思考這傢伙是如何騎着這頭怪物登上的城牆,巴爾加斯慌忙舉起戰錘迎擊。

    然而順着虎口傳來的頓挫感,卻讓他的心臟一瞬間沉入了谷底。

    那柄千錘百煉的鐵錘,竟被那戰斧從中劈斷!

    沒有一絲停滯,一道暗紅色的流光順勢劈開了他殘破的胸甲,在他的胸膛上留下了第三個破口!

    巴爾加斯飛了出去,重重地砸在了牆上。

    他剛發出一聲痛苦的低吟,呼嘯而來的戰斧便剁下了他的頭顱,緊接着一隻手抓着他的鬍鬚,將他的腦袋拎起。

    “勝利!!!”穆哈迪單手舉着巴爾加斯還在滴血的頭顱,嘴裡發出震天動地的狂吼。

    他胯下形似犀牛的戰獸張開血盆大口,將掛在戰斧下面的無頭屍體一口嚼碎了。

    “不——!”

    看着戰死在城牆上的巴爾加斯,哪怕是性格最堅韌的矮人,臉上也印上了一絲絕望。

    周圍的食人魔高舉武器齊聲嘶吼,狂暴的聲浪徹底淹沒了“嘆息之喉”最後的抵抗。

    這場戰鬥持續了不到十個小時。

    在黃昏降臨之前,最後一面高山王國的戰旗也倒在了血泊中。

    十萬矮人軍民被攻破關口的食人魔大軍屠戮一空,能夠從那條狹窄通道逃脫的生還者寥寥無幾。

    他們將砍下的頭顱堆砌成巨大的血肉京觀,並在京觀的中央豎起了一座高聳的圖騰柱。

    隨着食人魔祭司低沉晦澀的詠唱,暗紅色的大門開啓,一隻只搖頭晃腦的食人魔從那混沌之門的背後走出。

    和站在戰場上的那些食人魔不同。

    他們身上穿着更精良的鎧甲,手中握着精鋼鍛造的刀斧,無論是氣質還是行頭都與身旁的同族迥然不同。

    頭顱換來的不只是援軍,還有卡爾曼德斯的恩賜。

    沐浴在漫天血光中的穆哈迪,眼中閃爍着令人心悸的猩紅,身上的氣息變得愈發厚重與恐怖。

    他發出歡愉的低吼,將雙手向上托起。

    “血飼我主!”

    遠處,羣山之中,一艘懸掛着奧斯帝國旗幟的飛艇正靜靜地懸浮在雲層的背後。

    站在艦橋上的帝國軍官緩緩壓下手中的望遠鏡,臉色慘白,沉默了好久才向身後揮了揮手。

    這座關口已經來不及了。

    他只能將目光投向五十里之外的另一座矮人城池。然而究竟能否守住那裡,他心裡也沒數。

    無論如何,有一件事毋庸置疑。

    這場戰爭,恐怕會比元老院預想中的還要慘烈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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