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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魔王大人深不可測 - 第626章 殺戮的開端字體大小: A+
     

    血色的夕陽將車輪的影子拉長。

    載着不屬於這座城市的奧菲婭·卡斯特利翁小姐,科林親王的馬車不辭而別,沒有帶走一片雲彩。

    一行人在郊區與愛麗菲特女士會合。

    而就在衆人離去的同一時間,一匹口吐白沫的快馬卻載着前線的噩耗,一頭撞開了這座風雨飄搖的國都大門。

    國民議會的夏宮大廳裡,議員們還在爲前線的預算方案以及還需徵調多少士兵而爭得面紅耳赤。

    就在衆人爭執不下的時候,沉重的橡木門從外推開,滿身疲憊的安託萬團長踩着泥濘的軍靴闖進了會場。

    那張憔悴的臉上帶着凍傷與絕望,一瞬間扼住了全場所有議員的喉嚨,讓那爭吵聲不由自主地停下。

    雖然無意打擾紳士們的爭吵,但安託萬此刻也沒有別的辦法。

    他的喉結動了動,最終用帶着一絲輕顫的聲音開口說道。

    “朗威市……陷落了。”

    會議廳裡一片死寂,鴉雀無聲。

    隨後,倒吸涼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伴隨着那驚慌失措的叫嚷,那爭吵的聲浪幾乎要將夏宮的穹頂掀翻過去。

    “聖西斯在上!”

    “你們就這樣丟掉了黃金平原的北大門!你們是幹什麼吃的?!”

    “安託萬!你爲什麼在這裡?你的第六民兵團呢?難道他們也吃了敗仗嗎?!”

    一雙銳利的視線盯在了安託萬的臉上。

    年紀稍長的議員站起了身來,眼睛直直地盯着安託萬的鼻樑。

    很快,衆人也都反應了過來,被稱之爲“北境鐵壁”的安託萬團長爲何會在這裡!

    他應該在前線抵擋羅德人的進攻纔對!

    面對那一雙雙銳利的目光,安託萬的臉上也有些掛不住,一時間無顏面對坐在會議桌前的衆人。

    摸着良心來講,他的確有臨陣脫逃和投機取巧的嫌疑。

    然而他之所以出此下策,也的確是出於無奈。

    僅靠着他手上的三萬名缺乏訓練的新兵,根本不可能戰勝保皇派和他們身後的諸王國聯軍。

    朗威市的陷落,幾乎註定了第六民兵團的結局。

    不過,縱然情況充滿了危機,安託萬的心中卻並不只有絕望,也是懷有一絲樂觀的。

    畢竟諸王國聯軍是在學邦的挑唆下才團結在了保皇派的背後,而如今他們仍然站在保皇派的背後,僅僅是出於決策的慣性。

    只要學邦在與帝國的戰爭中露出了頹勢,諸王國的聯軍立刻就會陷入內部的分歧。

    而即便他們沒有陷入內部的分歧,也不大可能爲了德瓦盧家族,不惜一切代價拿下羅蘭城,與國民議會血戰到底。

    國民議會最終會與德瓦盧家族達成妥協,這對雙方來說都是最好的結局。

    而這也是法耶特元帥等憲章派人士們一直以來的打算,同時也是百科全書派最初的訴求。作爲法耶特元帥身邊的人,安託萬對此心知肚明。

    那麼,問題來了——

    既然反正大家最後也會回到談判桌上,那自己在前線拋頭顱灑熱血的意義又是什麼呢?

    更遑論他將要面對的夏爾·德瓦盧,極有可能是他未來的陛下。

    若是他有維爾特團長那樣的好運氣也就罷了,怕就怕在雙方都殺紅了眼。

    最後拼盡全力的自己非但沒有被當成紳士以禮相待,還要被國民議會當成禮物交出去。

    這也是爲什麼安託萬寧可冒着上軍事法庭的風險,也要回到羅蘭城。

    人一旦開始權衡利弊,就不可能爲了所有人的利益而使出全力了。

    不過,這也怪不得安託萬。

    至少他覺得這怪不了自己,更不認爲這是投降,或者說對革命的背叛。

    他對自己的定位一向很精準,他只是個普通人而已。只是湊巧成了攻陷皇家監獄的那個軍官,然後就被命運的大手推到了這裡。

    包括什麼“北境鐵壁”的稱號,也不是他自封的,而是國民議會爲了樹立榜樣,強行按在了他的腦袋上。

    然而,這句大實話肯定說服不了在座的衆人,反而會將這些和他一樣潦草的傢伙徹底激怒,讓他們幹出更不理智的事情。

    爲了將衆人的怒火轉移去其他地方,安託萬隻能硬着頭皮開了口。

    “諸位!請安靜一點!讓我先把話說完……至於我的第六民兵團,我向諸位保證,那些小夥子們很好,現在仍然戰鬥在最前線,目前由我最忠誠的副官馬爾蒙閣下指揮!”

    僅憑這句話,顯然不足以安撫在座的議員們。

    於是,他如此說着的同時,又從懷中掏出了一封染着污漬的信函,展示在了情緒激動的衆人的面前。

    “至於我,我是回來送信的——”

    “什麼信能比前線重要?!”

    先前向他發難的那位議員還沒坐下,又是一聲激動的咆哮打斷了他的發言。

    起身的那人是石匠派的議員,那張又臭又硬的臉就和石頭一樣不好對付。

    安託萬轉頭看向了他,眼睛直視着那雙憤怒的眼睛,也隨着他提高了自己的音量。

    “我手中的這封信就是!它是由攻陷朗威市的克萊費特伯爵親自撰寫,它將決定我們所有人的命運!”

    那石匠派的議員將眼睛眯了起來,從這句話中聽出了軟弱的意味來。

    “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

    看着那愈發不善的眼神,安託萬也是徹底豁出去了,將維爾特團長告訴他的消息也一股腦地倒了出來。

    “當然,這位閣下,我理解你對我的不滿,畢竟你不知道克萊費特伯爵是誰,所以才能在這站着說話不嫌腰疼的指責我!不過沒關係,我可以告訴你!那個屠夫在對待敵人的時候有多殘忍!”

    “在攻陷了朗威市之後,他沒有放過一個他們眼中的犯人!三千個手無寸鐵的平民,被他和保皇派的士兵押到了河邊集中槍斃,就因爲他們是國民議會的支持者!”

    “相反,他麾下的戰俘反而沒有受到這麼殘酷的對待!你明白我的意思嗎,我是爲了你們才拋下我的弟兄回到了這裡!爲了讓你們不誤判形勢,我必須親自將這封信帶到這裡!”

    話音落下,會議廳內一片譁然。

    包括那兩名站起來的議員,臉色更是微微發白,顯然被這條血淋淋的噩耗給震撼到了。

    不只是站起來的兩人,坐在他們旁邊的其他議員也是一樣,臉上都帶着驚愕不已的表情,就好像見了鬼似的。

    三千人!

    雖然革命勝利的那天晚上,死的人遠遠不止這個數字,但屠殺平民與戰鬥中的死亡明顯是兩回事兒!

    一些人甚至不禁開始懷疑,這傢伙是不是爲了給自己臨陣脫逃的行爲狡辯,於是對敵人的殘暴誇大其詞。

    但即便如此。

    他們也沒法就安託萬團長的說辭提出質疑,畢竟他們沒有去過前線,而這傢伙是從前線回來的。

    何況,這還是他們親手推出來的英雄,他們更沒有反駁他的立場。

    竊竊私語的聲音漸漸化作了沸騰的聲浪,人們交換着驚疑不定的視線,爲這條突如其來的驚變而爭吵。 面對聲音嘈雜的會議場,安託萬晃了晃手中的信封,用洪亮的聲音繼續說道。

    “諸位,我不想讓同樣的慘劇在我的家鄉上演。因此我們必須在局勢徹底惡化到無可挽回之前,爲我們所有人的命運做些什麼!雖然這對我們來說會很艱難,但這是我們唯一的選擇。”

    說罷,他帶着手中的信,走到了會議廳的中央,準備遞給坐在高臺上的埃米爾議長。

    然而,坐在高處的埃米爾議長卻並沒有接過這枚燙手的山芋。

    他在猶豫了片刻之後,注視着安託萬的眼睛,用慎重的語氣說道。

    “安託萬閣下,請替我把它念出來吧。既然你說它將決定我們所有人的命運,我想在座的每一位議員,都有權聽聽我們的敵人說了些什麼。”

    身爲議會的議長,他不想偏袒任何一方,尤其是眼前這個疑似憲章派的軍官。

    然而令他沒有想到的是,他的謹慎正中了安託萬的下懷。

    在得到議長的許可之後,安託萬轉過了身去,面對那一張張或鐵青、或煞白、或面無表情的臉,將那封用油墨寫滿了傲慢的公函展開。

    “致羅蘭城的叛亂者與法耶特元帥——”

    他剛念出信的第一行,底下就有人罵出了聲。

    聽到那罵聲,安託萬停頓了一下,指着信封示意自己只是在複述克萊費特伯爵的原話,隨後繼續開口。

    “我警告羅蘭城的市民,不得傷害任何一個萊恩的貴族。”

    “只要你們遵守戰爭的規則,我們也會同等地遵守規則。我保證絕不傷害城中任何一位平民,亦不會對攻陷的城池進行掠奪。”

    這番話聽起來像是一位講究體面的紳士說的。

    然而接下來的文字,卻徹底暴露了那藏在貴族禮儀背後的獠牙。

    “……我們要清算的,只是那些殘忍殺死西奧登國王的罪犯,以及縱容這些罪犯的議員們,與其餘的人無關。”

    “當然,如果羅蘭城市民膽敢繼續迫害聖光貴族——”

    “當我帶領大軍踏平羅蘭城之時,整個羅蘭城都將被夷爲平地,化作一片焦土。”

    安託萬念完了最後一個字,將手中的信紙摺好,輕輕塞在了議長的桌上。

    而也就在他話音落下的同一時間,整個議會廳裡瞬間炸了鍋。

    “混賬!這個瘋子!”一名憲章派的議員猛地站起身來,椅子被他撞得向後滑出了半尺,“這傢伙以爲自己是誰?羅德王國的國王嗎?”

    他的話還沒說完,緊接着另一名議員又站起了身來,面紅耳赤的咆哮。

    “就算是羅德王國的國王,也不該用這種語氣和三百萬羅蘭城市民講話!”

    “區區一個伯爵!竟敢如此羞辱我們!”

    “我提議將這封信刊登在《公民之聲》上!讓所有人都看看保皇派無恥的嘴臉!”

    “贊同!”

    “替我告訴克萊費特伯爵!如果他想將羅蘭城夷爲平地,那就讓他來吧!我就在這裡等着他,看我們誰的血先流乾!”

    沸騰的聲浪此起彼伏。

    任憑坐在一張桌前的埃米爾議長如何敲錘,也沒有一個人冷靜下來。

    有人漲紅了脖子,怒不可遏地咒罵着克萊費特伯爵的狂妄。

    還有人拔出了腰間的佩劍,誓言要與保皇派戰鬥至最後一刻,流乾最後一滴血。

    原本四分五裂的議會中,竟然因爲一封信而變得同仇敵愾!

    安託萬有點懵了。

    議會桌上的反應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他本以爲在絕對的力量差距和屠城的恐嚇面前,這些議員就算沒有被嚇尿褲子,也多少會變得冷靜一點,或者至少收斂一些心中的狂妄。

    然而令他沒有想到的是,克萊費特伯爵的信非但沒有成爲澆在衆人頭頂的冷水,反而把所有人心中的怒火都給點燃了。

    不止如此——

    坐在這裡的衆議員們同樣沒有接受他臨陣脫逃的理由,一雙雙憤怒的視線都落在了他身上,就像磨牙吮血的野獸。

    他大概是忘記了,並不是只有他見過血。

    “安託萬閣下,你的解釋不足以構成你擅自離開前線的理由!就爲了做一隻蛆蟲的傳聲筒,你將整個第六民兵團拋在了前線,將本該由你肩負的責任丟給了副官,我爲你感到恥辱!”

    “滾去軍事法庭上解釋吧!你這個膽小鬼,真是瞎了我的眼睛,把你當成英雄!”

    那尖銳的質問聲猶如一支支利箭,直戳在安託萬的脊樑骨上。

    他百口莫辯,更不知該如何辯解,只能面色蒼白地面對着衆人,任由唾沫星子橫飛。

    聖西斯在上……

    我真的做錯了嗎?

    我只是……想少死一點人而已。

    安託萬痛苦地閉上了雙眼,在心中默默地向聖西斯禱告,祈求神靈的庇護。

    說來也是諷刺。

    無論是站在這裡的安託萬,還是坐在會議桌前的衆人,直到昨天爲止都口口聲聲地宣稱,他們不再敬畏任何神靈。

    然而真當災難降臨在衆人頭頂的時候,他們還是會本能地念叨起聖西斯的名字,又或者某位神子的名諱。

    不過,眼下這些事情已經不重要了,包括他們正在討論中的憲章。

    如果他們不能擋住保皇派的進攻,甚至輪不到聖西斯來懲罰他們,國民議會就已經在諸王國的炮火中灰飛煙滅了。

    會議廳中的恐慌很快插上了翅膀,在衆人的口口相傳中飛出了高大的院牆。

    當法耶特元帥知道自己的心腹擅自幹了什麼的時候,朗威市陷落的消息已經一頭扎進了下城區泥濘的小巷和酸臭的啤酒館中,並被恐懼的人們不斷放大。

    在克萊費特伯爵的宣言被刊登在《公民之聲》上之前,安託萬團長從前線帶回來的數字又被加了個零。

    絕望的市民們深信不疑,羅德人的鐵蹄幾天之內就會徹底踏平羅蘭城的街道,並在羅蘭城炮製朗威市的慘案。

    而更令他們恐懼的是,保皇派並不在數百公里之外的朗威市,而是就藏在他們的隊伍裡。

    他們曾經深信不疑的“北境鐵壁”,居然也是其中之一!

    想到這傢伙是法耶特元帥的心腹,而法耶特元帥又是憲章派的領袖,“憲章派即是保皇派”的流言開始在陰暗的角落裡瘋狂滋長,撕扯着衆人的理智。

    不過,憲章派畢竟是羅蘭城第一大派系,衆人暫時還沒有瘋狂到自己清洗自己。

    他們瞄準了比自己更像保皇派的那些人。

    譬如那些仍然生活在羅蘭城中的舊王朝貴族,以及那些死活不肯向憲章和議會宣誓效忠的教士們。

    坊間開始流傳,他們早就和城外的敵軍勾結在了一起。

    等到大炮一響,他們立刻就會和外敵裡應外合,衝到街上大肆屠殺革命者的妻兒。

    而這也是他們直到現在,仍然沒有離開這座城市的真正原因!

    這座城市——

    已經徹底瘋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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