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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魔王大人深不可測 - 第549章 阿拉克多最有用的一集(新年快樂!字體大小: A+
     

    萬仞山脈深處,一座隱藏在岩層夾縫中的隱秘洞穴。

    這裡沒有光源,只有地上的幽藍色魔法陣散發着忽明忽暗的微光,將四周凹凸不平的巖壁映照得如同墓穴。

    “呼——!”

    魔法陣中央,席地而坐的埃德加·考夫曼猛地驚醒。

    他像是溺水之人終於衝出了水面,劇烈地喘息着,冷汗瞬間浸透了灰色的法袍。

    只差一秒——

    那寒芒就刺穿了他分身的後腰!

    正如羅炎所猜測的那樣,剛纔在森林中與茜茜對峙的並非埃德加的本體,而是他利用學邦的秘方,以自己靈魂的切片爲藍本創造出的“鏡像”分身。

    隨着一縷氣若游絲的藍色光點從虛空中鑽入他的鼻尖,那靈魂被撕裂般的劇痛才稍稍緩解。

    顫抖的右手按在胸口,埃德加花了足足幾分鐘才平復了那狂跳的心臟,氣息漸漸歸於平穩。

    “好險……”

    雖然分身被殺並不會殺死本體,但靈魂層面的反噬依然會讓他的超凡根基受損。

    如果不是剛纔跑得快,被那個神出鬼沒的傢伙抓住尾巴,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冷靜下來之後,埃德加的眼神變得陰沉無比,開始仔細回味剛纔在消散前聽到的那最後一聲質問。

    ‘你想拷問誰?’

    那與生俱來的威壓與藏在慵懶中的調侃,很快讓他想到了一個人……一個在魔法殿堂裡大談“科學”的傢伙。

    “科林?!”

    腦海中蹦出這個名字的瞬間,埃德加的瞳孔驟然收縮。

    作爲學邦的一員,他雖然和科林殿下沒有直接交集,但他對這位殿下的“音容笑貌”卻不會陌生。

    畢竟那傢伙在學邦可是出盡了風頭,甚至還扳倒了一位“候補賢者”……雖然最後這傢伙自己也被逼走了。

    然而埃德加怎麼也想不通,身爲帝國的親王,這位尊貴的殿下爲什麼會出現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

    不止萬仞山脈是鳥不拉屎的地方,萬仞山脈南邊的斯皮諾爾伯爵領顯然也在這個範疇。

    而且——

    那個惡魔還稱他爲陛下。

    埃德加的神色漸漸凝重,甚至透出一絲淡淡的惶恐。

    他不明白堂堂人類親王爲什麼會和地獄的小惡魔扯上關係,更不明白人類的親王爲什麼會被小惡魔稱爲陛下。

    但有一點是肯定的——

    如果那個小惡魔口中的陛下真的是科林,那麼事情就徹底麻煩了。

    “必須銷燬資料……”

    埃德加嘴裡碎碎念着,一刻也不敢停留,跌跌撞撞地從魔法陣上站了起來。

    埋骨峰附近還有他的實驗室和祭壇!

    既然科林親王出現在了斯皮諾爾伯爵領,踏上埋骨峰也就是擡擡腳的事情……

    抓起靠在牆根的水晶法杖,他將桌上關於靈魂實驗的筆記塞進懷裡,隨後腳步匆匆地推門而出。

    然而,他剛一跨出石室的大門,就看見外面的甬道里亂成了一鍋粥。

    無數鼠人像無頭蒼蠅一樣驚慌亂竄,尖銳的叫聲此起彼伏,甚至有不少鼠人在擁擠中被同伴踩踏在地。

    埃德加一把抓住一隻路過的鼠人監工,厲聲喝問道。

    “發生了什麼?”

    那鼠人監工被抓得吱哇亂叫,一臉驚恐地指着洞穴深處的一個方向。

    “不,不知道!但是弟兄們看見埋骨峰那邊點了煙!好多傢伙都在說……說人類的大軍打過來了!”

    鼠人向來是一驚一乍的低等生物,一點風吹草動都能把他們嚇破膽,一點小小的誤會又能讓被嚇破膽的他們突然牛逼起來。

    埋骨峰距離這裡還有很長一段距離,中間隔着數個據點,就算人類真的發兵攻打,也不可能這麼快就突破防線。

    埃德加並不相信這小嘍嘍說的話,但還是被這番話中透露出的另一個信息驚得一身冷汗——

    科林伸出的腳,還真踏到埋骨峰上了!

    他艱難地嚥下一口唾沫。

    好快的動作!

    ……

    同一時間,埋骨峰,花崗岩下的鼠洞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無數只穿着破爛皮甲的鼠人正尖叫着在錯綜複雜的隧道里亂竄,嘰嘰喳喳地叫嚷,喊什麼的都有。

    “媽的!人類玩意兒打過來了!”

    “該死!你們誰看到了我的俘虜?”

    “尾巴!!我的尾巴!”

    “別管你的尾巴了!快把旗幟給大王送去——!”

    “誰偷了我的金幣!?”

    就在剛纔,後方的大本營忽然派來了一名信使,送來了一面嶄新的戰旗,並帶來了一個令所有鼠既驚喜又驚恐的消息——

    他們自由了!

    腐肉氏族的首領莫克宣佈,將埋骨峰這一帶的領地完全賜予這裡的守將“荒咬·史萊克”以及史萊克家族,並晉升其爲萬仞山脈中的新的鼠人氏族軍閥。

    坐在堆滿骨頭的石座上,剛剛晉升爲“荒咬軍閥”的史萊克伯爵看着手中那面畫着斷齒圖騰的旗幟,心中既有興奮,也有惶恐。

    令他興奮的是,成爲一方軍閥乃是鼠人畢生的追求!

    然而鼠人的硬幣也有兩面,莫克如此輕易就滿足了他的畢生追求,史萊克總覺得這其中有詐。

    不出意外——

    那個肥豬把他當成了棄子,

    雖然以前他們和人類的國度偶爾也會發生摩擦,但很明顯這次他們捅大簍子了。

    來的至少也得是個伯爵!

    “都給我動起來!一羣懶貨!”

    將那面象徵權力的旗幟狠狠插在地上,史萊克對着已經在四處亂竄的手下們咆哮道。

    “趕緊去加固洞口!準備滾石和毒氣!還有,快去把最大的那個洞穴給老子清理出來!現在本大王是軍閥了,伯爵的宮殿已經配不上我的身份了!我要修建更大的宮殿!”

    他正嚷嚷着,一名灰頭土臉的鼠人小弟便驚慌失措地滾了進來,連滾帶爬叩頭便拜。

    “大王!不好了!大王!”

    “叫軍閥!蠢貨!”

    史萊克一腳踹過去,把那隻老鼠踹得滾了幾個圈。

    小弟顧不上喊疼,一個翻身從地上爬起,瑟瑟發抖地匍匐在地上,聲音裡帶着恐懼的哭腔。

    “軍……軍閥大人!埋骨峰下面好幾個洞穴都被佔領了!”

    “什麼?!”史萊克瞪大了眼睛,氣得牙齒咯咯作響,“這羣廢物……來的是什麼人?斯皮諾爾的伯爵?”

    “不,不是!不是人類!是地穴蜘蛛!”那鼠人小弟一把鼻涕一把淚,嘴巴不斷地哆嗦,“到處都是蜘蛛!數量多得根本數不清!它們像黑色的潮水一樣……直接淹了進來!”

    “地穴蜘蛛?!”

    史萊克嚇了一跳,渾身的灰毛都炸了起來。

    地穴蜘蛛在萬仞山脈中並不罕見,鼠人偶爾還會把它們當零食,然而成羣結隊的地穴蜘蛛以軍隊的形式行動可就讓鼠鼠笑不出聲來了。

    這幫傢伙背後有髒東西!

    史萊克一瞬間就抿出了其中的意味,也終於明白了碎魂者·莫克爲何會將這枚燙手的旗幟扔給自己!

    這個狡猾的膽小鬼!

    史萊克心中破口大罵,慌忙把那面剛纔還視若珍寶的旗幟扔在一旁,拔出了腰間那把從矮人手裡搶來的符文短劍,色厲內荏地吼道。

    “你來找我做什麼?去喊我的衛隊來!衝上去殺光他們!格爾洛大人在上,幾隻蜘蛛就把你們嚇成這樣,我真爲你們感到羞愧!”

    “是,是!”將鼻涕吸回了鼻腔,被呵斥一番的鼠人小弟慌忙調轉方向跑出了洞穴,去鼠洞裡搖人去了。

    值得一提的是,雖然鼠人總給人類一種亂糟糟的感覺,但混亂其實是他們的特色,他們的戰鬥力並不弱。

    在史萊克的號令之下,身披重甲的鼠人衛隊很快集結,帶着一羣由氏族鼠和奴隸鼠組成的大軍涌向了前線。

    廝殺才剛剛開始。

    而與此同時,下完命令的史萊克卻沒有像矮人領主一樣帶頭衝鋒,相反扭身鑽回了自己的巢穴,衝着裡面正享用美味珍饈的鼠人嬪妃們大喊。

    “別吃了!快收拾行李!”

    衆母鼠一陣騷動。

    幾隻體態豐滿的母鼠有些不滿地擡起頭,嘰嘰喳喳地說道。

    “收拾行李做什麼?”

    “難道是那羣人類打進來了?”

    “人類玩意兒不是我們的盟友嗎?”

    “你們懂個屁!”史萊克一邊往自己的麻袋裡瘋狂塞着金幣和寶石,一邊罵罵咧咧地迴應。

    “比人類玩意兒麻煩一萬倍的東西打過來了!再不跑,咱們全得變成蜘蛛屎!”

    鼠人裡面也有明白的老鼠。

    見史萊克大王都這麼驚慌,一羣母鼠們終於意識到問題的嚴重,也慌忙開始收拾宮殿裡的瓶瓶罐罐,準備往山脈的更深處遷徙。

    ……

    與此同時,埋骨峰外圍那些失守的洞穴中,一場一邊倒的屠殺正在上演,如狼似虎的地穴蜘蛛們正在大快朵頤。

    “嘶哈——!”

    一隻體型龐大如小山的黑色巨蛛正獰笑着將一隻試圖反抗的鼠人百夫長一口咬成了兩截,血肉濺在他的身上,讓他看着更加猙獰。

    那是阿拉克多。

    作爲魔王大人的坐騎兼魔將,雖然他在羅炎面前總是一副乖巧諂媚的寵物模樣,但在外人面前他可比魔王還像魔王。

    畢竟魔王的笑容只會讓少女臉紅,而阿拉克多的笑容能把亡靈都給嚇尿。

    在他身後,浩瀚如海的地穴蜘蛛羣如同黑色的洪水般涌入山洞,絕望的表情印在了每一隻小老鼠的臉上。

    “殺光他們!”阿拉克多發出一聲沙啞的咆哮,整片洞穴中都響起了震耳欲聾的蟲鳴。

    嘁嘁嘁——!

    那令人SAN值狂掉的聲音嚇得鼠人們雙腿發軟,個個都作鳥獸散一般四處逃竄!

    “救命!”

    “別殺我——”

    “啊啊啊!我的尾巴!”

    阿拉克多根本不做理會。

    那碩大的身軀猶如掃過舞臺的黑色幕布,靈巧的前肢每一次探出,便會有數只奴隸鼠戰士殞命。

    如今的阿拉克多已不是當年的阿拉克多,已經是黃金級的阿拉克多!而如今的織影一族,更不是當年那個趴在迷宮底下苟延殘喘的小部落!

    在魔王大墓地的資源傾斜以及阿拉奇諾斯夫人努力產卵之下,這支蜘蛛大軍已經武裝到了牙齒!

    行進在最前排的戰鬥蛛,每一隻的甲殼上都覆蓋着大墓地工坊打造的精鋼板甲,甲片上還刻着閃爍着幽綠色魔光的“堅固”與“鋒銳”冥文。

    他們揮舞着如同鐮刀般的前肢,每一次衝鋒都能將一排鼠人像割麥子一樣割倒在地!

    而在後方,還有更加致命的兵種!

    那些體型稍小的敏捷型蜘蛛背上,騎着手持弩箭的骷髏射手,跟隨如坦克一般向前推進的戰鬥蛛,在狹窄的洞穴內傾瀉一波又一波箭雨。

    亡靈的夜視更在鼠人之上!

    那些小老鼠們幾乎無處躲藏!

    埋骨峰中的鼠人們哪裡見過這般陣仗?他們引以爲傲的數量優勢,在數量絲毫不遜色於他們的鋼鐵洪流面前就像紙糊的一樣!

    “等,等一下!別殺我!!”

    一隻穿着半身甲的鼠人將領被逼到了死角,他丟下武器,尖叫着求饒。

    “我們是不是有什麼誤會?我們和你們往日無冤,近日無仇……”

    “誤會?”

    阿拉克多那八隻複眼閃爍着殘忍的光芒,口器開合,發出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

    “你們忘了黃昏城外的事兒,我們的陛下可沒忘。敢動陛下的東西,這就是下場。”

    那賊眉鼠眼的將領眼珠子轉了轉,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哆哆嗦嗦地辯解道。

    “誤會!這絕對是誤會啊!大人!我們不是腐肉氏族!我,我們剛剛自立了!我們是荒咬氏族!那些襲擊人類的事情都是莫克那個混蛋乾的,和我們沒關係——”

    咔嚓。

    旁邊一隻體型巨大的織影戰將顯然沒有耐心聽他廢話,直接一口咬住了他的腦袋,像是嚼脆骨一樣嚼得嘎嘣作響,然後打了個滿足的飽嗝。

    “頭兒,這小老鼠怎麼這麼多屁話?”

    “嘖。”

    老子還沒裝夠逼呢!

    阿拉克多嫌棄地瞥了一眼地上的無頭屍體,不搭理那個礙事兒的手下,邁着八條腿繼續向前推進。

    織影一族可懶得區分他們是哪個氏族,相信魔王大人也不在乎。

    這時候,一隻身手敏捷的斥候蛛順着巖壁索降了下來,快步來到阿拉克多身旁,嘴裡發出急促的嘰嘰喳喳聲。

    “阿拉克多大人!南邊的那個大洞口有情況!一大羣人類正從裡面的囚牢裡跑出來,看起來像是這些鼠人圈養的奴隸。”

    “數量?”阿拉克多低聲詢問。

    “好幾百個!”

    一聽到有好幾百個,旁邊的幾隻地穴蜘蛛本能地開始分泌唾液,複眼中閃爍着對進食的渴望。 阿拉克多隻是威嚴地掃視了一圈,黃金級的威壓瞬間讓躁動的部下冷靜了下來。

    “我們的目標是那些老鼠,把你們的口水給我吞回去,你們這羣廢物玩意兒!”

    吞口水的聲音此起彼伏,蜘蛛們還真把口水吞了回去,只是這聲音迴盪在幽暗的洞穴中聽着更瘮人了。

    阿拉克多轉頭看向了前來報信的斥候,用低沉而威嚴的聲音繼續下令道。

    “不用管那些人類,讓他們跑!”

    阿拉克多時刻謹記魔王大人的吩咐,這次行動的目標是清算鼠人,控制關鍵設施,爲先頭部隊開闢道路。

    至於人類,不是目標。

    留着反而礙事,不如讓他們自己跑。

    “明白頭兒!那籠子裡的那些人類呢,要放出來嗎?”斥候蛛繼續問道。

    “不用,把他們放在那兒吧……嗯,給他們扔幾隻老鼠,別讓他們餓死了,魔王大人留着他們有用。”

    阿拉克多有着絕對的自信,他是最懂魔王的魔將。

    畢竟一般魔將只有一個魔將的身份,哪怕莎拉也無非多個寵物的頭銜,而他阿拉克多不但是寵物,還是在此之上的坐騎!

    接到命令之後,那隻斥候蛛立刻擡起前肢,行了一個標準的魔王軍軍禮。

    “是!”

    浩浩蕩蕩的地穴蜘蛛朝着洞穴深處繼續殺去,很快與趕來增援的氏族鼠部隊展開了短兵相接的廝殺。

    洞穴中血流成河,堆滿了鼠人與地穴蜘蛛的屍體。

    史萊克的部下們使出了吃奶的力氣,才勉強擋住了地穴蜘蛛的進攻,然而仍舊被那羣蜘蛛們在幾個山頭上築了巢。

    所有鼠人的臉上都帶着驚魂未定的表情,不知道這幫蜘蛛是從哪冒出來的,更不知道他們到底還有多少。

    也得虧他們不知道真相,否則他們一定又得絕望了。

    地穴蜘蛛只是魔王的施工隊而已,他們的頭兒在暮色行省已經見過一次的那些手段,魔王甚至都還沒給他們端上來……

    ……

    埋骨峰上的廝殺還在繼續,在山腳下築巢的幾個地穴蜘蛛並未將鼠人士兵趕盡殺絕,而是直奔祭祀用的祭壇以及實驗室,並配合小惡魔以及地獄矮人的工程師對埋骨峰一帶進行了封鎖。

    魔王的人想到萬仞山脈,可不一定非得走坎貝爾人的鐵路,畢竟碎巖峰上的地獄矮人老早就是魔王的哥們兒了。

    甚至嚴格來講,從北峰城到災厄堡的那條鐵路,纔是奧斯大陸歷史上的第一條鐵路。

    至於坎貝爾人的鐵路,應該算是人類世界的第一條——

    “咣噹——咣噹——”

    車輪碾過鐵軌縫隙的聲音迴盪在窗邊,艾琳時而看向窗外,時而看向車廂的門口,一副心神不寧的模樣。

    這時候,車廂的門忽然打開,科林一臉從容地從隔壁車廂走了進來。

    那雙翠綠的眼睛就像受驚的兔子,竄回了窗外的黑夜,片刻後才漫不經心似的遊移了回來。

    “怎麼去了這麼久?”

    艾琳仍然坐在桌前,手中捧着一本書。

    不過羅炎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僞裝——那本書的書頁還停留在他離開時的那一張,連折角的位置都沒有變過。

    那聲關切的詢問中,夾雜着一絲極力掩飾的幽怨。

    那並非是出於對莎拉的不信任,她只是單純地對於“心上人和異性在密閉空間裡獨處了一個小時”這件事,本能地感到有些吃味。

    “不好意思,剛纔確實有點突發狀況……不過好在已經處理完了。”羅炎給了艾琳一個充滿歉意的眼神,自然地坐回了她的對面,“希望我沒有讓你久等。”

    那從容淡定的模樣,彷彿他從未離開隔壁的車廂,與上百公里之外那場廝殺更是毫無瓜葛。

    “是嗎?處理完了就好。”艾琳鬆了口氣,含在那雙翠綠色眼眸中的感情,還是以關切和擔心居多。

    自打格蘭斯頓堡的那一吻之後,兩人的關係就變得奇怪了起來,好似隔着一張窗戶紙,又好似心知肚明。

    羅炎伸出食指,下意識地想要用魔法重新加熱桌上那杯肯定已經涼透了的紅茶。

    然而,當指尖觸碰到杯壁的瞬間,傳來的卻是一陣溫熱的觸感,讓他的臉上不禁浮起了一抹意外的表情。

    看着科林臉上的意外,艾琳得意地彎了彎嘴角,那是她足足期待了半個小時的反應。

    揚起的食指將皎潔的銀髮和月光撩在了耳後,她的眼底含着一抹令人心動的笑意。

    “我幫你熱了一下。”

    “謝謝。”羅炎匆匆回了一句。

    雖然雷鳴郡的魔王總是在進攻,但魔王大人或許並不像自己想象中的那樣擅長防守。

    他只是特能繃得住,畢竟有特別繃不住的悠悠替他笑。

    ‘哈哈哈哈!魔王大——’

    ‘閉嘴。’

    ‘嗚嗚……’

    所幸的是,勇者也是攻高防低之人,短短的一句“謝謝”,便讓那光潔的臉頰染上了一絲燙紅。

    “不,不用客氣,你也經常照顧我……”

    她慌忙躲開了視線,食指捏着書頁,此地無銀三百兩地沒話硬找話題。

    “說起來……你晚上喝茶真的沒問題嗎?不會睡不着嗎?”

    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羅炎的臉上重新恢復了從容不迫的笑容,語氣溫和地回答。

    “我一般不睡覺。”

    “不睡覺?”艾琳驚訝地看向他,問了個她自己都覺得很傻的問題,“可是……困了怎麼辦?”

    “魔法師習慣用冥想來代替睡眠。”

    羅炎放下了茶杯,和顏悅色地繼續說道。

    “在冥想狀態下,精神力會得到重塑,身體機能也會得到休息,作用其實是一樣的,甚至比睡覺效率更高。”

    “魔法師……可真是方便的職業呢。”

    艾琳輕輕嘆了一口氣,語氣中帶着一絲羨慕。

    “這樣就不用擔心失眠了。”

    “你最近失眠嗎?”

    “也不是最近了……”

    艾琳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書頁的邊角,小聲嘀咕着說道,“自打我變成……那個樣子以後,晚上都會變得很精神,很難入睡。有時候躺在牀上,聽着窗外的風聲,要好久好久才能睡着。”

    雖然傳說中血族是不需要睡眠的生物,甚至越到夜晚越興奮,但顯然艾琳還沒有完全適應自己非人的身份。

    人類的習慣還在與血族的本能打架,這導致了她精神上的疲憊與生理上的亢奮相互拉扯。

    否則以艾琳的實力,絕不會讓薇薇安那個小鬼如此輕易地“趁虛而入”。

    羅炎略加思索之後開口。

    “我這裡正好有一些安神助眠的魔藥,或許能對你的情況有所改善。”

    “真的嗎?”

    那翠綠色的眸子瞬間亮了,艾琳欣喜地看向他,雖然很快便輕咳一聲,又恢復了莊重的模樣。

    “那就……麻煩你了,科林殿下。”

    若是其他人,她斷然不會將自己的健康交給對方管理,但交給科林先生卻讓她有種安心的感覺。

    或許不只是安心。

    還有一絲心跳加速的意味。

    看着那張寫滿信賴的臉,羅炎微微一笑,紳士地說道。

    “很榮幸爲你效勞。”

    ……

    載着神選者的火車還在向着斯皮諾爾伯爵領的方向前進,同一片夜空之下的寒鴉城哨所,正在漸漸迎來東方的黎明。

    晨風吹過哨塔,讓原本沉睡着的克拉克打了個激靈,猛地睜開雙眼,從地上翻身站起。

    然而他的動作幅度過大,一腳踏在了梯子邊上,差點兒從哨塔上翻下去。

    得虧坐在旁邊的湯姆眼疾手快,一把將他拉了回來。

    “小心!”

    抓住湯姆的胳膊,驚出一身冷汗的克拉克扶着柱子勉強站穩,一屁股坐在了哨塔欄杆的邊上。

    他用拳頭敲了敲自己的腦袋,嘴裡咒罵了一句。

    “媽的……發生了什麼?”

    他的腦袋就像一團泡了水的棉花,只剩下斷片的記憶。

    隱約間,他想起來一隻小惡魔,似乎就坐在他現在扶着的欄杆上,臉上帶着戲謔的笑容向他念了句什麼咒語。

    他下意識地瞥了身後一眼。

    那裡空空如也,只有被露水打溼的木頭。

    錯覺嗎?

    老實說,他希望是錯覺。

    “頭兒……你昨晚偷喝酒了?”看着冷靜下來的隊長,湯姆鬆開了抓着他胳膊的手,重新坐回椅子上的同時小聲問了一句,“你身上有一股好大的酒氣。”

    他想說的其實是——

    你們咋不帶帶我?

    克拉克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擡起袖子聞了聞,的確有一股劣質酒精的味道直衝鼻腔。

    他想不起來自己什麼時候喝的了,又喝了多少。不過若是宿醉產生了幻覺,一切倒也說得通了。

    畢竟,這裡怎麼可能會有小惡魔呢?

    雷鳴郡的迷宮,離這裡不知得有多遠,而那已經是他知道的距離地獄最近的地方。

    “……說起來,我是怎麼到這裡來的?”

    聽到隊長的聲音,湯姆的表情有些尷尬,沒好意思說自己也不知道。

    昨晚他打了個哈欠就睡着了,再一醒來便看見隊長躺在他腳邊。他心裡還納悶呢,這醉鬼什麼時候爬上來的?

    看着支支吾吾說不出話的湯姆,克拉克搖了搖頭,最終擺擺手說了一句“算了”。

    雖然他心裡總覺得昨晚的事情透着一股邪性,多年在邊境摸爬滾打的人生閱歷告訴他……既然自己還活着,身上也沒少什麼零件,那就最好不要繼續深究下去了。 шшш▪tt kan▪¢O

    還有那個叫海拉格爾的證人,所有的怪事似乎都是在那傢伙吐露了真相之後才發生的。

    他只是個小人物,這種麻煩的事情還是讓大公去操心吧。

    克拉克看了一眼哨塔之下的哨所,心中打定了主意,一天也不能再耽擱了,必須儘快把這塊燙手的山芋交給皇室的人。

    就在他如此想着,準備爬下哨塔洗把臉清醒一下的時候,湯姆忽然從椅子上彈了起來,湊到了欄杆邊上。

    “怎麼了?”克拉克注意到了這位哨兵的動作,向他投去詢問的視線。

    然而湯姆卻沒有迴應,一把抓起掛在一旁的單筒望遠鏡,朝着北方森林的方向眺望。

    “北邊好像有動靜……聖西斯在上!”

    聽到那聲短促而詫異的咒罵,克拉克的心臟一沉,不祥的預感再次爬上了心頭。

    他扶着欄杆從地上站起,走到了湯姆旁邊,接過了後者遞來的望遠鏡。

    “你自己看吧,頭兒……”湯姆的聲音有些發虛,就像看到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

    克拉克舉起望遠鏡,順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而也就在這一瞬間,這位服役多年的騎兵隊長也變了臉色。

    北邊的森林中,隱約亮着幾顆星火,和晨曦的光芒一同照耀着一羣衣衫襤褸的人。

    他們互相攙扶着,臉上寫滿了惶恐,又或者乾脆掛了彩。

    一些人大概是傷得太重,明顯已經跑不動了,但還是一瘸一拐的往南邊走着,好像在躲避着什麼。

    克拉克什麼也沒說,將望遠鏡遞還給了湯姆,扔下一句“你在這盯着”。

    隨後,他用力搖晃了兩下掛在棚頂下的警鈴,接着便撿起掉在一旁的步槍,匆匆爬下了梯子。

    寒鴉城的哨所很快動了起來。

    狼煙率先升起。

    接着十來個睡眼惺忪的哨兵全副武裝上馬,帶着一頭霧水且昏沉的腦袋,衝向了斯皮諾爾伯爵領的北部邊境。

    他們並沒有跑出哨所太遠,便在森林的邊緣看到了驚人的一幕——數以百計的流民正從那萬仞山脈的林子裡鑽出來!

    “……看來海拉格爾沒有說謊,”騎在馬上的老兵嚥了口唾沫,低聲說道,“就算他現在又告訴我,鼠人抓了一座城的俘虜我都信。”

    “跑出來的有幾百個,被埋了的得有多少……”

    “那恐怕只有亡靈才知道了。”

    “草,什麼地獄笑話。”

    聽着戰友們的竊竊私語,克拉克的喉結動了動,只覺得背脊發涼。

    他剛想甩掉哨所裡那塊燙手的山芋,幾百塊更大更燙的山芋就迎面砸到了他的臉上,想躲都躲不掉。

    他現在只希望,這些傢伙身上沒有帶着“鼠疫”,別把寒鴉城的父老鄉親們給牽連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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