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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魔王大人深不可測 - 第544章 人類真是太可怕了字體大小: A+
     

    科林莊園東側的客房,魔晶燈的光芒代替了壁爐的火焰,在那貼着印花牆紙的牆壁上留下橘黃色的暖光。

    這裡的空氣乾燥而溫暖,瀰漫着一股淡淡的薰衣草芬芳。

    剛洗完澡的艾琳坐在牀邊,用毛巾擦着溼漉漉的銀色長髮,嘴裡哼着輕快而悠揚的小調。

    那是她在格蘭斯頓堡的宴會上聽來的曲子,讓她有一種漫步在花海中的感覺,用它來形容她此刻的心情簡直再適合不過了。

    和在黃昏城的日子相比,雷鳴城的生活實在太幸福了。

    尤其是這次回來她發現,這兒的人們竟然弄出來了一種由棕櫚油和橄欖油調配的“液體肥皂”,洗完之後頭髮都帶着花香。

    而且最關鍵的是……

    這是科林殿下的家。

    想到這裡的艾琳臉頰愈發滾燙,情不自禁地將鼻尖埋進了捧在手中的浴巾,就好像那裡是某人的胸膛……

    “殿下。”

    打斷艾琳思緒的是特蕾莎的聲音。

    不等艾琳紅着臉將浴巾藏到背後,便看見已經卸去甲冑的特蕾莎,單膝跪在了厚實的羊絨地毯上。

    “我有罪,請您責罰。”

    “特蕾莎?你這是做什麼……”艾琳驚訝地看着自己忠誠的侍衛,翠綠色的眸子裡寫滿了疑惑,捧在手中的浴巾輕輕放在了膝蓋上。

    特蕾莎低着頭,繼續說道。

    “剛纔在莊園的門口,王室的馬車並非自然損壞,是我……爲了給您製造機會而故意破壞的。”

    終於將這句難以啓齒的話說出口,特蕾莎沒有擡頭,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地毯上繁複的花紋,像是要在那上面看出個洞來。

    也得虧她沒有擡頭,否則艾琳一定會先她一步在地板上找個縫鑽進去了。那張白皙的臉蛋一瞬間佈滿了緋紅,就像熟透了的蘋果。

    機,機會?!

    什麼機會……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淌,牆上掛鐘鐘擺的擺動,成了房間中唯一的聲響。

    約莫過了五分鐘那麼久,特蕾莎終於聽見前方傳來一聲憋氣憋到極限的泄氣聲。

    不等她回過神來,艾琳從牀上站起,走上前伸手將她扶起。

    “特蕾莎,你是我忠誠的部下,我知道你是爲了我好才這麼做……但下次不許了。”

    “是,殿下……”

    爲自己草率的行爲認真懺悔了三秒,特蕾莎慚愧地緩緩將頭擡起,卻看見那雙翠綠色的眸子裡並沒有責怪,反而藏着一絲淡淡的竊喜。

    特蕾莎不禁微微一愣。

    所以……

    下次到底還要不要這麼做?

    她忽然有點拿不定主意了。

    顯然,艾琳與特蕾莎之間的默契,到底還是比不上魔王和他的貓咪。

    而艾琳也並未解釋,扶起了特蕾莎之後,便雙手背在身後,踩着柔軟的羊絨地毯走到了窗旁。

    背對着還在愣神的特蕾莎,她揚起右手輕輕撩了下耳邊的秀髮,用輕盈而篤定的聲音說道。

    “而且,我相信科林殿下的人品。就算是和婭婭小姐共處一個屋檐下,科林殿下也絕不會做出越界的事情,畢竟……”

    後半部分她沒好意思說出口。

    昨天晚上,如果他真想趁人之危,以她當時的狀態恐怕根本無力拒絕。

    毫無疑問,他是真正的紳士!

    看着自家殿下那一臉“正宮”般的從容,特蕾莎忍不住在心裡嘆了口氣,想到了她之前看過的小說。

    自古以來,青梅打不過天降系,就是因爲那盲目的自信。

    信任是騎士的美德,但盲目是危機。

    “殿下。”

    特蕾莎的聲音沉了幾分,那是她在戰場上分析敵情時纔會拿出來的魄力。

    “您的信任令人欽佩,但作爲您的部下,我必須向您彙報我在進城路上收集到的情報。”

    艾琳看着她,茫然地眨了眨眼。

    “情報?”

    “是的,關於那位婭婭·米蒂亞小姐。”

    特蕾莎向前一步,壓低了聲音,彷彿那是某種不可告人的軍事機密。

    “雖然只有隻言片語,但我從莊園的一些老僕人,還有城裡的守衛那裡聽到了一些風聲。據說在這位小姐剛到雷鳴城的時候,坊間曾短暫流傳過她與科林親王深夜同遊的消息。甚至……有人在私下裡稱呼她爲‘女主人’。”

    “女……主人?”

    艾琳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前一秒還彌留在她臉上的從容,就像被刺破的肥皂泡泡,瞬間消散在了夏日的晚風。

    看着艾琳臉上的表情,特蕾莎的心中閃過了一絲不忍。

    其實“深夜同遊”是她從小說上看來的劇情,而“女主人”則是她夜深人靜時的思緒。

    然而爲了讓艾琳殿下認真起來,爲了坎貝爾家族的榮耀,身爲騎士的她也是豁出去了!

    願聖西斯寬恕她善意的謊言,她也是迫不得已。

    “……雖然這些消息很快就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抹除了一樣,消失得乾乾淨淨,無從考證。但殿下您應該明白,在這個世界上,徹底的‘消失’往往意味着背後有着某種強大的力量在刻意掩蓋。”

    艾琳嚥了口唾沫。

    “會不會是哥哥……”

    “您的哥哥沒有理由做這件事情。”特蕾莎搖了搖頭,聲音嚴肅地繼續說道,“我擔心是婭婭小姐不可告人的密謀……她爲了麻痹您的警惕心,故意擦去了她的痕跡!”

    可惜“婭婭”小姐不在這裡,否則她肯定會激動地跳起來表示“沒錯,我就是這麼打算的!”

    帕德里奇家的笨蛋可沒這麼多心眼,她大概屬於那種有人幫她寫好了針對魔王的攻略,她都會因爲嫌太長而懶得看,拿給小羅炎幫她分析。

    面對特蕾莎的步步緊逼,艾琳的手指緊緊絞住了裙襬,聲音漸漸變得有些顫抖了起來。

    “那……那他們……”

    “搞不好已經發生了什麼!”

    “發生了什麼?!”

    “比如緋聞之類的。”

    “……緋聞是?是一起喝茶嗎?還是……”

    後面的話她沒能說出口,但那張瞬間漲紅的臉已經說明了一切。先前的篤定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七上八下的慌亂。

    身爲始作俑者的特蕾莎毫無自覺,跟着不斷後退的艾琳從窗邊來到了壁爐邊,魔晶燈的光芒映照着她堅毅的側臉。

    “殿下,以上是我道聽途說來的情報,而以下則是我的分析。如果您不想聽,請當我沒有說過……以後我不會再提。”

    那明顯不像是要打住的氣勢,看着特蕾莎那張“不把話說完就會憋死”的臉,善良的艾琳小姐嚥了口唾沫,右手抓緊了胸前的衣領,剋制着狂跳的心臟,做好了承受打擊的準備。

    “那……你說吧。”

    特蕾莎臉上一喜,隨後收斂喜色,嚴肅地繼續說道。

    “來自聖城的米蒂亞小姐,不遠萬里孤身一人從故鄉追到這片遙遠的土地。這份感人肺腑的真誠,若是換做任何一個男人,恐怕都淪陷了。實不相瞞……如果我是男人,我恐怕也抵擋不住這份深情。”

    艾琳:“……?”

    沒有理會陷入呆滯的殿下,特蕾莎將雙手放在了艾琳的肩上,阻止了她繼續逃跑,語氣也變得前所未有的認真。

    “殿下。雖然我沒有那方面的經驗,但以我的學識以及對戰場形勢的見解,我認爲您現在正處於劣勢。這並非在下危言聳聽,如果我們不能拿出一鼓作氣衝破敵陣的勇氣,敗北恐怕只是時間問題!”

    “敗,敗北是……”

    “就是您的城堡插上別人的旗幟的意思!”

    “那,那我該怎麼做?”

    “立刻發起進攻!”

    進攻?

    還能怎麼進攻?

    難道……

    艾琳的心臟劇烈地跳動着,撞擊着胸腔。

    她的腦海中再次閃過了那個旖旎的夜晚,滾燙的熱流在城牆的內外橫衝直撞,將她心中的所有疲憊與彷徨都捲進了漩渦之中。

    如果還要更進一步,想來也只能是……那種事情了。

    就在那思緒飛揚上城堡頂端的一瞬,她慌忙向後退開了兩步,觸電似的掙脫了擱在肩膀上的手,不敢去看特蕾莎那雙充滿鼓勵的眼睛。

    “進……進攻?這種事情……太不知廉恥了……”

    至少……

    那種事情不能由自己主動吧?

    好歹也得在一個充滿薰香的房間,兩人都喝得微醺,在燭光的牽引下彼此慢慢靠近……如果是那樣的話,她倒也不是不能勉爲其難主動一下。

    就在艾琳的思緒徹底飛出了九霄雲外的時候,特蕾莎面帶笑容的將拳頭貼在了胸口。

    “殿下,請不必擔心,我絕不會讓您孤軍奮戰……我會幫助您的!”

    “……?”

    艾琳愣住了。

    幫助?

    這……怎麼幫?

    就在她大腦宕機的時候,特蕾莎已經去了一趟行李箱的旁邊,回來的時候,手中多了一隻裹着絲絨的木盒。

    她鄭重地將木盒遞到了艾琳的手中,看着一臉茫然的後者說道。

    “殿下,這是安東妮夫人放在我這裡的東西。她說早晚有一天您會用得上它,等到了那時候,讓我務必將這件決戰兵器交給您。”

    安東妮夫人?

    艾琳愣住了。

    以她對那位溫婉賢淑的夫人的印象,她似乎從未與那些神神秘秘的氛圍有過牽扯。

    是魔導器嗎?

    還是增幅魅力的魔法卷軸……

    懷着忐忑與期待交織的心情,艾琳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用那顫抖的指尖輕輕挑開了金色的搭扣。

    盒蓋彈開。

    沒有魔力的輝光,也沒有寶石的璀璨。

    躺在黑色天鵝絨襯底上的,似乎只是一團輕薄得彷彿隨時會飄走的……呃,布料?

    如果不仔細看,艾琳甚至懷疑那是製作衣服剩下的邊角料。

    半透明的黑紗睡袍輕到甚至能被她的呼吸吹走,精緻的蕾絲花紋如黑夜中盛開的曼陀羅,布料比羞恥心更少,透着令人窒息的大膽與銀靡。

    艾琳死死地盯着那盒中的布料,翠綠色的瞳孔地震般顫抖,大腦幾乎在一瞬間停止了思考。

    這絕不是正經衣服!穿上這玩意兒和沒穿有什麼區別?

    不——

    這種若隱若現的設計,簡直比沒穿還要褻.瀆!

    艾琳只是想象了一下它穿在自己身上的樣子,臉頰便化作了滾燙的岩漿,恨不得將臉埋進壁爐裡冷靜一下。

    “夫人說,這是她按照您的尺寸特意委託裁縫趕製的。”特蕾莎面不改色地繼續補刀,彷彿那並非“國王的新裝”,而是堅不可摧的披甲戰袍,“據夫人所言,男人對於這種‘半遮半掩’的防禦力基本爲零。不誇張地說,您只要穿上就贏了。”

    “穿上……就贏了?”艾琳的呼吸急促了,大腦已經到了缺氧的邊緣,伸手將那衣服拿了出來。

    特蕾莎再次遞給了她一個鼓勵的眼神。

    “沒錯!爲了坎貝爾家族的未來,請您更衣吧!”

    可惜——

    特蕾莎還是高估了艾琳在那方面的勇敢,羞恥心最終還是擊穿了名爲理智的高牆。

    她的臉瞬間紅得幾乎要滴出血,散發着周身的白煙讓人分不清是蒸發的汗液,還是被煮沸的氣浪。

    穿這種東西去見科林……

    幻想中的她已經站在了門口,看見了門背後那張從目瞪口呆變成癡迷的臉,最終兩人共赴萬仞山脈的雲雨。

    “嗚……”

    大腦徹底過載的艾琳發出一聲短促的悲鳴,腦袋向後一仰,身子軟綿綿地向後倒去。

    “殿下?!”

    特蕾莎眼疾手快,一個箭步衝上前,趕在艾琳後腦勺着地之前,一把攬住了那纖細柔軟的腰肢。

    也就在同一時間,樓上的主臥,正快樂吃着薯片的薇薇安忽然僵住了手上的動作,一個激靈從牀上跳起。

    就在剛纔那一瞬間,她感覺到艾琳的心跳頻率突破了界限,極致的羞恥與亢奮差點把她的腦袋都給乾燒了。

    “什麼情況?!”

    難道某個白頭髮的狐狸精已經不知羞恥到,在薇薇安大人的眼皮子底下開炫了嗎?

    真是豈有此理!

    薇薇安腦海中警鈴大作,猩紅色的眸子露出兇光,扔掉沒吃完的薯片,重新盤腿坐回牀上。

    “休想得逞!哇呀呀呀……”

    按理來說,就算初擁者對眷屬有着一定程度的支配力,以鉑金級超凡者的實力硬頂鑽石大佬的號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然而偏偏不巧,艾琳在特蕾莎的輪番攻勢之下正好空了血條,又讓科林家的吸血鬼找到縫鑽了。

    幾乎是一瞬間,薇薇安的眼神清澈了,然而緊接着便被那迎面吹來的鼻息嚇得半死。

    臥槽——

    什麼鬼?!

    映入薇薇安眼簾的並非是鬼,而是特蕾莎的臉。

    只見那位平日裡一本正經的女騎士,此刻正滿臉通紅,呼吸粗重,一雙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兩人的距離近得幾乎鼻尖對上鼻尖。

    薇薇安本能的想要躲閃,然而一隻強有力的手臂卻攬住了她的腰肢。這到底不是她的身體,鑽石級的實力根本發揮不出來。

    “殿下!”

    看着突然掙扎的艾琳殿下,特蕾莎驚呼一聲,被拼盡全力向後倒去的艾琳帶着摔倒在了地毯上。

    兩人疊在了一起,薇薇安的大腦已經快要宕機,尤其是一件不知廉恥的黑色蕾絲睡袍正好落在了她的眼前。

    不!

    薇薇安的貞操絕對不能丟在這裡!

    “嘰——!”

    一聲嘹亮的尖叫在薇薇安的臥室炸響,聽到樓上傳來的動靜,特蕾莎下意識擡起了頭。

    也就在這時,初擁者與眷屬的連接終於斷開,那雙泛紅的眸子又重新染上了翠綠色的迷茫。

    發生了什麼?

    就在艾琳一頭霧水的時候,樓上的臥室裡,被嚇壞了的薇薇安已經縮到了牀角。

    只見她雙手死死地抱着膝蓋,小臉煞白,胸口劇烈起伏,彷彿剛剛從聖城的地牢爬出來。

    原來……

    這就是人類世界領主與騎士的羈絆嗎?

    以前她只在海妮微特的小說裡見過,當時甚至還覺得是胡扯,沒想到現實比小說更誇張。

    薇薇安伸出顫抖的小手,抹了一把額頭上滲出的冷汗,地震中的紅瞳滿是驚恐。

    “人類……真是太可怕了……”

    ……

    雷鳴城的夜色正濃,而數千公里外的聖城卻纔剛剛迎來入夜前的鐘聲。

    聖克萊門大教堂的私人禱告室裡,寂靜得甚至能聽見燭火燃燒時的聲響。

    夕陽的餘暉穿過高聳的彩繪玻璃,化作一道道拉長的光束照耀着乳白色的大理石像。

    無數細小的塵埃繞着那幾束即將消失的光柱飛舞,像極了試圖在歷史洪流中抓住些什麼的凡人。

    萊克·格里高利,這位被世人尊稱爲“格里高利九世”的老人,正獨自坐在神像前的長椅上。

    此刻他的手中正捏着兩封信。

    其中左手的那封是來自遙遠的暮色行省,落款是裁判長希梅內斯,字裡行間洋溢着對聖恩的狂熱以及邀功的急切。

    在希梅內斯的信中提到,蒙聖光的庇佑,在裁判庭的雷霆手段之下,盤踞在暮色行省的混沌已化作灰飛散去。

    新的“聖光議會”已然成爲教廷最忠誠的獵犬,將那些試圖染指神權的異端分子死死咬住。

    裁判庭打算在秋天來臨之前,結束對暮色行省的神聖行動,將當地的治權交給聖光議會。

    老人渾濁的眼中閃過些許嘲弄。以他對希梅內斯的瞭解,如果那邊的局勢真如其所說的那麼順利,裁判長閣下絕不會離開得這麼倉促。

    趕在豐收之前結束……

    說明今年的豐收八成不會有了,當地的生產工作八成是一地雞毛,裁判庭只能在人們真正開始餓肚子之前把鍋甩掉。

    那個什麼聖光議會,大概就是接鍋的了。只可惜了那裡的人們,還得在飢餓中多煎熬一年。

    不過幸運的是,同一種混沌的腐蝕,很少能在短時間內,連續爆發在同一片土地上。

    格里高利九世輕輕嘆息,爲饑荒中的人們默哀了兩秒,隨後將視線移向了右手那封信。

    那是一封來自萊恩王國都城的陳情信,由羅蘭城的主教克洛德親筆撰寫。

    他哭訴着教區的貧瘠,聖光的子民們吃不起麪包,教士們連修繕教堂屋頂的金幣都湊不出來。而一切的責任都在奔流河下游的坎貝爾公國,那裡的公爵正在推行褻.瀆的改革,用虛假的紙片騙走他們手中的黃金和白銀。

    【……唯求聖城垂憐,撥下款項,以安撫躁動的信衆……】

    格里高利九世無言地看完了手中的信,最終連嘆氣都沒有,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他緩緩擡起頭,目光越過那兩封信,投向窗外那輪即將沉入地平線的夕陽,心中泛起了一絲悲涼。

    五百年前,這輪太陽也是這樣照耀着奧斯帝國的疆土嗎?

    那時的聖西斯教廷是何等輝煌!

    帝國的陸軍兵鋒強盛,目光所及之處,皆是帝國的道路網!

    而他們強大的不只是武德,更有文德。元老院的貴族用血脈的紐帶,維繫着與諸王國王庭的盟約,雙方的血脈就像長在了一起一樣!

    至於教廷,影響力更在兩者之上。

    從聖城派往每一個王國的主教,都是當地真正的無冕之王,再強勢的君主也得向他們行禮。

    每一名牧師一生中至少得去聖城朝聖三次,一次是他們的青年時,一次是他們的中年,而最後一次是他們老去之時。

    那時的教皇只需輕揮權杖,就能從奧斯大陸廣袤的疆土上動員數以百萬計的雄兵!

    蜥蜴人龜縮於舊大陸的一角,獸人和精靈被迫遠去,人族的力量與聖光前所未有的強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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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奧斯帝國便凝聚着這一切無上的偉力!

    然而——

    往日的美好已經一去不復返。

    帝國的目光漸漸跨越了憤怒的波濤,投向了那個遍地黃金的新大陸。聖城前所未有的年輕,也前所未有的衰老。

    新晉的軍官們眼中只有戰功以及殖民地的財寶,他們寧可將聖城的小夥子們送去前線廝殺,也不肯回頭看一眼自己的身後。

    在他們的眼中,舊大陸的王國是貧窮與野蠻的象徵,那兒的君王都是一羣爛泥扶不上牆的蠻族。

    元老院的態度大抵也是如此。

    隨着浩瀚洋上的貿易持續繁榮,諸王國已經漸漸從聖城各大家族的主菜變成了餐前的冷盤。

    一個帝國人一生花掉的金幣,十個羅德人也比不了,而羅德王國與帝國的關係還是最緊密的,越遙遠的土地只會越糟。

    他們無力在保守勢力根深蒂固的舊土上推行帝國的先進秩序,於是乾脆將目光投向了漩渦海之外的遠方。

    這不僅僅是自身利益訴求的使然,以及姻親政治的破產,同時也是聖城貴族們爲了制衡教權的長遠合謀。

    他們在成功架空了不死的帝皇之後,很快將目光轉向了聖克萊門教堂。不用任何人的挑唆,這幾乎是必然發生的事情。

    格里高利九世很清楚聖城那些家族們的打算,他們想讓教廷的權威跟着舊大陸的腐肉一塊死去,從而再造一個新的帝國!

    這個密謀並非是從今天開始的,已經持續了整整五百年。在兩個派系的明爭暗鬥中,甚至間接孕育出了代表着平民的軍官派系。

    而這場鬥爭的結果便是,曾經牧守一方的主教,已然淪爲了國王餐桌邊的弄臣。

    其中最典型的就是羅蘭城的主教克洛德!

    格里高利九世很清楚的記得這個名字,也無奈於地區主教居然已經墮落到替世俗的君主向教皇借錢的地步。

    雖然以前世俗的國王們也向教皇借錢,但往往都是親自寫信,隨後由教皇批示當地教區的主教撥款。

    這些貪婪的蟲子……怕是早就把教廷放在各地的黃金給揮霍一空了。

    如今仍然由教廷直接控制的地方機構,恐怕也只剩下各個地區的冒險者公會了。

    不過那些機構也和主教一樣,早就被地方勢力給蠶食得千瘡百孔,很難說還有多少冒險者記得自己是聖光的僕人。

    就在格里高利九世獨自緬懷那夕陽的餘暉的時候,長椅背後的橡木門發出了一聲低吟,打破了禱告室內靜謐無聲的沉默。

    “教皇陛下,您找我?”

    弗朗斯·希爾芬樞機主教走了進來。

    他是卡西特·希爾芬的叔叔,擁有豐富的藝術鑑賞與神學造詣,同時也是一位實力深不可測的超凡者。

    沒有人知道他的深淺,因爲聖城周邊已經很久沒有戰事,而就算有,一般也用不着樞機院的主教出手。

    大多數主教和教皇都會把超凡之力帶進墳墓裡。

    格里高利九世沒有說話,只是緩緩伸出袖袍下枯瘦的手,將那兩封信遞了過去。

    弗朗斯恭敬接過,就像接過另一位紳士遞來的紅酒。他藉着燭火的光亮,首先看向了來自暮色行省的那一封。

    那是裁判長希梅內斯的捷報。

    看着信紙上那近乎狂熱的辭藻,弗朗斯那修剪得體的眉毛微微上挑,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他對希梅內斯的熟悉不遜色於教皇,那條出身低微的瘋狗對異端有着近乎病態的執着。

    出身高貴的貴族往往看不上這種野狗,這些傢伙往往沒有穩定的內核,爲了往上爬不擇手段,今天能咬住主人丟來的肉骨頭,明天就會咬着主人的手。

    所謂的“根除混沌”,在他看來,不過是一場爲了掩蓋自身無能而精心粉飾的鬧劇。

    而事實似乎也確實如此。

    連第一場豐收都沒等到,那幫傢伙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單方面宣佈勝利,然後體面的撤走。

    “你怎麼看希梅內斯的信?”教皇看着弗朗斯,用平緩而輕柔的聲音問道。

    弗朗斯淡淡回道。

    “我對他栽了跟頭沒有任何意外。不過以我對他的瞭解,他大概率不敢在關鍵的問題上說謊。”

    格里高利九世點了點頭。

    他也是這麼覺得。

    其實不管裁判庭在當地是否灰頭土臉,只要混沌的腐蝕從那片土地上消失就好。

    “他想要一場勝利。那就給他一場勝利好了,正好聖克萊門大教堂也需要他的凱旋。”

    格里高利九世點頭說道。

    “這事我想交給你來辦,希爾芬家族有這方面的經驗。”

    “很榮幸爲您效勞。”

    弗朗斯淡淡一笑,像是在撣去衣袖上的灰塵一般,隨手將這封“捷報”放在了一旁的長椅上。

    緊接着,他展開了第二封來自羅蘭城主教克洛德的信。

    起初,弗朗斯的表情還算平靜。

    然而隨着他的視線下移,看到那條和希梅內斯一樣出身低微的野狗毫無尊嚴地爲金幣而哀嚎時,他終究還是壓抑不住胸中沸騰的怒火,在聖西斯的神像面前爆了一句褻.瀆的粗口。

    “這個卑劣的小丑!”

    格里高利九世深深看了他一眼,然而弗朗斯卻並沒有任何收斂,怒不可遏之下將那封信揪成了一團。

    “他竟然還有臉向聖城伸手要錢?難道西奧登賞給他的殘羹冷炙還喂不飽他那張貪婪的嘴嗎!”

    在聖城的眼中,羅蘭城的主教克洛德就是一個活生生的笑話。

    十幾年前,這個男人還是萊恩王宮裡一個只會拋球雜耍、用滑稽動作取悅國王的侏儒小丑。就因爲這傢伙成功取悅了萊恩的國王西奧登·德瓦盧,便在後者的一番運作之下坐上了地區主教的寶座!

    雖然世俗的王國篡奪主教的權柄早在五百年前就已經開始出現,但克洛德無疑是其中最褻.瀆的典範。

    這傢伙是有史以來“含聖量”最低的主教!

    而更讓教廷惱火的是,這傢伙的履歷偏偏沒有任何問題,是一路從教堂的神甫提拔上來的,只是提拔的速度比較快而已。

    這事兒在當初甚至一度成爲了元老派和軍官派攻訐聖克萊門教廷“王冠落地”的把柄。

    又或者說笑柄。

    想到克洛德那張塗抹着胭脂粉末的老臉,弗朗斯便感到一陣生理性的反胃,恨不得將這封信給燒了。

    “陛下,那個王國已經沒救了。”

    發泄完怒火的弗朗斯轉過身,看向注視着他的教皇,聲音中透着徹骨的寒意。

    “爲什麼混沌總是青睞萊恩王國?爲什麼那些骯髒的邪祟總是在那片土地上滋生?我想答案顯而易見,因爲那裡是舊大陸最褻.瀆的地方!”

    他指着聖克萊門大教堂的彩窗之外,那是萊恩王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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