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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魔王大人深不可測 - 第461章 來自異域的靈魂字體大小: A+
     

    第461章

    來自異域的靈魂

    遙遠的虛空之外。

    一片渾濁的紅土地上,一個被反綁着雙手的中年人雙膝跪着,耷拉着腦袋。

    他面如死灰,雙目無神,呢喃的嘴脣似乎是在詛咒着神靈,質問祂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爲什麼?

    他們明明是勝利者……

    然而,死神卻在他們贏下了一切之後找上了門。

    冥冥之中的聲音沒有回答,打斷他思緒的是一聲大義凜然的厲喝。

    “梅塔!”

    聽到自己的名字,那中年人像是觸了電似的,渾身抽搐了一下。

    “我……我交代!”

    刑場上一陣鬨笑,倒是刑場外面的人笑不出聲來,畢竟誰也拿不定主意自己會不會上去。

    至於爲什麼怕還要看,那又是另外的事情了。

    “我問你了嗎?”

    那中年人縮了縮脖子,嘴脣哆嗦着,倒是說不出話來了。

    也許是覺得這副窩囊的樣子實在可憐,問話的那人雖是一臉嫌棄,卻也動了一點兒惻隱之心,語氣稍微緩和了些。

    “行了,你還有什麼要交代的。”

    雖然死罪不可避免,但說出來總會好受些,免得下去做了厲鬼。

    然而那中年人卻像會錯了意,因爲飢餓而枯瘦的身子爆發出了難以想象的力量。

    他拼命扭過頭,試圖去看站在身後的男人,還有那些刑場上和刑場外面的觀衆。他用那張已經腫到找不出幾顆完整牙的嘴,發出含糊的哀求。

    “我是清白的!我在永夜港……是爲了蒐集情報和籌措軍費!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爲了我們的家人,格羅夫將軍能證明,我是忠誠的!”

    他的胡言亂語引來了一陣恥笑。

    這次不只是刑場上的人,就連刑場外面的人都笑出了聲。

    “那條野狗已經死了。”宣判他命運的人,面無表情地說道,“你怕是見不到他了。”

    死了……

    那中年人的臉色一片蒼白,就像被抽空了全身的力氣,丟了魂兒一樣。

    他終於不再掙扎了。

    他的身後傳來了一聲冷笑,緊接着是子彈上膛的聲響。

    “既然你這麼想見格羅夫,那你就下去陪那個叛徒好了。”

    砰——!

    一聲刺耳的槍響傳來,那個叫梅塔的男人應聲倒地。

    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瞪得老大,將最後且最惡毒的詛咒,刻在了漸漸渙散的瞳孔。

    ‘我詛咒你——’

    ‘還有你們,以及你們的子孫!’

    ‘你們將建成烏爾戈斯的巢都,並如螻蟻一般生活在那裡,如老鼠一般終日不停奔跑,在愚昧無知中迫害着彼此,在慾壑難填的遊戲中重複永無止境的輪迴!直到永遠!’

    他的靈魂發出無聲的咆哮。

    那股怨念甚至蓋過了刑場上的血腥味兒,讓行刑者的後背不禁一涼,就像被惡鬼纏上。

    梅塔也不知道烏爾戈斯是誰,那是他在彌留之際聽見的唯一的聲音。

    那似乎是一個名字。

    也是唯一在他痛斥着命運的不公之時,詛咒着蒼天無眼之時,向他睜開了雙眼,並慈愛迴應了他靈魂叩問的真神。

    ‘我會完成你的心願。’

    ‘我可憐的孩子。’

    聽見了那冥冥之中的許諾,梅塔的屍體流下了感動的血淚,就像看到了真正的父親。

    懷揣着對整個世界的詛咒與恨意,他的靈魂終於擺脫了那殘破的肉身,擁抱了烏爾戈斯的意志,在業力的牽引之下去往了另一個世界……

    然而,等待着他的卻並不是幸福美好、左擁右抱的異世界第二次人生。

    當他睜開了雙眼,卻驚恐地發現自己變成了一隻巨大而肥碩的老鼠。

    雖然他是鼠族人不假,但可沒想過自己會真的變成鼠人。

    他直起了三米多長的身子,倉皇地環顧四周,只見自己正站在一片遠比之前的刑場更加血腥的屍山骨海之中。

    滿地都是與他相似的碩鼠,一眼望去望不到頭。

    它們撲在一具具腫脹的屍體上大快朵頤,吃的嘎嘣作響,吃的滿嘴是血,還有脂肪。

    梅塔絕望了。

    他渾身顫慄着,想要回去,卻根本找不到回家的路。

    而更讓他驚恐的是,他能感覺到,他熟悉的家人們似乎也在這羣吃得滿嘴流油的碩鼠裡面,只是不知道具體是它們之中的哪一個……

    梅塔只認出來了一個人。

    那人雖然長着人類的面孔,卻比這裡的任何一隻老鼠更像是老鼠。

    那是……家長?

    不——

    那傢伙應該還剩半口氣,而且憑什麼他變成了人?

    他纔是最該下地獄的!

    此刻,威名赫赫的“格羅夫”和“戈帕爾”正匍匐在那人的腳邊,溫順的就像兩條大貓。

    梅塔無法理解!

    前一秒還相信着因果報應的他,此刻又開始懷疑老天無眼了。

    很明顯,他沒學過物理,不知道力的作用是相互的,而那冥冥之中的業力當然也是。

    可偏偏人們總能看見別人身上的因果,卻看不見自己身上的。

    那些將他推進巢都的人們當然會去到屬於他們的巢都裡,然而詛咒着自己同胞們永世不得超生的他,顯然也會去到屬於他的巢都,而且是更先一步下去。

    他想張嘴說話,卻只發出了老鼠般的尖叫。

    瘋狂的意念撕扯着他本就脆弱的神經,漸漸的他心中只剩下了吞噬這一個念頭——

    餓!

    好餓!!!

    在本能的驅使下,剛剛站起的他又匍匐在了地上。

    只不過這次不是求饒,而是去啃食地上的血肉殘渣,全身心地向烏爾戈斯以及祂選中的使徒獻上了臣服。

    巢都並不在遙遠的宇宙深處,而就在每一個慾壑難填之人的腳下。

    梅塔感覺自己的靈魂正在適應這具新的身體,上一世的記憶好似風中殘燭。

    最終,他那漸漸模糊的意識,只剩下一個絕望的念頭。

    如果將靈魂獻給烏爾戈斯最終都是這樣的命運,最先死去的人未嘗不是幸運的……

    ……

    就在“梅塔”埋頭大快朵頤的時候,站在屍山骨海中間的塞拉斯,臉上帶着愉悅的笑容。

    看着身旁兩頭匍匐着的碩鼠,他伸手輕輕摸了摸它們的頭顱。

    “真乖……”

    雖然不知道兩位神選者是從哪個世界來的,在它們各自的世界扮演怎樣的角色,但它們的確是條好狗。

    不——

    應該說好鼠。

    就在數小時前,塞拉斯帶着凱蘭賜予他的十萬大軍進駐了黃昏城外的圍城營地。

    做完這件事兒的他沒有立刻開始攻城,反而吩咐伙伕架起爐竈,生火做飯,爲那些英勇的小夥子們準備最後的晚餐。

    那當然不是一般的晚餐,而是烏爾戈斯賜予的“聖餐”。

    其材料都來自於獻祭儀式上的祭品。

    凡是吃下了被獻祭者血肉的士兵,也都成爲了獻給烏爾戈斯的獻禮。

    在恐怖的儀式魔法中,他們會喪失飽腹感,在飢餓的催促下永不停歇的進食,直到理智被無盡的飢餓與渴望吞噬,成爲除了活着什麼也不剩下的怪物,最終連肉體也開始膨脹扭曲。

    這僅僅是儀式的第一階段,十萬個靈魂僅僅是打開混沌之門的鑰匙。

    而隨着混沌之門的打開,上千萬飢渴的亡魂在業力的牽引下被召喚了過來。

    它們並非來自同一個世界,但都是同一個類型的靈魂。

    它們在天上徘徊着,形成了一片又厚又黑的雲,貪婪地俯瞰着地面,伺機而動,磨牙吮爪,等待着降臨的時機。

    這時候,儀式的第二階段開始了,腐肉氏族的疫病鼠們緊接着登上了祭壇。

    數以十萬計的鼠人撲了上去,開始啃咬那十萬具扭曲腫脹到已經無法進食的活祭品,並在永無止境的吞噬中成爲新的祭品。

    每當有一隻巨大的碩鼠成型,便有數以萬計的魂魄從天而降,擠壓成團,灌注到一具成熟的血肉之中,形成一個“神選者”。

    不同於在“同宇宙的不同星系”之間調兵遣將的“詭譎之霧”。

    “永飢之爪”的信徒大多來自於愚昧的世界,幾乎不可能琢磨出像“以太”那樣先進的技術,因此祂更傾向於在“不同宇宙”之間,跨越虛空調遣那些如出一轍的靈魂。

    “瘋語者”往往有一套嚴謹而周密的邏輯,彼此之間很難尿到一個壺裡。然而“渴望者”們卻不同,他們總能因爲諸多看似不同但本質上都一樣的扭曲慾望,輕鬆地實現靈魂層面的共鳴。

    這是他們的優勢之一。

    放眼望去,整片廣袤的土地上皆是這種扭曲的“混沌卵”。

    渾濁的大地上正在醞釀着前所未有的褻.瀆,恐怖與死亡正在編織出一股前所未有強悍的力量。

    萊恩王國的國王肯定想不到這場火最終會燒成這樣,他的縱容最終醞釀出了一個誰也沒見過的怪獸……

    看着眼前這股不斷膨脹的龐大偉力,塞拉斯臉上的笑容愈發得意,甚至露出了陶醉的表情。

    “烏爾戈斯在上,這可真是……太美了。”

    作爲取悅冥冥之中低語的報答,偉大的烏爾戈斯降下了來自異域的靈魂,並讓這些靈魂去操縱那些渾濁的血肉,爲鑄成永恆的巢都而戰。

    塞拉斯不懂那些複雜的原理。

    “永飢之爪”不是“詭譎之霧”,烏爾戈斯從來不鼓勵祂的信徒們去探究迷霧背後的真相,而塞拉斯對此也不感興趣。

    那些東西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完成偉大真神烏爾戈斯的獻祭。

    在那龐大的計劃面前,就連黃昏城乃至整個起義,都只不過是獻祭的一環而已!

    作爲整個儀式的編織者,他將達到凡人力量的頂點,成爲半神級的強者!

    只要他成爲了半神,而且是被混沌選中的半神,這片大地上將不再有他的對手。

    而站在他背後的烏爾戈斯,也將完成對這個世界的精神殖民,將一切高潔的靈魂全都變成匍匐在他腳下的渴望者!

    到了那時,一切永飢之爪的使徒都將聽從他的號令,哪怕是昔日資助着他的腐肉氏族,也將反過來效忠於他,成爲他的僕人。

    至於凱蘭……

    那傢伙看似在桌上,但其實也不過是擺在桌上的貢品。

    塞拉斯雖然稱呼他爲陛下,卻一秒鐘也沒有把他當成過真正的陛下。

    區區工具罷了。

    ……

    渾濁的黑雲不僅遮蔽了黃昏城,還遮住了獅鷲崖領東部的那片被焦土。

    來自雀木領的救世軍正高舉着救世的聖旗,朝着黃昏城的方向前進。

    行軍路上不遠處的山丘,朝着黃昏城方向遠眺的岡特眉頭微微皺起,眉宇間浮起了一絲凝重。

    “好濃郁的混沌氣息……”雷登走到了他的旁邊,壓低聲音說出了他心中想說卻沒開口的話語。

    岡特沉默地點了下頭,隨後從遠方收回視線,看向了雷登。

    “我們距離黃昏城還有多遠?”

    雷登沉吟片刻說道。

    “最快也得三天!”

    這還是最樂觀的情況。

    若是趕上下雨天,又或者路上碰見了伏兵,耽誤的更久一點兒也不是不可能。

    岡特搖了搖頭。

    “太慢了。”

    照現在的行軍速度,等他們走到了黃昏城恐怕一切都晚了。

    而且,他總有一種感覺。

    每當他解決掉一個“永飢之爪”的神選,接着就會冒出來一個更強的神選站在他的對面。

    他們就好像殺不完一樣,甚至越殺越強,以至於現在連他都感到了一絲棘手!

    就在岡特如此想着的時候,一股強烈的混沌氣息忽然接近到了他感知範圍的邊緣。

    察覺到了那股不懷好意的視線,岡特的眼神瞬間一凜,鎖定了兩公里之外的那片山丘。

    那人顯然沒有想到,自己只是遠遠地看上一眼都會被盯上,立刻竄向了一旁的亂石背後。

    不過很顯然。

    暴露行蹤的他已經逃不掉了。

    注意到了岡特突然的表情變化,雷登向他投去詢問的視線。

    “怎麼了?”

    “沒什麼,一隻小老鼠。”

    岡特將手伸向了身後的大劍,面無表情地繼續說道。

    “看來這羣混沌的使徒,是不想讓我們一帆風順地走到黃昏城了。”

    雷登的臉色微微變化。

    不敢怠慢,他立刻策馬回到了軍陣中。

    就在岡特察覺到遠方那不懷好意的氣息的時候,救世軍的斥候騎兵也在大軍行進路線上,發現了敵軍活動的蹤跡。

    他們並沒有隱藏自己,甚至就大搖大擺地站在了救世軍的前面,一副有恃無恐的架勢,彷彿手上握着不得了的底牌。

    火藥味兒在森林的深處瀰漫,樹影下依稀可聞氏族鼠人們窸窸窣窣的磨牙聲。

    戰鬥一觸即發!

    就在救世軍的前軍與綠林軍的伏兵展開廝殺的同一時間,穿過靜水灘領的“北境救援軍”也終於踏入了黃昏城的地界,並在黃昏城南部的森林遇上了阻擋他們的最後一道關卡。

    顯然綠林軍的指揮官並不傻,知道被黃昏城和援軍夾在中間只有死路一條,於是主動派出軍隊前來攔截。

    然而,他們顯然也不算聰明,因爲真聰明的人見到大勢已去,絕不會做這種毫無意義的垂死掙扎。

    騎在馬背上的羅炎視線越過了塵埃滾滾的森林,若有所思地望着黑雲遍佈的天空,總感覺那裡有一隻眼睛正在俯瞰着自己。

    不只是自己。

    祂注視着所有人。

    那張扭曲而抽象的臉上帶着令人不安的慈祥,就好像所有人都是祂的孩子,又像是祂的棋子。

    凡世的一切,都只是祂的遊戲。

    羅炎突發奇想,自己在法師塔凝視着虛境背後的文明的時候,會不會也是這種感覺。

    這麼一想,壓在他心中沉重的感覺瞬間煙消雲散了。

    站在虛境對面的不過是另一個赫克託罷了。

    沒準還不如那個老傢伙……

    密林中,空氣凝重得彷彿能滴出水來。

    林間的鳥鳴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唯有壓抑的呼吸,以及盔甲相互磕碰的聲響。

    數萬只腳掌踩在枯葉上的沙沙聲。

    兩支龐大的軍隊,就在這決定命運的戰場上不期而遇。

    “列陣!”

    特蕾莎大喝一聲,拔出長劍指向天空。

    在長官的號令下,訓練有素的列兵們迅速從行軍陣型切換到了射擊陣型,將擦得鋥亮的燧發槍指向了前方。

    公民騎兵和矮人火槍手在軍陣的後方遊弋,快速地前往各自的戰鬥位置伺機而動。

    而就在他們的對面,無數綠色的旌旗如鬼火般搖曳在樹林中。而在那搖曳的“鬼火”之下,是一雙雙比亡靈的魂火更令人恐懼的瞳孔。

    毫無疑問,站在那裡的大多是人類無疑,然而這些人的身上已經看不見多少活人的氣息,唯有令人咋舌的狂熱!

    兩軍對壘,劍拔弩張。

    艾琳跨坐在戰馬之上,目光越過前方的隊列,落在了綠林軍陣前的那道身影上。

    如果斥候的情報沒錯,那個人便是傳說中的“綠頭巾”凱蘭,他的通緝令幾乎傳遍了整個暮色行省。

    不過與傳說中不同,那張臉即不像王國士兵們描述的那般青面獠牙,也不像綠林軍俘虜們宣稱的那樣大義凜然,只是一張普普通通的臉。

    如果忽略掉他身上散發的混沌之氣,站在這裡的他僅僅只是個普通的樵夫罷了。

    艾琳能感覺到,雖然同爲混沌的使徒,但這傢伙與“傳頌者”羅蘭達爾有着本質的不同。

    後者是沉浸在自我編纂的史詩與感動中無法自拔,而前者是真正心懷理想並渴望改變些什麼的人。

    只不過,他的理想顯然已經被扭曲成了別的東西,以至於連他的靈魂也變得臭不可聞了起來。

    就在艾琳審視着凱蘭的同時,凱蘭也在注視着對面那個“金光閃爍”的騎士。

    雖然不知爲何她的頭髮是一片銀白,而非傳聞中的金黃,但他一眼就能看出來此人就是傳說中的艾琳·坎貝爾。

    排開身旁的親衛,凱蘭獨自走到了陣前。

    看着艾琳以及她身後紀律嚴明的軍隊,他用平靜的聲音開口,聲音卻傳遍了整片樹林。

    “你就是艾琳·坎貝爾?”

    “區區反賊也配和我家殿下——”特蕾莎劍眉一橫,正想開口呵斥,卻被艾琳擡手打住了。

    策馬上前了兩步,艾琳擡起下巴,直視着凱蘭狂傲不羈的臉,用清冷的聲音開口說道。

    “我就是艾琳·坎貝爾,看來你就是傳說中的‘綠頭巾’凱蘭?沒想到你會從老鼠洞裡鑽出來。”

    凱蘭的嘴角翹起了一絲冷冽的笑意,淡淡說道。

    “我是誰不重要,但看在你是個好人的份上,我勸你哪來的回哪去,不要阻攔暮色行省的人們擁抱光明的未來。否則……這片森林就是你們的墳墓。”

    “哈,你可真敢說。”

    艾琳冷笑了一聲,分毫不讓地說道。

    “我從激流關一路走來,只看到了被燒燬的村莊,被屠戮的村民,以及在廢墟上哀嚎的孤兒……這就是你所謂光明的未來?你告訴我,那些死去的人,他們的未來在哪裡!”

    “那是必要的犧牲。”

    凱蘭的臉上沒有絲毫波瀾,彷彿艾琳所說的慘狀與他無關。

    他一點兒也不意外,僞善的聖西斯教徒一定會拿死去的人說事兒,從而污衊綠林軍的揭竿而起是邪惡的。然而,心懷熱忱戰士豈會因爲這點污衊就停止戰鬥?

    難道貴族就沒有殺人嗎?

    過去一千年裡,死在王權之下的冤魂何止千萬!

    他們或許殺了一些人,但和真正的暴徒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只有將所有腐朽的貴族連根拔起,用他們的血來澆灌這片土地,才能誕生出一個真正屬於平民的世界,拯救所有生活在水深火熱中的人們!你們這些生來就擁有一切的人永遠不會懂的,連在森林裡打一隻野兔、砍一棵樹都需要領主點頭是怎樣的生活!如果死亡能換來平等,我寧可再多殺一點!”

    “我確實不懂你在說什麼。”

    艾琳目光筆直地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質問。

    “或許你可以告訴我,你到底拯救了誰?那個人叫什麼名字?他住在哪個村子裡,他的村子和家人現在在哪裡。”

    凱蘭冷笑了一聲。

    “你翻來覆去就只會說些話嗎——”

    “難道這不重要嗎!”

    艾琳怒視着他,那聲直達靈魂的叩問,一時間竟是讓凱蘭的冷笑僵在了臉上,接不上話。

    “你一個名字都說不出來!看看你身後的焦土,還有你手上的血!我沒有看到哪怕一寸土壤上有過你所謂的平等,我只看到了一羣沐猴而冠的叛賊在隨心所欲的屠戮,用屍體拼接血腥的祭壇!”

    “不要說貴族,但凡是個有良知的人,哪怕是雷鳴郡的魔王,都絕對幹不出這麼喪盡天良的事情!你們把人變成吃人的野獸,把一個人變成另一個人的獵物,這就是你用死亡換來的結果——”

    “住口!”

    凱蘭發出一聲怒吼,死死地盯着艾琳,卻不敢直視着那雙翠綠色的瞳孔。

    那彷彿是一把燃燒着的劍,正煥發着比傳頌之光更耀眼的光芒,僅僅是與它對視便會被灼傷靈魂。

    不過——

    他不會動搖。

    再耀眼的光芒,也掩蓋不了她身上的臭味兒,他能聞得到,那是貴族的走狗們與生俱來的腐臭!

    “你什麼都不懂,你只看到了眼前的陣痛,卻看不到這痛苦背後是長達千年的壓迫!”

    “所以你的答案就是殺死那些讓你感到痛苦的人?”艾琳的眼中充滿了失望,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悲傷。

    她能感覺到,他和自己很像,也是個心懷理想的人。他絕對不是因爲想要殺人,所以才揭竿而起的。

    他一定也是看不下去了,才決定憑自己的力量去試着改變些什麼……在一切發展成不可控制的大火之前。

    只不過他沒有自己幸運,那顆孱弱的種子在萌發之前,就已經被混沌的邪靈扭曲了。

    他們註定說服不了彼此。

    或許,只有他們各自手中的劍,才能決定誰纔是正確的一方了。

    “多說無益。”

    凱蘭舉起了手中的短劍,眼中只剩下冰冷的決意。

    “既然你不打算從這裡撤走,那就帶着你那虛僞的善良,躺進埋葬舊世界的棺材裡好了!”

    “暮色行省是萊恩王國神聖不可分割的法理,坎貝爾家族豈有在反賊面前逃跑的道理。”

    艾琳也緩緩舉起了手中的“傳頌之光”,劍刃在灰濛的天光下閃耀着聖潔的光芒,將她雪白的秀髮照亮。

    “我不會讓你再傷害任何一個無辜之人,坎貝爾的騎士將在此終結你的暴行!”

    “就憑你?哈哈哈!”

    凱蘭大笑了一聲,不再遮掩身上的氣息,一股恐怖的氣勢瞬間籠罩了整片森林。

    那是紫晶級強者的氣息!

    至少,這股氣息不輸於羅蘭達爾!

    特蕾莎瞪大了雙眼,難以置信地看着遠處的軍陣,拼盡全力壓制着身下不安嘶鳴的戰馬。

    怎麼還有紫晶級強者!?

    這羣叛軍哪來的這麼多上位超凡者!

    不只是特蕾莎變了臉色,就連奎汀·銅爐的臉色也變得難看了起來,掌心摩擦着斧柄。

    注視着那一張張寫上錯愕的臉,凱蘭獰笑着將劍鋒對準了艾琳,一字一頓地說道。

    “看來,神靈是站在我這邊的。”

    他的話音還未落下,一道不合時宜的聲音卻打斷了他的狂妄。

    “那可說不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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