嘹亮的汽笛聲穿透了薄如輕紗的晨霧，仁慈而富有的科林親王終於抵達了他忠誠的雷鳴城港口。
毫無疑問，坎貝爾公國的王室纔是統治這座港口的領主。
但同樣毫無疑問的是，那位在海外世界擁有廣袤土地的帝國親王殿下，纔是雷鳴城市民真正的精神歸宿……
他終於回來了！
蒸汽輪船的甲板上，那隻色彩瑰麗的蝴蝶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剪裁得體的深藍色呢料長外套。
那是一位模樣英俊的年輕男人。
他的鼻樑高挺，身形修長，右手隨意地搭着橡木欄杆，銀色扣飾在灰濛的天光下閃爍着微光。
潔白的荷葉領襯托着他細長的頸線，金色懷錶的鏈條從馬甲間垂落，隨着那被林間晨露打溼的衣角一併翻卷在喧囂的海風中……就像從畫中走出的人一樣。
一同翻卷在喧囂海風中的還有那飄揚的紫月旗，以及那因爲汽笛聲而陷入混亂的港口。
碼頭上的人羣就像被驚擾的蟻羣，官員們聲嘶力竭地指揮着衛兵維持秩序，卻仍然擋不住奔走在皇后街與港口間的市民。
唯一不動的，似乎只有蹲在碼頭邊上剝牡蠣的女工，以及呆住看熱鬧的裝卸工。
他們大概是這座港口上，少數和科林親王沒有直接瓜葛的人。
畢竟這些犄角旮旯裡的工作，往往都不是本地人在做，而是那些來自鄉下的農夫或者農婦。
稀裡糊塗丟掉鋤頭的他們，大多剛剛來到這座港口不久，甚至就在不久前才獲得他們一頭霧水的自由。
“噗噗噗……看來你這傢伙在這兒的名聲不太好啊，大家見到你撒腿就跑。”
湊近了羅炎的褲腿旁邊，塔芙用爪子捂着嘴，發出了幸災樂禍的笑聲。
這小傢伙實在是太想贏了，不放過任何看魔王笑話的機會，以至於反而成爲了魔王茶餘飯後的樂子之一。
看着總是幸災樂禍太早的塔芙，羅炎微微一笑，用閒聊的口吻說道。
“這你就不懂了。”
“我又不懂什麼了？”
“看問題不能只看表面，撒腿就跑並非意味着不歡迎，也可能是爲了迎接前的助跑。就像把雙手舉過頭頂並不總意味着投降，也可能是爲了擁抱太陽。”
“這又是什麼歪理？”
“我稱之爲——魔王學！你要是學會了，你也可以當魔王。”
“？？？”
好吧。
最後一句其實羅炎是吹牛的。
就算學會了他的“歪理邪說”，也不是誰都有機會成爲魔王，至少不是每一個惡魔都能考進魔王學院並脫穎而出的。
頂多只能變機靈點兒，不至於被揣着明白裝糊塗的人割了韭菜。
就在羅炎欣賞着港口上那擁擠如蟻羣的人潮的時候，悠悠的影子悄無聲息浮現在了他的身旁。
它的聲音帶着一絲困惑，小聲問道。
“魔王大人，您不是說您要去找艾琳·坎貝爾的嗎？怎麼反而飛去雷鳴城這邊了？”
“這還用問嗎？”羅炎微微笑了笑，在心中回答道，“我們當初是從這兒離開的，自然得再從這回來。”
最初抵達雷鳴城的時候，他爲科林親王這個名字，編織了一個美麗的故事。
而這次他從聖城到學邦，再到萊恩王國的一路上，纔算是把這個故事給圓回來。
如果在萊恩王國與艾琳相見，那他編的這個故事便失去了意義。
他確實打算去找艾琳不假。
不過在此之前，他必須先在雷鳴城的港口上岸，哪怕只是蹭蹭不進去。
如此一來，他精心編織的故事以及一路上留下的腳印，才能形成一個首尾相連的閉環。
就在羅炎安靜地等待着那醞釀中的人潮向港口涌來的時候，甲板深處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那是一名高大的風吼族蜥蜴人。
他身高兩米有餘，背後伸展着骨翼般的羽膜，隨着海風微微擺動。
他的鱗片在霧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冷澤，胸前、腰間與手臂均綴着厚重的金飾，每一步都彷彿伴隨着金屬的低沉碰撞。
風吼一族其實並不喜歡穿金戴銀，那是聖甲龍族的土豹子纔會乾的事情，累贅的金屬掛件只會阻礙自由的靈魂在天上飛行。
然而——
奈何魔王喜歡。
身爲古塔夫聯合王國風吼邦的使者，薩克·疾風可不敢忤逆這位真正的陛下。
只見他單膝跪地，低垂寬闊的胸膛，雙臂交迭在胸前致以最崇高的禮節，低沉而尊敬的聲音說道。
“拜見……科林殿下。”
聽到身後傳來的聲音，羅炎轉身看向了風吼一族的使者，微笑着點頭說道。
“起來吧，薩克先生，在這裡用帝國的禮節就好，不必用迦娜大陸那套。”
“是，殿下。”
薩克恭敬起身，垂手站在了一旁。
數月前，古塔夫聯合王國收到了來自大墓地的消息。尊敬的魔王大人要求他們派出一艘蒸汽輪船前往漩渦海的東北岸，與位於帝國東部邊陲的坎貝爾公國建立外交關係。
由於前段時間來自聖城的聖殿騎士團在“科林公國”的領地上大興土木、興建港口和聚落，迦娜大陸的蜥蜴人們對於人族這一“外來物種”已經不像一年多前那般陌生。
建立外交關係就意味着能把玉米賣到更遠的地方，這對於聯合王國的酋長和祭司們來說自然也是樂得見到的。
經過一番激烈的討論，這項光榮而艱鉅的任務最終落在了風吼一族的頭上，於是薩克·疾風便出現在了這艘船上。
其實沙脊一族的族母艾瑟瑪塔也是萬分渴望派出自己的族人，爲魔王大人效力的。
只可惜，沙脊一族從魔王那兒得到的好處已經太多，引起了其他酋邦的不滿，於是艾瑟瑪塔也只能遺憾地讓步了。
爲了展現古塔夫聯合王國的繁榮，烏爾加·風裂也是打起了一百二十分的精神，認真對待此次出訪。
作爲跟隨科林親王出訪坎貝爾公國的使者，薩克·疾風不但帶來了迦娜大陸盛產的黃金珠寶，還帶來了不少從北峰城“進口轉外銷”的先進工業製品！
譬如進一步改良的蒸汽機，誤差更小的懷錶，以及更精密的彈簧牀墊等等……
畢竟在科林親王編織的故事裡，迦娜大陸的土著可一點兒也不土。
勤勞勇敢的古塔夫後裔們不但建立了一個高度繁榮的文明國度，還向大風暴中受難的帝國商船分享了改良蒸汽輪機與鍋爐技術！
有着大墓地在背後支持，薩克有着十足的信心，能夠漂亮地完成這次任務，將坎貝爾公國的土豹子們震住！
看着信心十足的薩克，羅炎微笑着向他詢問了一些關於迦娜大陸的近況，譬如各部落在他離開之後相處的怎麼樣云云。
雖然這些消息他早就從官網上了解過了，但還是站在魔王的立場上關心了幾句。
免得迦娜大陸的子民覺得自己冷落了那裡。
也就在他和薩克閒聊的這一會兒功夫，不遠處的港口上已經出現了許多熟悉的身影。
包括雷鳴城的市長與總督，還有羅炎的老朋友揚·安第斯——科林集團上市的重要推手！
見時間差不多了，羅炎打斷了薩克的滔滔不絕，向他交代了匯合之後的第一個任務。
“從現在開始，你的身份不只是古塔夫聯合王國的使者，同時還兼任風吼邦酋長烏爾加·風裂的表弟。”
“如果有人問起來酋邦是什麼，你就拿帝國的行省或者公國來舉例說明就好，務必不可讓坎貝爾人看輕了你。”
薩克聞言一愣。
雖然他對魔王大人的命令絕對服從沒有任何遲疑，但這個突如其來的身份轉變還是讓他愣在了原地。
烏爾加大人的表弟？
這玩意兒還能兼任的嗎？
冷汗從鱗片下的汗腺冒了出來，他誠惶誠恐地低着頭說道。
“殿下，烏爾加酋長他……他沒有表弟啊。”
彷彿猜到了他會這麼說，羅炎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只用不容置疑的口吻扔下了一句。
“是嗎？那現在他有了。”
“可，可是……”
“那個人就是你，我說的。”
雖然羅炎並不懷疑烏爾加的忠誠，但別人的小弟用起來自然不如自己的小弟順手。
先給這傢伙上點強度。
況且這個身份對於薩克自己來說也不是什麼壞事，至少可以讓他更自然地融入到雷鳴城的上流社會裡。
哪怕沒有自己幫忙。
沒錯。
擅長時間管理的魔王大人又要“跳點”了。
並非臨時起意，羅炎從一開始就是這麼打算的——在雷鳴城這邊只蹭蹭不進去，露個臉就跳回暮色行省那邊去。
就在羅炎同薩克交代完需要注意的事項之後，方纔消失了一會兒的莎拉正從甲板後方走了過來。
她的手上拿着一份新鮮出爐的報紙，那是剛從雷鳴城的港口上買來的，甚至還熱乎着。
從莎拉的手中接過報紙，羅炎拿在手中看了一眼，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報紙的頭條正是他要找的新聞——
只見艾琳·坎貝爾英姿颯爽的魔術相片正栩栩如生地印在頭版封面上，身後是北境救援軍的軍旗與荷槍實彈的列兵們。
比起一年多前，這位青澀的少女成熟了許多，她似乎在隨着不斷髮育的雷鳴城一併成長着。
無論是氣質，還是胸懷。
羅炎接過報紙只是象徵性地看了兩眼，隨後便將其遞到了還在努力消化着龐大信息的薩克手上。
清了清嗓子，羅炎開口說道。
“科林親王擔心艾琳殿下的安危。他說，她是他重要的友人，不能放着她不管，於是一刻也沒有停留，下船之後立刻帶着親衛奔去了暮色行省。”
“他囑咐同行的薩克·疾風代他向老朋友們問好，讓他們無需掛念自己，自己去去就回，聖光會祝福我的……你覺得這個故事怎麼樣？”
“我……”薩克張了張嘴，根本說不出好與不好。
畢竟他哪裡聽說過這麼複雜的故事，因此壓根兒沒記住，可他又不敢告訴面前的魔王，懇求魔王再說一遍。
“別緊張，不知道的時候就把嘴閉上，想好了再開口。藉口這種東西，相信我們的人自然會替我們去想，不信的人你也沒必要挨個去說服。”
羅炎笑着拍了拍薩克·疾風的肩膀，給這個滿頭大汗的傢伙投去了一個鼓勵的眼神。
“好好幹，我相信你能幹好！”
其實薩克記沒記住無所謂。
反正他相信以安第斯的聰明，看到那傢伙手上的報紙一切都懂了，頂多是補充下細節。
薩克的勇敢他是見識過的，這傢伙可是在大墓地踏上迦娜大陸之後，第一個來到他面前的使者。
雖然是被捆着送來的。
塔芙驚訝地看了魔王面前的那個大個子一眼。
這些蜥蜴人都是她上輩子親手捏的，有汗腺是不假，但能汗流浹背成這樣實在不多見。
莫非在她不知道的時候，他們又進化了？
這也太不可思議了……
…… 深藍色呢料長外套消失在了海風中，那隻色彩瑰麗的蝴蝶又重新出現在了甲板上，撲閃着透明的翅膀飛去了桅杆之巔。
雖然“萬象之蝶”飛行的速度不算快，但擁有鑽石級實力的羅炎卻能同時操作多隻萬象之蝶，並且提前將它們部署在需要的地方。
物理上的距離並不是問題。
畢竟按照“策展人”的說法，這玩意兒連星系都能跨越，本行星上的這點距離自然不在話下。
就在羅炎抽身離去的時候，狂熱的雷鳴城市民們終於擠到了港口邊上，將碼頭堵的水泄不通。
“喔！該死！讓一讓！是我先來的！”
“我的鞋子！我的鞋！”
“你們瘋了嗎！我可是男爵！”站在港口廣場露臺邊的維克托·格斯氣得漲紅了臉。
他大聲叫嚷着，揮舞着手杖，試圖再往前面擠擠。
很久以前，格斯一家就從銀鬆鎮那個鄉下地方搬到了雷鳴城，徹底遠離了銀鬆鎮那個道德敗壞的是非之地，並且靠着雷鳴城火熱的房產市場狠狠發了一筆橫財。
他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握着科林殿下的手，表達對那位先生的感謝了！
只可惜，這裡是大公的雷鳴城，不是他的男爵領，他還真沒法一腳把擋路的刁民踹下樓去。
由於愛德華大公是一位“親民”的陛下，甚至破天荒地同意向市民借錢而不是加稅，因此許多在亞倫大公時期根本無所謂的事情，在今天突然變得有所謂了起來。
更何況這兒有很多和他一樣的貴族，也懷着同樣想要擠到前面的想法，他還真怕一腳踢錯了人。
此時此刻，執着於科林殿下的維克托·格斯卻並沒有注意到，他身後的瑪麗娜·格斯夫人正是面色潮.紅，一副激動到快要暈倒的模樣。
她仍然記得那個與科林殿下共處一室的那天——
好吧，其實那天什麼也沒有發生，她只是親自帶那位先生去了別館的客房，再然後都是她回到房間之後一個人的事情。
雖然科林親王與艾琳殿下的關係在整個雷鳴城上流社會人盡皆知，但這並不妨礙對科林親王感興趣的夫人小姐們更興奮了。
得不到的總是最迷人。
不得不說，雷鳴城的市民們底蘊比起聖城的市民還是要差了一截，這裡的暴發戶實在太多了，熱情有餘而矜持不足。
盧修斯市長着急地看向了威爾遜總督，用眼神暗示後者趕緊想想辦法。
然而後者也是一副無奈的表情，轉而又將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大公的左膀右臂揚·安第斯。
這位可是整個坎貝爾公國最有主意的人了，他的足智多謀爲大公解決了不少燃眉之急。
包括最近的國債，就是安第斯的主意。
一雙雙眼睛聚焦在自己身上，老謀深算的安第斯倒是想出來了幾個兩全其美的辦法。
只是當他看到從舷梯上走下來的那個人時，卻是整個人都愣在了原地，驚掉了下巴。
準確地說，那不是一個人。
而是蜥蜴人。
那青灰色的鱗片散發着冰冷的光澤，粗壯的尾巴猶如夾在兩股間的蟒蛇，翼龍般的翅膀收攏在身後。不過比起他的鱗片和肌肉，更引人注目的還是那金光閃爍的飾品……以至於科林集團的股東們都忍不住抽動了下眉心。
約莫十幾名蜥蜴人僕從跟在他的身後，隨行的還有約莫二十多名好奇打量着周圍的人類僕從。
顯然他們都是新大陸來的，頭一回到這麼東邊的地方。
試圖往前擠着的格斯男爵停住了腳步，兩隻小眼睛瞪着那蜥蜴人身上的黃金，忍不住嚥了口唾沫。
之前他曾咒罵自己的鄰居是暴發戶，現在他必須誠懇地收回這句話。
因爲很明顯，在這位來自迦娜大陸的客人面前，他那個愛顯擺的鄰居不過是小巫見大巫……
“蜥，蜥蜴人？”
“蜥蜴人怎麼會在科林殿下的船上……”
“我好像在哪一期報紙上看過，科林公國所在的那個新大陸有挺多蜥蜴人的。”
“聖西斯在上……我還以爲那幫傢伙是野人！”
在坎貝爾公國，蜥蜴人可不是什麼受人待見的玩意兒，而是西南沼澤裡的“臭蟲”。
雙方的恩怨與地獄無關。
純粹是一千年前，艾薩克王朝時期的萊恩人，與留在當地的龍神子民發生了領土衝突。
這其實沒什麼好奇怪的。
雖然坎貝爾人總抱怨帝國搶走了所有的殖民地，但他們顯然並沒有意識到，在他們從萊恩人變成坎貝爾人之前，也曾是一羣划着小船唱着歌，越過激流關南下的殖民者。
那時候，古塔夫的子孫們曾快樂地生活在漩渦海的沿岸，因爲古塔夫突然帶着一大羣蜥蜴人跑路了。
至於這羣蜥蜴人的土地又是怎麼來的，那又得說到獸人和精靈們的血淚史去了。
就像人族並不是生來就擁有這個舊大陸一樣，蜥蜴人的地盤當然也不是天上掉下來的。
扯遠了。
總之，絕大多數人都記不得那麼遙遠的事情，他們只記得在漩渦海的東北岸，蜥蜴人等於蟲子。
看着那一雙雙直勾勾盯着自己的眼睛，薩克·疾風的心裡也有些發怵，只能謹記魔王大人的教誨，不知道該做什麼表情的時候就面無表情，不知道該說什麼的時候就一聲不吭。
有意思的是，他的“高冷”還真起了些作用，把一羣原本不太瞧得上蜥蜴人的雷鳴城市民給唬住了。
趁着人羣陷入詭異的安靜，威爾遜總督連忙抓住機會命令警衛上前，從人羣中開闢了一條道路出來。
盧修斯偷偷看了安第斯一眼，與後者壓低聲音交流。
“科林呢？怎麼沒看到他？”
“我哪知道……他回來又沒提前和我說。”安第斯壓低聲音說着，心中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雖然科林殿下回來他是舉雙手歡迎的，但這也未免太突然了，以至於他一點兒準備都沒有。
別的不說，好歹給他個幾天時間準備，讓他提前拉擡一下科林集團的股價吧？
當然了，這其實都是其次了。
安第斯倒是不在乎二級市場上的那點浮盈，他真正關心的是科林殿下爲何選擇在這時候回來。
“要不你去問問？”盧修斯市長低聲說道。
“你怎麼不去？”
“我……我和他沒你熟啊。”
我和蜥蜴人也不熟啊！
安第斯在心中狠狠吐槽了一句，但面對盧修斯市長懇求的視線，最終還是嘆息一聲走了出來。
港口上的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看着他。
無論是慫恿他上前的盧修斯市長，還是蹲在碼頭邊上剝牡蠣的女工，又或者站在人羣中的格斯男爵一家……
見有人向自己走來，薩克·疾風雖然臉上的表情仍然緊繃着，但心中卻鬆了口氣。
被那道銳利的視線盯着，安第斯只覺得心中發毛，但還是剋制着心中的忐忑，清了清嗓子主動開口說道。
“您好，冒昧打擾，我的名字叫揚·安第斯，請問……貴方如何稱呼？”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他心臟怦怦直跳着，尤其是當他看到那緊閉着的“血盆大口”張開了一條縫。
“薩克·疾風，古塔夫聯合王國……烏爾加酋長的弟弟。你可以把我們的酋長理解爲，人族的國王。”
出乎了安第斯的意料，那張野蠻的嘴裡吐出的卻並非是野獸的低吼，反而是勝於他的淡定和從容。
人羣中傳來一陣小聲的驚呼。
國王的弟弟？！
也就是說……這位也是個親王？！
“我聽科林殿下提到過你，”看着眼前驚愕不已的人類，薩克漸漸找到了自己的節奏，咧嘴輕笑着說道，“他說你是個聰明的傢伙，學東西很快，很多事情都是一點就通。”
“謝，謝謝……能獲得那位殿下如此高看是鄙人的榮幸。”安第斯懵逼地點了下頭，卻又被這話弄得有些摸不着頭腦。
他確實從科林那兒學了兩招不假，但什麼時候成科林的學生了？
而且科林在迦娜大陸是怎麼知道的？
不過，這不是重點。
畢竟他聽說艾琳殿下經常與科林寫信，興許兩人書信往來的時候提到了自己也說不定。
看着還想要說些什麼的“疾風親王”，安第斯迅速搶過了話頭，火急火燎地問出了那個令所有人都翹首以盼的問題。
“科林先生呢？！我聽說有人在港口上見到了他！他怎麼……沒和您一起下來？”
薩克沉默了許久，緩緩開口說道。
“他……走了。”
安第斯瞪大了眼睛。
“走了？！”
“嗯……”
“他還說了什麼？！”
“……”
見這人類不依不饒，薩克急得腳趾抓地，卻又不敢寫在臉上。
眼瞅着氣氛越來越僵，絲毫沒有糊弄過去的苗頭，他忽然急中生智，想起了魔王大人吩咐的另一句話——
‘……不知道的就不說，只說自己知道的！’
“他說，她是他很重要的人，”指了指報紙上的那個女人，薩克·疾風看着面前一驚一乍的人類，用沙啞的嗓音說道，“他要去找她，不能讓她一個人……待在那個危險的地方。”
港口上一片寂靜。
包括威爾遜總督和盧修斯市長在內，所有站在港口上看熱鬧的貴族和市民們都愣在了原地。
艾琳殿下……是很重要的人。
他要去找她！
瑪麗娜·格斯夫人的眼睛不禁溼潤了。
她的眼眶通紅，擡起雙手捂住了嘴，爲這份真摯的愛情，感動到流下了祝福的淚水。
這是何等的忠誠！
就連對愛情不屑一顧的格斯男爵，在聽到了這句話之後都忍不住輕輕吸了吸鼻子。
捫心自問，若是爲了瑪麗娜或者他養在郊區的情人，他肯定不敢去暮色行省那麼危險的地方。
畢竟那兒的農民可是真會吃人！
“聖西斯在上！殿下他……爲了他深愛着的公主殿下，竟然片刻都不願停留！”
“這纔是真正的騎士精神！他願爲她深入地獄！”
“願聖光保佑他們……”
素來最感人肺腑的深情，都藏在最樸素的告白裡，人羣中傳開此起彼伏的聲音。
一場空歡喜的等待，卻意外地點燃了所有人的熱情。
這個千里追尋的浪漫故事，似乎比親王殿下親自露面接受人們的歡呼，更能觸動坎貝爾人心中的柔軟。
雷鳴城市民對這位仁慈、慷慨且忠誠的親王，敬仰之情猶如那奔流不息的河水，似乎又上升到了一個全新的高度！
雖然也有一些不堅定的傢伙，已經開始猶豫要不要賣掉剛買到手的股票了……
呵，活該這幫二五仔賠錢！
看着眼前這位雖然失落卻又有些釋然的安第斯先生，薩克總算是鬆了口氣，並在心中默默爲自己的足智多謀豎起了拇指。
一樁麻煩的事情在悄無聲息中化解，正如魔王大人所說的那樣，人們自然會腦補他們願意相信的真理。
老子真特孃的是個天才！
只是不知道爲什麼，薩克總感覺頭皮癢癢的，就好像有一道視線正盯着自己……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