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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魔王大人深不可測 - 第422章 心地善良的艾琳殿下字體大小: A+
     

    黃昏城內人心惶惶,一如天邊那暮氣沉沉的夕陽。

    而與之相對的是,坐落在漩渦海沿岸的雷鳴城卻是風景獨好,一片欣欣向榮的景象。

    尤其是郊外那片新興的工業區,那裡曾經是一片髒亂的流民營地,而如今高聳的煙囪取代了破舊的帳篷,不知疲倦的蒸汽轟鳴將昔日的呻.吟與哭泣淹沒殆盡。

    而這一切都得感謝人美心善的艾琳·坎貝爾公主。

    她與科林親王的友誼,成爲了這個小小的公國奔向繁榮的最可靠動力源。

    聖西斯在上,要是兩個家族能結爲姻親那就更完美了! 除此之外,還應該被感謝的自然得是勤勞勇敢的坎貝爾人。

    或者說得再精確一點,霍勒斯覺得這份功勞應該屬於勤勞勇敢的自己。

    正是因爲他超凡的商業頭腦和毫不懈怠的勤勞,纔在這片爛泥中建立了這座財富的殿堂,併爲他的家人帶來了更好的生活。

    “……我不想吃乾巴的麪包。”

    清晨的餐桌上。

    霍勒斯年幼的兒子愁眉苦臉地戳着盤子裡的乾硬麪包,嘟囔着抱怨道。

    “爸爸,我們家都這麼有錢了,爲什麼每天早上還要吃這個?小湯姆告訴我,他們家頓頓都吃抹了蜂蜜的麥餅……”

    這棟宅邸在雷鳴城裡算得上得體,但也僅限於此。屋內的陳設實用卻毫無美感,冰冷的牆壁上光禿禿的,看不見一張掛毯或裝飾畫。

    就連餐桌上的花瓶都是空着的,似乎被當成了水壺在用。

    霍勒斯的夫人對此也多有埋怨,但這個精明的商人總有辦法說服她。

    包括自己的孩子。

    聽到兒子幼稚的發言,正在讀報的霍勒斯不屑撇了撇嘴角,慢條斯理的說道。

    “……粗糧有助於消化,對你的身體有好處,我這是爲了你好。還有,節儉是我們家代代相傳的美德,你和湯姆他們家比較什麼?等哪一天那小子變成一頭肥豬,你會感謝我管住你的嘴的。”

    男孩聽到這句話,頓時像泄了氣的皮球,不再多說什麼。

    然而霍勒斯似乎並不滿足於這臭小子的撤退,又用教訓的口吻繼續說道。

    “別覺得爸爸吝嗇,我也是爲了這個家。現在我們省下一枚金幣,就能多買一張科林集團的股票。你等着瞧好了,等到科林殿下從海外歸來,我們手裡的每一張股票都會翻上十倍,甚至二十倍!那時候我們家就有了花不完的錢,你會感謝我的。”

    一個孩子顯然不懂什麼是股票,但他卻知道1枚金幣約合100枚銀幣,而1銀幣又約合100銅幣。

    聖西斯在上,如果靠節衣縮食來省錢,這得攢到什麼時候去才能攢下一枚金幣? 而且他知道自己父親絕對不會把那股票賣掉的。

    因爲他記得很清楚,就在去年冬天的時候,科林集團的股票好像就是10枚金幣。那時候他老爹可是一張都沒有賣,反而買了不少。

    “那……如果科林殿下不回來了呢?”他小心地問了一句。

    “那不可能,”瞧了一眼這個沒見識的小鬼,霍勒斯呵呵笑道,“他和我們的艾琳公主關係可不簡單,他一定會回來的,每一個坎貝爾人都清楚……好了,別廢話了,吃完了趕緊去上學,或者你想變得和街上那些無家可歸的窮光蛋們一樣嗎?”

    雖然他的心裡清楚,那些窮光蛋可不是因爲不好好學習才淪落街頭的,而是外面的貴族合起夥來將他們從領地上趕走,才讓他們淪落至此。

    不過這並不妨礙他用這些“反面典型”來教育自己的孩子,讓他從小就懂得競爭的殘酷。

    以及這個世界上只有一種病。

    那就是貧窮。

    男孩嘆了口氣,心說不是您老人家一直在廢話個不停嗎?

    不過他已經習慣了沉默,因爲和老爹頂嘴只會讓情況變得更糟。

    默默吃完了早餐,他端着盤子去了廚房,和沉默的母親一起洗碗。

    又給兒子上了一課的霍勒斯只覺心情舒暢,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估摸着時間差不多了,於是將看完的報紙放在桌上。

    “一會兒我去一趟工廠,估計得晚點回來,你們不用等我。”

    說完他走到門口,取下一件光鮮得體的正裝,披在了破洞的舊毛衣外面,昂首挺胸地走出門去。

    雖然工廠已經走上了正軌,但他每天還是得去那兒瞧瞧,防止有人偷懶白嫖他的薪水。

    路過常去的那家麪包店時,霍勒斯特意在門口瞧了一眼。

    看着掛在門口的木牌,他心中一喜。

    很好!一塊麪包的價格還是四銅幣! 不動聲色地走開之後,霍勒斯興奮地握緊了拳頭,小聲喃喃自語。

    “……看來糧食的價格真的降了!”

    霍勒斯記得很清楚,一年前這個時候,一塊麪包還需要5枚銅幣,而如今卻變成了4枚銅幣。

    之前雷鳴城外貴族們的跑馬圈地纔剛剛開始,一些裝腔作勢的傢伙便在報紙上胡扯,說什麼農地改爲牧場會導致糧食的價格上漲,以此散播饑荒的恐懼。

    然而實際的情況卻截然相反。

    奧斯大陸上又不只有坎貝爾一座公國,雖然不是所有人都吃飽了肚子,但最不缺的就是糧食。

    由於進出口業的繁榮,王室拿出一部分工業稅收補貼在了雷鳴城市民的餐桌,雷鳴城的糧食價格非但沒有上漲,反而變得便宜了。

    要問這和他有什麼關係? 那關係可太大了! 不僅僅是因爲他能多省下一枚銅幣,更是因爲他能在人力成本上獲得更大的議價籌碼! 如果400枚銅幣就能讓一個人活到下個月,他又何必爲他們支付多餘的500枚銅幣作爲薪水呢?

    雷鳴城最不缺的就是人,尤其是那些一夜之間突然獲得自由的農奴。

    那些傢伙除了力氣一無所有,總有人會接受更低的工錢只爲換取一份安穩。

    當然。

    霍勒斯是仁慈的。

    考慮到坎貝爾公國的大多數家庭都有兩個孩子,算上不幹活兒的妻子加起來是四口人,因此1600枚銅幣會比去年的1800枚銅幣更加合理。

    那可是400塊麪包。

    他們該知足了。

    來到紡織廠的霍勒斯一路上都在思索着這件事情,如果能從每個人身上省下2枚銀幣,一百個人就是兩枚金幣的純利!

    操作紡織機不是什麼複雜的活兒,絕大部分的力氣活都是機器幹了,他甚至覺得廠裡的幾百個僱員都有些多餘。

    然而就在他琢磨着該怎麼這羣泥腿子心甘情願地接受降薪的時候,一陣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忽然引起了他的注意。

    不遠處,一臺蒸汽織布機停了下來,他的心中本能地一慌,不過緊接着便是一喜。

    只見一個年輕的小夥子因爲操作不慎,胳膊被捲進了傳動裝置,半截胳膊已是血肉模糊,白色的棉紗被染地鮮紅,畫面奇慘無比。

    那些鄉下來的工人們都驚呆了,最後還是幾個熟練的紡織工最先反應了過來,迅速衝過去把機器停下,將失去右手的小夥子擡了出來。

    “快!去找醫師!”

    “遞截紗布給我!得先把他的血止住!”

    “噢,聖西斯在上……”

    聖西斯在上——

    這是個絕佳的機會!

    霍勒斯興奮了起來,做出憤怒的模樣上前,對旁邊驚呆了的工頭怒吼道。

    “快把他弄開!別讓他的血把齒輪給粘住了!你們這羣倒黴玩意兒,瞧瞧你們都幹了什麼!”

    看着突然出現的老闆,被劈頭蓋臉一頓罵的工頭本能地哆嗦了一下,下意識結巴說道。

    “先,先生,他受傷了需要治療……”

    “我當然知道他受傷了,難道我自己沒有眼睛看不見嗎!他只是受傷了,又不是死了,冒險者工會的治療師有的是辦法把他治好!”

    “可,可是……即使是治療師也沒法讓重新長出來的骨頭恢復到和以前完全一樣——”

    “怎麼?他以前的骨頭很值錢嗎?還是說你想讓我賠給他?少在那兒做夢了,我沒找他要損壞機器的錢就不錯了!”

    霍勒斯厭惡地瞥了一眼那個已經昏厥過去的年輕人,惡狠狠地說道。

    “起來,別裝死!笨手笨腳的廢物,你被解僱了!去會計的辦公室領你這個月的工錢,然後從我這兒滾蛋!”

    這句話就像一盆冰冷的涼水,澆在了所有人的頭頂,也讓那一張張或麻木或茫然的臉上露出了憤怒的表情。

    終日繁重的勞作本就讓他們積攢了一肚子火,而現在,有人又向他們身上澆了一盆油。

    周圍的工人不約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活,機械的轟鳴聲漸漸平息,整個車間裡陷入了一片可怕的死寂。

    “怎麼?你們還想造反不成?”

    霍勒斯見狀卻沒有絲毫害怕,反而來了興致似的揚了揚眉毛,揮手將紡織廠的保安招了過來。

    兩個孔武有力的男人握着棍棒走了過來,一左一右站在了老闆的旁邊。

    有了幫手撐腰,霍勒斯更加傲慢地揚起了下巴,用刻薄的聲音說道。

    “我告訴你們,不想幹就滾蛋,雷鳴城最不缺的就是你們這樣的人!我看我平時還是對你們太好了,從今天開始,所有人的薪水降到1600銅幣!如果再有下一次,讓我看到你們停下來偷懶,你們就等着餓肚子吧!”

    1600銅幣!

    霍勒斯話音落下的瞬間,在場除了保安之外的所有人都是一片譁然。

    一年前他們的工錢還是2000銅幣,後來降到了1800銅幣。

    看在家裡嗷嗷待哺的孩子們的份上,他們忍下了這口氣。

    然而他們沒想到,自己的忍讓換來的卻是這個吝嗇鬼的得寸進尺,不到一年的時間他居然又將貪婪的手伸進了他們兜裡!

    “1600銅幣!?開什麼玩笑,這筆錢根本不夠我們活下去!”

    “你別太過分了!”

    “你乾脆讓我們白給你幹活算了!”

    看着羣情激憤的人們,霍勒斯絲毫沒有意識到危險的逼近,還在振振有詞說道。

    “少在那兒裝可憐,我去市場上看過了,5枚銅幣的麪包現在只賣4枚銅幣!1600枚銅幣活下去綽綽有餘!”

    似乎也覺得自己這番話有些刻薄,他的眼珠子轉了轉,又在後面補充了一句。

    “當然,這次降薪只是臨時的,畢竟用100%的工錢僱傭一羣連操作機器都不會的夥計對於我來說太不公平了!除非你們證明自己能勝任這份工作,到時候我自然會把你們的工錢漲回去——”

    “我去你媽的!”霍勒斯的話音還未落下,一隻扳手便扔向了他。

    被這突如其來的扳手嚇了一跳,他連忙向後躲避,同時招呼着兩名保鏢上前。

    “你們想幹什麼!誰扔的扳手!我要解僱他——”

    “這個混蛋!”

    “兄弟們!幹他!”

    霍勒斯的發言徹底點燃了工人們積壓已久的怒火。不知是誰發出了第一聲怒吼,緊接着整個車間都沸騰了,幾乎被憤怒的人羣沖垮。

    紡織工們像潮水一般涌向了霍勒斯,兩個保鏢哪見過這陣仗,被嚇得連連後退,最後和他們的老闆一起狼狽地逃進了三樓的辦公室,並死死地鎖上了門。

    咚咚咚的捶門聲如雨點般落在門上,彷彿隨時都可能將那薄薄的鐵門摧垮。

    推倒櫃子抵住門的霍勒斯被嚇得臉色發白,魂不守舍,就像見了亡靈似的。

    這羣泥腿子什麼時候這麼能鬧騰了? 他分明記得,半年前自己用同樣的招數,那些人只敢低着頭沉默,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他們這是吃了槍藥嗎?!

    感受着門後洶涌澎湃的衝擊,他用聲嘶力竭的聲音朝着窗外呼救。

    “救命!”

    “快來人啊,快去喊警衛!這羣泥腿子瘋了!”

    那殺豬般的慘嚎終究是引起了外面人的注意,新工業區的騎警最先殺到,然而看着那烏泱烏泱的人潮卻慌了神。

    只見小小的廠房外面聚集了上千號人,有抗議的,有扔石頭的,還有趁火打劫的……他們簡直不敢相信,這種事情居然發生在了被聖光照耀的雷鳴城!

    “這羣窮鬼瘋了嗎……”一名老警衛喃喃自語了一聲,愣愣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他在雷鳴城生活了一輩子,也是頭一回見到這般陣仗。

    騎警隊長當機立斷,清楚事情已經不是自己能處理的了,於是一邊召集身旁的警衛維持秩序,同時派出一名騎警奔去附近的軍營求援。

    很快,坎貝爾家族的旗幟出現在了工業區的入口處,隨着一隊全副武裝的騎兵殺到,總算震懾了趁亂鬧事兒的宵小。

    不過,人羣並未全部散去,仍然有大量的工人留在工廠的門口。

    他們是霍勒斯紡織廠的紡織工。

    面對坎貝爾的旗幟,他們沉默地看着那些人高馬大的騎兵,臉上有憤怒,有恐懼,也有彷徨。

    就像霍勒斯沒想到工人們會憤怒成這樣,鬧事的人們也沒想到事情會發展成這樣。

    對於坎貝爾家族的旗幟,這些來自田間的農民還是發自內心畏懼着的。

    許多人已經開始打退堂鼓了。

    如果不是背後擋着一棟廠房和一堵牆,恐怕大多數人都已經跑了。

    這時候,一名年輕的騎兵策馬踱步到了陣前,忽然摘下頭盔,露出了一頭金色的秀髮和一張清秀的臉。

    шшш•ttkan•C〇

    “殿下?!”

    看到那張臉的瞬間,衆人臉上紛紛露出錯愕的表情,下一秒全都跪在了地上。

    “你們這是要做什麼,快請起來!”

    看着突然下跪的衆人,艾琳連忙翻身下馬,上前幾步扶住了離她最近的那個紡織工。

    那人窘迫地後退了兩步,倒是沒有繼續跪着了,只是仍舊唯唯諾諾地低着頭,不敢看她的眼睛,更不敢看她腰間的那柄傳頌之光。

    特蕾莎默默地站在了艾琳的身後,警惕着人羣中的危險。

    雖然如今的艾琳已經不需要她的保護,但身爲侍從騎士的她還是忠誠地履行着自己的職責。

    “請告訴我這裡發生了什麼?我以我的姓氏起誓,我會爲你們主持公道!”艾琳看着他的眼睛,聲音真誠而溫和,絲毫看不見上位者的傲慢。

    起初衆人都沉默着,然而或許是被她的真誠所感化,一名年長的紡織工終於忍不住開口,憤憤不平地嘟囔了一聲。

    “……是霍勒斯!”

    艾琳看向那人問道。

    “他是誰?他做了什麼?”

    聽到公主殿下居然迴應了他們,七嘴八舌的聲音頓時在人羣中傳開了,你一句我一句的說着。

    “他是這兒的廠長!阿蘭的手被機器絞斷了,他不但沒幫一點忙,還要把他辭了!”

    “沒錯,他還要扣我們的工錢!”

    “他憑什麼這麼做!我們一睜眼就在給他幹活兒,他卻還覺得不夠,他到底要我們怎麼樣!”

    “我們要一個說法!”

    “漲工錢!”

    艾琳平靜地聽完了他們說的話,這才猛然意識到還有個傷員在工廠裡躺着,連忙派出自己隨從中的治療師過去替那個小夥子處理傷口。

    在聖光的照耀之下,那個臉色蒼白的小夥子面容終於恢復了一絲血色,血肉模糊的胳膊也終於恢復了一點原來的樣子。

    雖然沒有完全恢復如初,但至少是死不了了。

    “……只能暫時這麼處理了。他傷得太重,恐怕得黃金級以上的治療術才管用。”治療師回到了艾琳的身邊,神色凝重地說道。

    萊恩王國到底是騎士之鄉,不是治療師之鄉,這些騎士們對治癒魔法也只是略知一二而已,談不上精通,更沒有嘗試過治療這種奇怪的傷。

    相比之下,劍傷或者槍傷都要好處理得多,而且他們自身的抗性也能抵擋一部分損傷。

    艾琳瞭解之後點了點頭,神色認真地說道。

    “我知道了,事後我會想辦法。”

    雖然受傷的只是一個平民而已,但她不會放着自己的子民不管。

    特蕾莎看了一眼走過來的警衛隊長,用下巴指了指門口的人羣。

    “這座紡織廠有這麼多工人嗎?”

    這麼多人都快把工廠給塞滿了,她很難想象他們都是這裡的員工。

    警衛隊長撓了撓鬍鬚,尷尬地說道。

    “這……我也不清楚,只有霍勒斯先生自己知道了。”

    不過以他的經驗,這裡面應該有一些是趁火打劫的,結果軍隊來的時候跑得太慢,於是乾脆混在這羣紡織工裡了。

    特蕾莎點了點頭,剛要再說些什麼,卻被艾琳打斷了。

    “特蕾莎,他們的身份並不重要,他們的聲音纔是真正重要的事情。”

    看着自己忠誠的騎士,艾琳用認真的聲音說道。

    “我已經聽見了他們的訴求,現在我需要你去把霍勒斯帶過來。”

    “是,殿下。”

    特蕾莎恭敬領命,沒有絲毫猶豫,帶着兩名衛兵穿過人羣,走進了工廠。

    人羣自覺地讓開了一條道,沒有人敢阻攔。

    踏入工廠的特蕾莎徑直上了三樓,來到一扇歪歪扭扭的鐵門前,揮了揮手。

    一名衛兵上前,用劍柄重重的砸了兩下門,高聲喊道。

    “霍勒斯,公主殿下請你過去!”

    早趴在窗邊看見了外面的情況,霍勒斯連滾帶爬地跑到門前開了門,蒼白的臉上擠出來一個得救了的笑容。

    “謝,謝謝!聖西斯在上,你們終於來了!我還以爲死定了!”

    如果不是女騎士的目光過於凌厲,他恐怕已經忍不住抱住了她的大腿。

    跟在他身後的兩個保鏢也是一樣,兩個疑似有着黑鐵級實力的超凡者竟然被嚇得像狗一樣。

    特蕾莎沒有多廢話,用眼神示意他跟上,隨後帶着他穿過人羣來到了艾琳·坎貝爾的面前。

    “殿下,您要的人我帶來了。”

    艾琳看着特蕾莎點頭。

    “很好,特蕾莎,退下吧。”

    “是。”

    特蕾莎恭敬頷首,隨後從霍勒斯的身旁離開,退入了隊列之中。

    身邊空無一人,霍勒斯匆匆瞥了一眼周圍憤怒的紡織工,忍不住嚥了一口唾沫,先前囂張的氣焰全無。

    見殿下看着自己,他連忙再次從臉上擠出一個笑容,故作慷慨地清了清嗓子說道。

    “讚美聖西斯,讚美坎貝爾家族的榮光!殿下,您的美麗還是那麼的讓人——”

    艾琳輕輕咳嗽了一聲。

    霍勒斯肩膀一激靈,連忙改了口,將原本憋回喉嚨裡的那句妥協的陳詞講了出來。

    “好吧,我改變主意了!你們贏了!工錢還是一千八百銅幣——”

    “一千八百銅幣?”艾琳用銳利的目光盯着霍勒斯,打斷了他的話,“我怎麼聽說這裡的平均工資是兩千?我的事務官和你到底誰是對的?”

    “當,當然是都對……”

    霍勒斯緊張地擦了擦汗水,戰戰兢兢地解釋說道,“去年確實是兩千,但您知道的,今年的生意不太好……我們生產的羊絨製品遠遠超過了市場的需求,所,所以……”

    艾琳擡手打斷了他的藉口,聲音平靜地繼續說道。

    “霍勒斯先生,沒有人比我更清楚市面上的羊毛是什麼價格,以及你的生意好不好……你知道對坎貝爾家族說謊意味着什麼嗎。”

    “我我我小的不敢!”霍勒斯嚇得腿都軟了,哭喪着臉說道。

    艾琳面無表情的看着他,絲毫不爲所動,用威嚴的聲音下達了命令。

    “我以坎貝爾家族的名義命令你,你須對我的旗幟起誓,不得以今日之事爲藉口懲罰今日鬧事者中任何一人,不得以任何形式或藉口降低工人們的薪水,且需爲受傷的工人支付足額的賠償金,並承擔他全部治療費用!”

    話音落下的瞬間,周圍響起了歡呼聲和口哨,那些原本面如死灰的工人臉上又重新煥發了希冀的光芒,彷彿看到了生的希望。

    然而與之相對的,霍勒斯額前的冷汗卻唰地冒了出來,就像下雨一樣。

    公國王室的威嚴固然可怕。

    但要讓他接受這等不平等的條件,還不如一刀把他砍了!

    那原本彎下的脊樑又挺了起來,他就像被捏住了脖子的公鴨,嘴裡發出了沙啞的嚎叫。

    “殿,殿下!您的命令不符合公國的法律!我是他的僱主,我有權利決定我們僱員的工資以及是否繼續僱用他們!”

    “住口,”特蕾莎瞪了他一眼,厲聲喝道,“不知好歹的傢伙,你難道沒看出來殿下是在救你嗎!”

    霍勒斯:“我安全的很!”

    特蕾莎:“……”

    這個好了傷疤忘了疼的蠢貨。

    她恨不得拎着他的脖子,把他扔回那個窮酸的辦公室裡,然後看着他像豬仔一樣嚎叫。

    當然,她也清楚這不是辦法。

    公主殿下來這裡是爲了解決問題,而不是製造新的麻煩。

    “夠了,特蕾莎。”

    看着還想說些什麼的部下,艾琳擡手製止了她,隨後平靜地看着霍勒斯說道,“你剛纔提醒了我,我的做法確實有些欠妥。”

    霍勒斯先是一愣,沒想到尊敬的殿下居然會認錯,隨即臉上露出狂喜的表情。

    然而還沒等他的高興太久,艾琳停頓了片刻,便繼續說道。

    “曾有一位殿下對我說過,一個國王應該解決所有人的問題,而不是一個人或者一座工廠的問題。我曾向我的哥哥提議解決這個問題,但素來雷厲風行的他唯獨在這件事情上卻很猶豫,認爲時候未到……”

    “但我想說,現在正是做這件事情的時候,如果再拖下去,就會有越來越多像你一樣的人將靈魂出賣給惡魔。”

    “出,出賣給惡魔?!”霍勒斯臉色白得像紙一樣,嘴脣忍不住一哆嗦。

    這可是個不得了的指控。

    而且……

    至於嗎? 艾琳的表情卻告訴他,至於。

    絕大多數的坎貝爾人都生活在自己的一畝三分地上,並不知道隔壁的暮色行省發生了何等悲慘的事情。

    沒有魔王的腐蝕,沒有混沌的入侵,然而那裡的每一個人似乎都變成了魔鬼,用最殘忍的方式自相殘殺,併吞噬着彼此。

    坎貝爾公國必須引以爲戒。

    先王靈魂所守護的土地,絕不能被污濁之血玷污!

    那張年輕的臉上寫着前所未有的堅毅,艾琳頓了頓,用威嚴的聲音宣佈道。

    “從今天開始,雷鳴郡將執行最低工資標準,雷鳴城的所有僱主不得以低於每月2000銅幣的薪資聘請僱員,且任何僱主不得在工人非自願以及無重大過失的情況下隨意將其解僱。如果一定要解僱,需按照工作時間支付賠償。”

    “其二,雷鳴城所有僱主必須從每月收入中拿出一成存入由市政廳監管的公共賬戶,作爲工人保障基金。凡是失去工作的工人,可以憑此獲得最長三個月的生活救濟。凡因工傷而無法繼續勞動的工人,也將從此基金中獲得醫療賠償。”

    “相關的細則會在明天公告,它將作爲新工業區的第6號法案。”

    “或者說,勞工法。”

    自打雷鳴城的新工業區成立以來,雷鳴城的市民們大多過上了不錯的生活,她毫不懷疑自己做了正確的事情,併爲此而自豪。

    然而,她同樣也清楚,仍然有相當大的一部分人仍舊活在水深火熱之中,掙扎在生存的水平線之下。

    尤其是那些因爲貴族們的跑馬圈地而失去土地的農民。

    他們並不是自願獲得了自由,而是被迫離開了世世代代生活的土地,被他們的領主用鞭子粗暴地趕走。

    她曾爲此一度陷入深深的自責,並且因此而消沉了很久。

    所幸的是,在她陷入低谷的時候,科林先生從遠方寄來的信一直不離不棄地陪伴着她,開導着她的煩惱,並給她指了一條明路——

    引誘人們將靈魂出賣給惡魔的不是金錢,也不是權杖,更不是愚蠢、短視或者別的什麼。

    而是不受約束的慾望。

    以及權力!

    她現在要做的正是這件事。

    她將以坎貝爾家族之名,將那不受約束的欲.望與權力關進名爲秩序的籠子裡!

    霍勒斯只覺腦海中炸響了一道驚雷,彷彿那傳頌之光一劍劈在了他的腦門上。

    看着打道回府的士兵以及陸續散開的人羣,他絕望地尖叫道。

    “您還不如殺了我!如果您真打算那麼做,我的紡織廠明天就得關門!”

    “那就把它關了!”

    翻身騎在馬上的艾琳沒有回頭,只是背對着霍勒斯冷冷地扔下了一句。

    “我絕不允許任何人在我的眼皮底下,欺壓我的子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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