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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魔王大人深不可測 - 第360章 卑鄙者的末路字體大小: A+
     

    就在學邦的“招生辦”正爲科林殿下的試卷而人心惶惶的時候,邊境線另一邊的鷹巖領也沒有閒着。

    距離裡希特爵士的正義凱旋已經過去了兩天。

    在這雞飛狗跳的兩天裡,這位尊貴的大人早已將自己抓回城堡的“戰利品”忘得一乾二淨了。

    此時此刻的他正忙着安撫他那位怒氣衝衝的、隨時準備離家出走的夫人,根本無暇顧及地牢裡多了幾十號女人。

    地牢裡陰冷而潮溼,牆壁上滲出的水珠帶着一股黴味,空氣中混雜着腐爛與絕望的氣息。

    十幾個衣着單薄的女人被關在同一個牢房裡,她們擠在一起,又冷又餓,豔麗的妝容早已被恐懼的淚水弄得一塌糊塗。

    大部分人都在低聲啜泣,不過也不是所有人都甘於向命運低頭,譬如一個叫琳娜的紅頭髮姑娘,那粗壯的胳膊仍然保留着一絲如野草般的生命力。

    她抓着冰冷的鐵欄,一陣用力搖晃,對着角落裡那個昏昏欲睡的看守士兵,用沙啞的嗓音嚷嚷。

    “喂!你們到底要把我們關到什麼時候?裡希特老爺的氣也該消了吧!錢都給你們了,你們還要什麼?那玩意兒?那就伸進來吧,剛好老孃也餓了。”

    執勤的士兵被這粗魯的叫罵聲吵醒,他不屑地吐掉嘴裡的草根,懶洋洋地走過來,靠在牢房邊上嘲笑道。

    “知足吧,你們這些把靈魂出賣給魅魔的巫女。要不是老爺仁慈,早就把你們這些該下地獄的玩意兒吊死在城牆上了!”

    聽到守衛的呵斥嚇哭了不少花容失色的姑娘,然而琳娜非但沒有害怕,反而嗤笑出聲。

    “該下地獄?哈,就爲了這點事兒?”

    士兵冷笑一聲。

    “姑娘,這事兒可不小,我看你們怕是不知道自己在聖言書中的位置,我家老爺現在處死你們,也不會有人說什麼。”

    “少拿牧師手裡的玩意兒嚇唬我,我倒希望他們拿聖光照一照我老爹的棺材。”

    琳娜將手搭在冰冷的欄杆上,壓低了聲音,忽然換上了一副充滿誘惑又無比清醒的語氣:“士兵大人,我問你啊,我們姐妹們把腰扭斷了一晚上也賺不了幾枚金幣。如果說就爲了這點兒錢,我們就夠格下地獄了,那些搶走農民土地的貴族,替貴族吞了上千萬金幣的富商……把我們逼來這兒的他們又該去哪兒?難道上天堂嗎?”

    守衛被她問得倒是一愣,張了張嘴,一時間沒想到怎麼反駁,好一會兒才擠出一句。

    “這是兩碼事……如果真有人這麼做了,我相信聖光肯定會制裁他。”

    “那就當是這樣好了,看來裡希特爵士是個虔誠的例外。”

    琳娜忽然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柔和:“但……聖光在照耀我們之前,不是會先照耀那些更壞的人嗎?不繞圈子了,我們做個交易吧。這裡又冷又溼,姐妹們也需要吃飯,而你也需要錢,不是嗎?”

    “以後我們賺的錢,你拿三成。作爲交換,下次領主大人再發瘋,你提前跟我們說一聲,我們躲起來就是了。大家別鬧得這麼難看,你也有好處,對不對?”

    一聽到“錢”,士兵的心臟不爭氣地多跳了兩下,以至於那張虔誠的臉也沒那麼虔誠了。

    他對這沒洗澡的妞沒有半點興趣,但聽到錢還真有點兒心動。他的隊長馬上就要退了,若是找管家打點一番,往前一步未嘗不可。

    誰又願意守着又冷又溼的城堡地牢呢?

    而且,他覺得這傢伙說的也不是完全沒有道理,既然聖光在賜福的時候講究先來後到,沒道理在降下天罰的時候又一視同仁了。

    既然那些真正的惡人活得好好的,每天都在向聖西斯禱告,不是惹了不該惹的傢伙根本不會死……地獄哪有空閒輪得到自己這種領主的家丁去操心?

    他想去都未必去得了!

    而且,最關鍵的是,這事兒風險極低。

    裡希特爵士從來沒踏進過這又臭又爛的地牢,聞到那股腐爛的臭味兒就皺着眉頭走了。

    萬一哪天騎士老爺心血來潮真想起來這號人,他也可以說這些女人得了瘟疫病死了,怕污染城堡已經拖到郊外埋了。

    除非哪天尊貴的親王殿下瞎了眼,不小心光顧了這些女人的帳篷,否則能出什麼事兒呢?

    但這種概率實在太小了,連他家老爺都打心底裡瞧不上這些庸脂俗粉。

    這筆買賣穩賺不賠!

    經過一番天人交戰,士兵最終決定接下這筆能改變他人生的買賣。

    不過爲了讓利益最大化,他還是清了清嗓子,重新擺出了士兵的威嚴。

    “三成不行,”他沉聲說道,“風險太大了,而且這錢我一個人賺不了……我要四成纔夠分!而且,你們以後不許再披着那種羊皮大襖了!”

    琳娜眉毛一挑,反問道。

    “不準穿羊皮大襖?聖西斯在上,這兒可是北境,你想讓我們凍死在雪原上嗎?”

    “這是底線!”士兵固執地說道,他可不想因爲這點小事,丟了自己這份雖然錢少但還算安穩的飯碗,“裡希特老爺已經知道披着羊皮的女人都是妓女了!我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你們至少得換個打扮!”

    看着牢房裡愁眉不展的女人們,士兵突然靈機一動,脫口而出說道。

    “你們……可以打扮成修女嘛!我去過城裡的教堂,那些修女的衣服又厚又黑,也挺暖和的。”

    打開了想象力的閥門,他越說越興奮,連頭都昂揚了起來。

    “這樣你們在‘辦事兒’的時候,我們也好替你們解釋。譬如有人問起你們在幹什麼,我們就說……你們是修女,在爲那些迷途的羔羊‘告解’!和那些披着羊皮的惡魔不一樣!”

    聽到這個不可思議的主意,牢房裡的所有女人都安靜了下來。

    她們面面相覷,臉上的表情從錯愕,逐漸變爲荒誕,最後全都變成了“這也行?!”的形狀。

    琳娜更是大吃一驚,好久沒有說出一句話。

    她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眼前這個看似愚笨、實則悶騷的男人,最後由衷地豎起了大拇指。

    “媽的,還得是你們城堡裡的人會玩。”

    讚美雷厲風行的裡希特爵士,她好像罵的太早了。

    她彷彿已經看見,在那人來人往的旅行者營地裡,修女們的告解事業會有多紅火了。

    ……

    在學邦高層因爲一份被掉包的卷軸而鬧得沸沸揚揚之時,始作俑者米洛斯早已如驚弓之鳥般逃去了邊境線另一側的鷹巖領。

    他躲在一間從旅行者營地租來的、終日不見陽光的破舊帳篷裡,心中既充滿了對東窗事發的後怕,又夾雜着一絲僥倖的慶幸。

    他怎麼也想不到,自己精挑細選選中的那個“倒黴蛋”,竟然會是帝國的親王!他更無法理解,那位尊貴無比的先生,會無聊到親自來參加一場在他看來如此低級的學徒考覈!

    不過——

    現在再想這些已經沒有意義了。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他暫時是安全的。

    羅德王國和學邦素來不睦,就算法師大人再怎麼憤怒,學邦的執法隊也絕不敢輕易越過邊境來抓捕他這麼一個無足輕重的小人,況且他們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哪裡。

    至於鷹巖領的領主,那個叫裡希特的草包,更是一個只認貴族名號的蠢貨,整個鷹巖領的人都知道。

    米洛斯決定在這裡潛伏下來。

    一方面,他可以悄悄打探風聲,看看事情究竟會發酵到哪一步。另一方面,他也需要等待自己的那位“學長”傳來消息,再決定下一步是遠走高飛,還是低調地返回學邦,這樣總比像沒頭蒼蠅一樣亂跑安全。

    而且,他內心深處其實是想回去的。

    那些大人物都很忙,不會將所有精力都放在他這個無足輕重的小人物身上,用不了多久就會把他忘了。

    直到今天米洛斯仍然認爲,自己做這一切都是爲了魔法。

    成爲一名受人尊敬的賢者,是他一生的夢想,而金錢只是他實現夢想的工具,並不是他的追求。

    在等待消息的無聊日子裡,巨大的壓力讓他幾乎喘不過氣。

    就在這時,他發現營地裡那些本已被裡希特爵士抓走的妓女們,最近又回來了。

    而且,她們似乎有了某種“組織”,發生了脫胎換骨的變化。

    她們不再披着那掩蓋身上騷臭味兒的廉價羊皮大襖,而是換上了一身嚴嚴實實、甚至可以說有些保守的黑色修女服。

    同樣的,她們不再高聲攬客,只是端莊地站在各自的帳篷門口,臉上帶着一種悲天憫人的微笑。

    更令人稱奇的是,這一批“修女”似乎比上一批要年輕漂亮許多,身上散發着乾淨的皁角味,而非劣質的香水。

    米洛斯起初以爲是自己眼花了。

    直到他看到一個粗魯的傭兵,在一位“修女”耳邊低語了幾句,便被溫順地領進帳篷。

    再後來帳篷外掛上了一塊“正在告解”的木牌,聽到告解聲的他瞬間就全明白了。

    ‘修女小姐,請接受我的懺悔吧。’

    ‘聖西斯會寬恕你的罪!’

    悉悉索索的聲音穿過門簾傳來。

    “媽的,天才……真是他媽的天才!”

    米洛斯忍不住在心裡暗罵了一句,並感謝了聖西斯和裡希特爵士,他既覺得荒謬,又有一絲髮自內心的佩服。

    在等待學長消息的無聊日子裡,那顆躁動的心在巨大的精神壓力下開始蠢蠢欲動。

    他懷揣着足以買下一座小鎮的鉅款,卻只能躲在破帳篷裡擔驚受怕,這種折磨幾乎讓他發瘋。

    爲什麼不懺悔一下呢?

    米洛斯感覺耳邊出現了魔鬼——哦不,修女的聲音。

    他再也忍耐不了,他必須去爲自己的罪孽“告解”,哪怕一次也好。他爲了魔法犧牲了太多,沒有一天是爲自己而活,更沒有感受過快樂。

    黃昏時分,他找到了一個看起來最順眼的“修女”。

    對方在聽完他“懺悔”的請求後,臉上露出了聖潔的微笑,柔聲說道:“聖光會寬恕每一個迷途的羔羊,請進吧,我的孩子。”

    米洛斯吞嚥着唾沫,顫抖地走進了帳篷,就像第一次進教堂時一樣,不知道該將手放在哪裡。

    說來慚愧。

    他看過的書能擺滿十個書架,被他擠走的同僚更是不計其數,但唯獨沒見過這個。

    直到修女端着募捐箱走來,他才慌亂地摸出兜裡的硬幣投了進去,並擠出一個侷促的笑容。

    噹啷——

    清脆的聲音消融了他心中的侷促和負罪感,而聖潔的薰香讓他放鬆了繃緊的神經。

    在修女溫柔體貼的撫慰和專業的開導下,他更是暫時忘記了外界的一切危險和煩惱。在這裡,他不是一個前途未卜的逃犯,而是一個被神明寬恕的、無助的“孩子”。

    “聖西斯在上……嗚嗚嗚,請寬恕我……”米洛斯哭出了聲來,真的像個犯了錯的孩子一樣。

    修女撫摸着他的頭髮,柔聲安慰着。

    “祂會寬恕你,我的孩子。”

    他感覺所有的罪都得到了赦免。

    而這種感覺,讓他徹底上了癮……

    ……

    鷹巖堡的書房內,壁爐的火焰搖晃,一如那燃燒在裡希特爵士心頭的怒火與決心。

    就在不久之前,他才從自己的領主——一位王國的男爵那兒得知了一個驚天的消息!

    大名鼎鼎的科林親王,在前往學邦訪問的時候心血來潮參加了學徒招募考試,結果卷子被底下的人冒名頂替了!

    那個膽大包天的逃犯目前已經越過了邊境,但很可能還沒有跑遠,仍然在北境公爵的土地上。

    至於男爵爲何會知道,當然是因爲學邦找到了男爵的領主——尊貴的北境公爵大人。

    男爵把這事兒當笑話講給了自己的領主們,但顯然這位老爺對那個逃犯沒什麼興趣,只是對嘲笑學邦的魔法師有特別的感興趣。

    “一個防僞標籤就解決的問題居然被他們搞得滿城風雨,我看他們是學魔法把腦子學壞了!我就說,不該讓那些羅德王國的農民琢磨那玩意兒。”

    他總覺得自己比別人聰明,而且有大智慧,他的領地井井有條,人們道德高尚,品行優良,甚至連牛都會讀《聖言書》,是斷然不可能犯下這種低級錯誤的。

    裡希特跟着男爵一起哈哈大笑,但卻默不作聲把這事兒記心裡了,一回來就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動,在書房裡踱起了步。

    “機會!這是天賜良機!”

    他激動地在書房裡來回踱步,臉上泛着興奮的紅光。他認爲這是聖西斯賜予他將功補過的絕佳機會!只要抓住了那個罪人,獻給親王殿下,之前所有的怠慢與過失都將一筆勾銷!

    親王更是會因此記住裡希特家族,甚至將他們的傳說帶回聖城去!

    “來人!”他立刻命令管家召集城堡裡所有的護衛,精神抖擻地下令道,“就算把鷹巖領給我翻個底朝天,也要把那個敢於冒犯親王殿下的無恥敗類找出來!”

    衆人聞言都是一臉懵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把鷹巖領翻個底朝天……

    這位老爺大概是忘記了,自己的領地上有多少流動人口,而那雪原又是何等的廣袤。

    更何況,哪個人會在犯了事兒之後留在原地啊?

    不用問,那傢伙肯定早就跑南邊的漩渦海或者北海的港口躲着了,指不定這會兒都坐上去新大陸的船了。

    然而,就在衆人一籌莫展之際,一個意外的“功臣”出現了。

    那個人叫卡賓,是城堡裡的守衛,也是鷹巖領所有“修女”的爹。

    他本來不想趟這渾水,賞金哪有告解來錢?然而萬一老爺牛脾氣又上來了,真把鷹巖領翻個底朝天,到時候掉腦袋的可就是他了。

    爲了自己的前途和收入,他只能硬着頭皮上了,這個逃犯就是不在鷹巖領,也必須在鷹巖領!

    幸運的是,通過營地裡的修女們,他還真就找到了一個疑似正主的傢伙。

    那是一個奇怪的魔法師。

    他行事低調,但出手闊綽,而且不同於那些來考試的學徒,他是真正有本事的,還用聖光治好了一個修女的舊傷。

    卡賓聞言欣喜若狂,一邊威脅琳娜不要打草驚蛇,否則大家都得完蛋,接着便找到了城堡的管家,聲稱自己在旅行者營地有熟人,見過那個可疑的傢伙。

    裡希特爵士大喜過望,當即嘉獎了卡賓,並指定他便是城堡守衛隊的下一任長官!

    言罷,裡希特爵士掏出了落灰的鎧甲,拿起了祖傳之劍,誓要親自帶隊去將那個“道德敗壞的魔法師”捉拿歸案!

    卡賓被裡希特爵士的決心嚇了一跳,連忙苦口婆心勸說。不是怕人逃了,而是他可不想因爲領主的大張旗鼓而讓把他的雞窩給砸了。

    “大人,大人!萬萬不可啊!您神威蓋世,但那法師是個狡猾的老鼠,大軍壓境怕是會把他嚇跑。對付這種青銅級的魔法師,不必您親自興師動衆,小人自有辦法。”

    “老爺,我也是這麼建議的……既然卡賓有辦法,您就讓他試試如何?我相信,他總不至於讓您丟臉。”管家也跟着勸說,倒不是因爲他也收了錢,主要是他擔心自家老爺真上了戰場丟臉。

    裡希特一想也有道理,於是拍了拍那個士兵的肩膀,將這個“神聖的任務”全權交給了自己的手下去辦。

    如果這個年輕的士兵真有這本事,倒也值得他栽培一番。

    卡賓領命之後不敢怠慢,騎上一匹快馬就奔向了旅行者營地,身邊一個人都沒敢帶。

    當晚,一間“修女”的帳篷裡,特製的安神薰香正嫋嫋升起。

    米洛斯在懺悔的溫柔鄉中,早已卸下了一切防備,躺在溫熱的大腿上享受賢者時間的安寧。

    這位修女已經是他的老熟人了。

    他雖然沒有將自己的經歷和盤托出告訴她,但對她還是稍微有那麼點兒信任的。

    至少不用擔心她會偷自己的錢。

    “莉莉,我有時候……真的想不明白,如果讓我再選一次,我肯定不會去當魔法師。我決定了,等這次回去,我就把我父母贖回來,然後去新大陸重新開始……”

    “您累了,我可憐的孩子,別想那麼多煩惱的事情,”那位“修女”柔聲說服着,一邊爲他按摩着太陽穴,“躺下吧,把一切都交給我……”

    聞着那帶有安神效果的薰香,米洛斯只覺得眼皮越來越重,在一片暈乎乎的舒適感中,不知不覺便舒服地睡了過去。

    而等他再醒來時,他驚恐的發現自己已經被五花大綁,嘴裡塞着破布,兩個帶着漆黑麪具的男人正獰笑地看着自己……

    ……

    時間不知過去了多久,久到也許尊貴的親王殿下早已忘了這件事情。 Www★ ttκan★ ¢o

    渾渾噩噩的米洛斯在一陣刺骨的寒風中醒來,上一秒他還在媽媽的懷裡。

    他先是聞到了空氣中泥土和腐草的腥味,隨即又感到膝蓋下傳來的腐木般的溼冷,以及脖子後面那令人不寒而慄的金屬涼意。

    他猛地睜開眼,發現自己正跪在一座陌生的絞架之上,周圍站滿了陌生的人羣。

    他不只看到了自己,在他旁邊還跪着面如死灰的管家,他依稀記得他叫揚科夫,他們在冒險者之家酒館做的交易。

    而在刑場的周圍,寒風吹得旗幟獵獵作響,飄揚的不僅有裡希特家族的徽章,還有北境公爵那黑底白狼的旗幟!

    米洛斯的心一片絕望,瞬間沉入了谷底。

    一位來自龍視城的法官坐在了宣判席上,在一衆騎士的簇擁下,神情冷漠地宣判了他們的罪名:

    “罪人馬科·蓋奇、米洛斯,盜竊帝國親王之物,其罪當誅,罪無可赦!”

    聽到判決的那一刻,跪在一旁的揚科夫閉上了眼睛,蒼老的臉上流下了兩行淚水。

    “我,馬科·蓋奇……承認所有的指控,只希望聖西斯能在我死去之時,寬恕我此生犯下的罪行。”

    在出門之前,他告別了他的夫人和孩子們,告訴他們自己要去一個很遠的地方躲着,因爲他們的父親得罪了一個不該得罪的人。

    不過他還是幸運的,至少蓋奇家族會善待他的家人。

    多裡安老爺不是個仁慈的人,但在這件事情上卻從未食言,而這也是他的僕人們甘願赴死的原因。

    至於他的年齡……反而不是問題,畢竟去學邦考試的本來就不只有年輕人,那邊只要一個說法而已。

    法官面無表情地揮了揮手。

    劊子手手起刀落,一顆花白的人頭滾落在地。

    溫熱的鮮血濺到了米洛斯的臉上,他看到這一幕,嚇得屁滾尿流。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他瘋狂地掙扎,眼中佈滿血絲,因嘴裡塞着破布而發出“嗚嗚”的冤鳴,他尖叫着自己只是個小角色,背後還有主謀,他要見領主,他要見親王殿下!他要把知道的東西全都說出去!

    可惜——

    一切都太晚了。

    倘若早點兒喊出來,讓親王聽見了,倒還是能活命的。

    又或者乾脆就別說,就此消失於人海,帶着所有平不了的帳離開,下半輩子像老鼠一樣活着。

    龍視城的法官根本不理會他的叫喊,彷彿沒看見一隻螻蟻的垂死掙扎,再次冷漠地揮了下手。

    正義的審判從未如此之快——

    又一顆滾燙的人頭落地。

    繼僕人的父親之後,這次是農奴的兒子。

    圍觀的領民們在短暫的寂靜後,爆發出大快人心的歡呼。雖然不知道親王叫什麼名字,但領主大人還是請他們看了一場好戲。

    據說這次被處決的人裡有個魔法師!

    這也太刺激了!

    ……

    行刑結束,人羣漸漸散去,只留下幾名衛兵清理着刑場上的血跡。

    來自龍視城的法官面無表情地撤走了臨時法庭,等到一切都接近尾聲的時候,與一位早已在角落等候多時的魔法學徒握了握手。

    “感謝您的公正裁決,先生,”那學徒彬彬有禮地說道,“如此一來,我們那位愛東張西望、不務正業的親王殿下,總算能得到個‘交代’了。”

    赫克託教授回到學邦之後狠狠發了一通脾氣,徹查到底的話已經喊出去了,總不能連個結果都沒有。

    現在,這案子總算是能結了。

    “不客氣,能爲您效勞是我的榮幸,”法官也客氣地回禮,“另外,布萊克伍德公爵大人讓我代他向您的導師問好,他的小兒子很喜歡那位法師大人的禮物……小傢伙正需要一個儲物戒指來存放他總是弄丟的玩具。”

    學徒笑了笑。

    “我會轉告我的導師。”

    羅德王國和學邦的關係不好,但這不意味着布萊克伍德公爵就不能和學邦的魔法師做朋友了。

    學邦的魔法師還總抱怨帝國管的太寬呢,但這妨礙赫克託教授腆着臉爲帝國的親王發脾氣嗎?

    兩人心照不宣地相視一笑,隨後各自離開。

    那個魔法學徒不是別人,正是米洛斯親愛的“學長”。

    他看着被清理的血跡,在心中爲自己那個愚蠢的學弟,進行了一場無聲的哀悼。

    “可憐的孩子,”他臉上微笑,心中卻冷笑着,“仁慈的導師都故意放你跑了,你就帶着那三百枚金幣從此消失在人海不好嗎?非要留在這種地方,難道還指望能回來不成?”

    那小子挺聰明的,辦事兒很利索,要不然也不會選擇他來辦事兒。只是這聰明的人有時候也不大清醒,活在了成爲賢者的夢裡。

    現在好了,三百金幣沒了,還把價值百萬金幣的罪名給結結實實地背了,連腦袋都搬了家。

    他輕輕搖了搖頭,只替這小子的父母感到可惜,隨後便拉上了斗篷的兜帽,轉身消失在了人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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