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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魔王大人深不可測 - 第262章 陰差陽錯的航行字體大小: A+
     

    灰濛的天際下,海浪翻滾不休。

    遠方的陰雲層壓得極低,好似要吞併整片天地。

    波濤起伏間,一艘噴吐着蒸汽的帆船孤零零地浮在水面上。

    船舷的兩側是海水曬乾之後留下的鹽斑,甲板上堆放的煤塊已經所剩無幾,連那些本該毫無怨言的屍鬼水手,此刻也顯得動作遲緩,沉默地操持着破舊的纜繩與桅杆。

    站在船頭,盧米爾死死盯着無邊無際的海面,雙拳緊攥,像一頭焦躁的困獸,被那刺眼的陽光薰得睜不開眼睛。

    連日來的海上漂泊,讓他的皮膚被曬得黢黑,嘴脣乾裂,套在身上的船長服因汗水與海風的交替侵蝕而變得僵硬。

    此刻的他正面臨着一個殘酷的現實——

    他迷路了。

    大概一個月前,奉魔王陛下之命調查薩爾多港慘敗的真相,於是改變了原定的航向。他本以爲這沒什麼,結果卻高估了自己的遠洋航行能力。

    這片海與他熟悉的漩渦海截然不同。

    那裡雖然暗流洶涌,可至少有陸地環繞,哪怕最兇險的水道,也有參照物。

    但在這浩瀚無垠的浩瀚洋上,一切方位都變得虛幻,他原以爲自己能憑藉航海圖和太陽定位找到正確的方向,卻低估了洋流和季風的威力。

    總之,他已經被困在這片杳無人煙的海域整整半個月,並且一點也沒有即將要離開的跡象。

    盧米爾的神色凝重,目光落在了甲板上。

    燃煤已經所剩無幾,補給也很快就會耗盡,而最近的港口還不知道有多遠。

    雖然屍鬼不用吃飯,但他不可能在這海上永遠的漂流下去。更糟糕的是,海浪起伏不定,他沒法刻畫傳送陣,甚至沒法向魔王大人報告他此刻的狀況。

    如果再找不到方向,他恐怕真的要死在這片陌生海域。

    就在盧米爾絕望地思索着下一步對策時,瞭望塔上的屍鬼水手突然發出嘶啞的吼聲:“前方發現船隻,正在向我們接近……”

    聽見屍鬼的聲音,他猛地擡頭,順着屍鬼手指的方向望去。

    一艘船影正破開海浪,迎着風浪全速朝他們衝來,船帆鼓起,伴隨着的還有淡淡的黑煙,疑似是蒸汽機的鍋爐飄出的。

    他的心中先是一喜,就好似看見沙漠中的綠洲,但沒過半秒心臟便猛的一沉,從那人影攢動的甲板上感到了一絲不對勁。

    不像是正兒八經的商船,倒像是追逐獵物的野獸……

    難道是海盜?!

    盧米爾的心臟狂跳,心中又驚又喜。

    這時候,看着半天沒有回話的盧米爾,屍鬼副官嗓音沙啞的說道。

    “魔王陛下下令,不許任何人追上我們……是否開炮將他們擊沉?”

    “蠢貨,用腦子想想,這又不是雷鳴城附近,魔王的命令是讓我們不要被雷鳴城的商船給跟蹤了,又沒說讓我們當海盜!”

    盧米爾心情煩躁的罵了一句,隨後目光炯炯的盯着那艘海盜船,十指抓着護欄,指尖扣的發白。

    瘋狂的念頭忽然冒了出來——

    他或許可以利用這一點!

    副官沉默了片刻,沒有反駁,只是靜靜的看着他,等待着他的下一步命令。

    盧米爾深吸一口氣,掃了一眼遠方翻滾的天際。

    雖然他對這片海域並不熟悉,但參考漩渦海上的航行經驗,那邊顯然是在醞釀一場風暴,他甚至隱隱聽見了低沉的悶雷迴盪在雲間,嗅到了暴雨的味道!

    暴雨可以提供很好的遮掩,讓那羣海盜看不清甲板上的情況!

    他當機立斷,扯開嗓子吼道:“全速前進!目標——西南方向!”

    屍鬼們立刻行動起來。

    蒸汽機轟鳴,船舵調整方向,船隻拖着滾滾黑煙朝着風暴疾馳。

    後方的海盜船並未停下,反而像是嗅到了獵物的血腥味,加速追趕。

    盧米爾嘴角微微揚起,握緊了船舵,手心隱隱滲出興奮的汗水。

    在即將接觸風暴的剎那,他猛地揮手,大聲吼道:“收帆!引擎調至一檔!把鍋爐的火給我降下來!”

    伴隨着齒輪摩擦的嘎吱聲,蒸汽機的轟鳴聲逐漸平息,船帆迅速收起,粗長的黑煙散成了一縷。

    整艘蒸汽船頓時像失去動力的廢鐵一般,在風暴邊緣搖搖欲墜,彷彿下一秒就會被狂風吞沒……就好像發生了故障!

    看着越來越近的海盜船,盧米爾的手心滲滿了汗水,挪到褲子上擦了一把。

    他很清楚,這是一場賭博——

    不過他相信他會贏!

    對方既然是海盜,必定會貪婪地渴望拿下所有,而不是從漂浮的殘骸中打撈殘羹冷飯。

    至於爲什麼,因爲他曾經在傑克手下做銷贓和走私買賣的時候,沒少和這幫狗東西打交道。

    他太瞭解那些人的心理了。

    甚至他自己就是一類人。

    ……

    獵物在安靜的等待,而遠處獵手的喉嚨已經發出了興奮的低吼。

    黑鯊號上,海風在桅杆間呼嘯,猶如吹奏的風笛吟唱着廝殺的凱歌。

    鹹腥的海浪拍在船身上,撞碎成漫天的水霧,浸溼了甲板上破爛的麻布帆衣,卻衝不散那黴味、汗臭和舊木頭的腥味兒!

    這裡的環境令人窒息。

    甲板上,十幾名海盜三五成羣,或是靠在桅杆邊抽着劣質菸草,或是蹲在一旁賭錢,還有些人無聊地磨着生鏽的砍刀。

    他們的衣衫破舊,皮膚被烈日曬得黝黑,嘴脣乾裂,眼神裡帶着疲憊和焦慮。

    和盧米爾一樣,他們的遭遇並不美麗,這幾天一直在海上漂泊,就像一羣被逐出巢穴的野狗。

    沒有酒,沒有女人,甚至連個像樣的劫掠目標都找不到。

    人羣中的怨氣就像船艙裡腐爛的魚肉味,陰沉、憋悶,隨時可能爆發。

    站在船頭的蒂奇,手裡緊握着一隻銅望遠鏡,單眼眯起,透過鏡片死死盯着遠方。

    那是一艘蒸汽船,看型號應該是來自漩渦海的東北岸。

    桅杆上的帆布已經收起,蒸汽機的黑煙也不再冒出,整艘船彷彿是一具失去了生機的殘骸,被海浪無情地翻弄着。

    甲板上的水手動作遲緩,像是已經認命,任由海風吹拂他們破爛的衣襟。

    蒂奇猛地收起望遠鏡,嘴角挑起一抹殘忍的笑意,隨後化作了放聲的狂笑。

    “哈……哈哈哈!!”

    聽到頭兒的笑聲,甲板上的海盜們全都望向他,茫然的表情中帶着一絲嫌棄和晦氣。

    “魔神在上,感謝您老人家的恩賜!媽的,這他媽的是什麼運氣?!”蒂奇狠狠吐出一口唾沫,臉上的狂喜就像一隻餓了一星期的野狗,忽然聞到了烤肉的肉香。

    他曾經是奧斯帝國的小貴族,名下有土地、有商船、有一羣圍着他轉的僕人,可這一切都因爲殖民地的生意失敗而化爲烏有。

    爲了翻盤,他像個輸紅眼的賭徒,賣掉了最後的家產,帶着一羣追求金錢和女人的惡棍們流落到海上,從一名風度翩翩的帝國人變成了衣衫襤褸的海盜。

    過去的榮耀、貴族的尊嚴早已隨風而去,如今他活着的唯一意義,就是掠奪——

    爲了生存,爲了痛飲烈酒,爲了讓那些濃妝豔抹的野雞在他的牀上尖叫,然後幻想自己還在當初的那座城堡。

    聖西斯的信仰早早被他拋在了後腦勺。

    他詛咒那個沒長眼睛的傢伙,從來不肯傾聽自己的願望,甚至一次又一次的將他的命運引向越來越深的深淵。

    他直到今天仍然相信,自己不是爲了金錢,而是爲了傳播那該死的信仰才投身到開發海外殖民地的浪潮。

    如果不是爲了聖西斯,他絕不會失去一切,墮落到如今這份上!

    最晦氣的還是幾天前。

    他纔剛剛祈禱完就倒了大黴,一羣帝國艦隊出現在了海平面上,嚇得他連補給都來不及補充就被迫離開了潦草搭建的海盜港,然後狼狽地逃進了這片陌生的海域,漫無目的的遊蕩。

    水手們的士氣低落,怨聲載道。

    他知道,再找不到獵物,他自己的腦袋就得掛在船桅上。

    好在魔神陛下沒有拋棄他!

    他纔剛剛皈依了魔神,甚至才祈禱過一次,一個絕妙的機會就如同甘霖一般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那艘失去動力的蒸汽船就像頭擱淺在沙灘上的鯨魚,等着身爲獵手的他們剖開肚皮,拿走裡面的奇珍異寶與黃金!

    蒂奇猛地轉身,興奮的一腳踏在了欄杆上,提高了音量大聲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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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蠢貨們,都給我看過來!看看你們的老爹發現了什麼!”

    甲板上的海盜們被他的聲音吸引,紛紛轉過頭來。

    他們的眼神依舊帶着些麻木與困頓,但當蒂奇的手指指向那艘蒸汽船時,所有人的呼吸都不由得急促了幾分。

    “告訴我——你們這羣混賬,上次痛飲朗姆酒是什麼時候?!”

    蒂奇惡狠狠地掃視着他們,嘴角掛着嘲弄的笑,“還是說你們已經習慣了舔鍋爐裡滾出來的臭水?”

    有人舔了舔乾裂的嘴脣,有人下意識地嚥了咽口水。

    那一雙雙頹廢的眼神漸漸寫上了一絲渴望,就好像肥肉與美酒就在他們眼前一樣。

    “告訴我,你們是什麼玩意兒!”

    蒂奇的聲音像刀子一樣剜進衆人耳朵,發出尖酸刻薄的絲絲聲響。

    “你們是海盜,還是那滿嘴屁話該死的修士?!告訴我,你們是要玩那該死的椰子殼,還是又香又軟的姑娘!”

    海盜們臉上的疲憊被一絲興奮取代,低聲咒罵和竊竊私語在人羣中擴散。

    有人攥緊了手中的刀柄,有人舔了舔牙縫,眼裡燃起了某種原始的渴望。

    蒂奇瞧出了他們的情緒變化,臉上的笑容越發放肆,他猛地拔出自己的佩刀,刀刃反射着陽光,寒光閃爍。

    “你們的夢想就在那艘船上!啊……哈哈,我已經聞到了!是金子的味道,還有成箱成桶的朗姆酒,和運往殖民地的羊毛!說不定船上還有漩渦海北岸的乘客!裡面沒準就有幾個漂亮的貴族姑娘!”他獰笑着說道,聲音裡充滿了貪婪,“只要我們拿下那艘船,每個人都能喝個痛快,吃個痛快!”

    這句話徹底點燃了海盜們的鬥志,讓那跌落到谷底的士氣回到了巔峰。

    “老大!衝上去幹翻他們!”一個滿臉胡茬的壯漢揮舞着斧頭,大聲吼道。

    “殺光他們!搶光一切!”有人已經狂熱地大叫。

    蒂奇滿意地看着這羣逐漸陷入亢奮的手下。

    他們的眼裡已經看不見一絲一毫的頹廢,只剩下赤果果的慾望!

    很好!

    他深吸了一口氣,舉起佩刀,吼聲就如吹響的號角。

    “全速前進!別開炮,我要整艘船!當拿下了他,老子要在上面開宴會!”

    他舔了舔嘴脣,眼中滿是嗜血的興奮,“殺光男人,搶光財物,把妞兒都留下——不接受投降!”

    “嗷嗷嗷!!!”

    海盜們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甲板上一片沸騰。

    有人瘋狂揮舞着彎刀,有人興奮的放聲大笑,一羣人像猴子一樣爬上桅杆放下船帆,還有一些人則跑去蒸汽機的旁邊,試圖從那老舊不堪的零件裡榨出更多的動力,好讓這艘破爛的海盜船跑得快一點。

    在恐慌與絕望中壓抑了不知多久的他們,就像一隻只飢餓的鬣狗。

    他們對即將到來的狩獵已經飢渴難耐,恨不得立刻飛撲過去燒殺掠搶。

    然而就在“獵手”們以爲勝券在握的時候,“獵物”們的嘴角卻露出了獰笑。

    財寶?

    食物?

    女人?

    這兒都沒有——

    屍體倒是有不少。

    ……

    狂風怒號,雨點如疾射的子彈砸在甲板上,撞出啪嗒嗒的聲響。

    翻涌的怒濤就像血管繃緊的指節,重重砸在 G大調的鋼琴鍵,發出忽然降調的琴音!

    颳起的海浪拍打着船身,讓兩艘戰艦搖晃不止。風暴在天際翻騰,雷光在黑雲間炸裂,爲即將展開廝殺的戰場灑下一瞬慘白的光芒。

    盧米爾站在船側,看着越來越近的海盜船,臉上未見絲毫慌亂,反倒是嘴角微微上揚,帶着一絲殘忍的冷笑。

    計劃成功了。

    他們刻意關掉蒸汽機,收起風帆,製造出一副動力盡失、搖搖欲墜的樣子,果然吸引到了這些貪婪的海盜……

    順着欄杆流過的雨水帶走了盧米爾手心的汗液和緊張,獵物正在步步緊逼,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正從安全的水域航向一片墳場。

    真正的狩獵纔剛剛開始。

    盧米爾目光掃過身邊的屍鬼水手們,他們安靜地站在風雨之中,臉色蒼白如死,眼神呆滯無光,彷彿一羣隨時會被海浪吞沒的幽靈。

    他輕輕吐了口氣,低聲命令:“做好準備,等他們登船後再動手!”

    衣衫襤褸的屍鬼們無聲地點了點頭,同時握緊了手中的兵器,就像絕望中赴死的水手……至少看在海盜們的眼裡是如此。

    與此同時,對面的“黑鯊”號已經逼近到了幾乎可以直接跳過來的距離。

    蒂奇站在船頭,風雨沖刷着他興奮的神情,雙眼像嗜血的豺狼般鎖定在眼前的“獵物”身上。

    “鉤索準備,接舷!”他咆哮着,舉起了手中的指揮刀。

    海盜們早已按捺不住,興奮地扔出一條條鐵鉤,死死鉤住盧米爾的船舷,幾名身強力壯的水手立刻開始拉拽,幾聲卯足力氣的吆喝就讓兩艘船更緊密地靠在一起。

    甲板上的海盜們咧嘴狂笑,紛紛拔出彎刀,宣泄着污言穢語,摩拳擦掌,用貪婪的眼神舔舐着那羣毫無抵抗力的水手們。

    蒂奇並不着急。

    這頭謹慎的豺狼舔了舔乾裂的嘴脣,獰笑道:“先給他們來點見面禮——開火!”

    砰!砰!砰!

    燧發槍噴出火焰,兩輪齊射如暴雨般掃過盧米爾的甲板!

    破爛的水手服被彈丸穿透,一具具“脆弱”的身影踉蹌倒地,黑血在暴雨中迅速勻開,被掠甲板的浪濤捲入了大海。

    “哈哈哈!一羣廢物!”蒂奇大笑,嗓音在風暴中如雷鳴般響亮。

    盧米爾站在船艙的邊緣,目睹這一切,卻依舊毫無表情。

    那些倒下的屍鬼,依舊靜靜地趴在地上,沒有一絲動靜。

    瀰漫在風雨中的血腥味,愈發真實,但稍微聞的仔細點就會發現,那更像是醃製失敗的臭魚。

    見對方水手“死傷大半”,蒂奇興奮地一揮手,大聲喝道:“殺光他們!搶走一切!”

    他一馬當先地踏上鉤索,踩着船舷,雙腳一蹬,直接躍向盧米爾的甲板。

    身爲一名曾經的貴族,他的榮耀雖然已經墮落,但手上的本領卻並沒有減弱多少,依舊有着青銅級的實力!

    他身後的海盜們也蜂擁而上,一個接一個跳過來,迫不及待地想要瓜分戰利品。

    蒂奇的雙腳重重踏在甲板上,握緊指揮刀正準備大開殺戒!

    然而就在這一瞬間,一柄鏽跡斑駁的刀刃卻冷不丁地砍向他的喉嚨,陰冷的氣息讓他彷彿夢迴帝國的魔獸森林。

    蒂奇渾身一個機靈,猛的揮刀相迎,砰的一聲金屬交鳴,這才堪堪擋下這冷不丁的致命一擊!

    “亡,亡靈?!”

    蒂奇的眼神驟然收縮,整個人僵住了。

    他順着寒冷的刀刃向上看去,映入眼簾的是一張死寂般的臉——蒼白、空洞、毫無生機。

    一個倒下的“水手”赫然站了起來,收住踉蹌後退的腳步,面無表情地盯着他。

    緊接着,又是一個死去的水手,搖搖晃晃的從地上站起。

    他的瞳孔劇烈收縮,腦子裡猛然炸開了恐懼的警鐘。

    “不對勁!撤退!撤退——”蒂奇聲嘶力竭地咆哮,臉上終於露出了驚恐之色,一邊揮舞着手中的指揮刀,一邊向後倒。

    可惜,已經晚了。

    當海盜們接二連三地跳上甲板,他們才驚恐地發現,原本倒在地上的那些“屍體”,一個接一個地站了起來。

    那些被他們擊中的水手,身上彈孔清晰可見,卻依舊沒有絲毫痛楚的表情,他們緩緩擡起頭,空洞的眼神注視着這羣突入者,嘴角甚至露出一絲僵硬而詭異的微笑。

    “這……這他媽是什麼玩意兒?!”一個海盜的聲音已經變了調,雙腿開始發軟。

    “是……是亡靈!這是亡靈法師的船!”另一名海盜驚恐地尖叫。

    “該死!那羣玩屍體的傢伙怎麼也跑海上來做買賣了?!”

    “不,不知道!啊啊啊——!”

    直到這一刻,甲板上的海盜們才意識到,原來真正的獵物是自己。

    盧米爾冷靜地從陰影下走了出來,聲音冷酷的下令。

    “留五個活口,其他全殺了!”

    下一秒,甲板上的屍鬼們瞬間撲向四散驚恐的海盜,手中鏽跡斑駁的刀刃肆意揮舞,黑血混雜着雨水四濺,猝不及防之下給海盜們帶來了巨大的傷亡。

    海盜們徹底慌亂了,他們原本以爲是一場毫無懸念的劫掠,結果轉眼間,自己卻成了被屠戮的羔羊。

    他們揮舞着彎刀拼命反抗,可無論如何刺砍,屍鬼們依舊死死地逼近,就算被砍斷了半隻手臂,也依舊像瘋狗一樣撲上來,撕咬他們的脖子、扯開他們的血肉……

    而在這種陰暗顛簸混亂的環境中,危險的還不只是那些屍鬼,他們還得小心那些因爲恐懼而瘋掉、胡亂揮砍周圍的隊友。

    “快!滾回船上!快跑!”

    蒂奇的吼聲帶着前所未有的恐懼,他瘋狂地砍翻了一個屍鬼,拼命想要後撤。

    可當他回頭時,才驚恐地發現,所有的海盜都已經上了盧米爾的船,而此刻船舷邊站着的,只剩那些面無表情的屍鬼,死死擋住了他們的退路。

    他們,已經無路可逃。

    蒂奇的呼吸急促,心中升起一絲絕望,他的喉嚨幹得發疼,雙手死死握着彎刀,卻已經完全不知道該如何突圍。

    就在這時——

    “轟——!!”

    一陣劇烈的狂風突襲而來,帶起了滔天的巨浪!

    呼嘯的海浪拍打在船身上,兩艘撕咬在一起的輪船劇烈搖晃,海盜和屍鬼們都被吹得東倒西歪,在甲板上滾成了一團。

    天幕被撕裂,雷光轟然炸裂,濃稠的烏雲好似一頭野獸,玩味注視着身下的獵物。

    盧米爾擡起頭,陰沉着的臉上漸漸浮起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那是一切生靈在面對自然時的本能。

    這場風暴似乎比他想象中的還要猛烈,再一次超出了他的預期。

    “該死……”他低聲咒罵了一句,右手緊緊抓住了船艙的門板,試圖穩住自己的身形。

    而這一切才只是剛剛開始。

    浩蕩的波濤纔剛剛露出獠牙,先前的那波巨浪只是前奏而已!

    海浪瘋狂翻騰!

    兩艘緊挨在一起的船就像颶風中被揉皺的紙片,隨時可能被撕成碎片!

    盧米爾被狂風吹的滾倒在了甲板上,衣衫早已被暴雨浸透。

    水珠順着他的頭髮滴落,模糊了他的視線。

    他一手抓住纜繩,努力穩住身體,目光透過風暴,試圖分辨當前的局勢,恰好便看見了對面的海盜頭子,正同樣驚恐無助的望着周圍,右手握着指揮刀,左手死命的抓着欄杆不放。

    蒂奇同樣注意到了他,惱羞成怒的破口大罵。

    “該死——你他媽瘋了嗎?開到這裡……”

    盧米爾咬着牙,低吼着回了一句。

    “媽的……你好意思說我,你自己不也是追到了這嗎?”

    “蒂奇!”

    “你在放什麼屁?我聽不清!”

    “我說!老子叫蒂奇!”蒂奇大吼了一聲,咬牙切齒地說道,“你他媽叫什麼名字?”

    “盧米爾……你管這個幹什麼?!”

    “老子得知道,我他媽死在了誰手上——”

    盧米爾沒有聽清他放了些什麼屁,剛想開口問的時候,一道巍峨如城堡的巨浪忽然撞了過來,將兩艘顛簸的小船扔到了空中。

    盧米爾感覺自己飛了起來,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掐住喉嚨,隨後狠狠地扔向了海面。

    “轟!!”

    整個世界彷彿在瞬間傾覆!

    他眼前一黑,身體被徹底吞沒在洶涌的海水,甚至來不及掙扎,便徹底失去了意識,隨波逐流的消失在了那狂暴的亂流中……

    ……

    時間不知過去了多久。

    海風仍舊在吹拂,不過卻柔和了許多。

    身體逐漸的恢復了知覺,盧米爾的眼睫微微顫動,隨後虛弱的揭開了一道縫。

    他的胸口彷彿被重錘碾過,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灼燒肺腔,肺裡殘存的海水讓他咳嗽了好幾聲,才終於吐出那股令人窒息的腥味兒。

    爲了搞清楚現在的狀況,他強撐着手臂坐起,目光緩緩掃過四周——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陌生的海灘。

    細碎的貝殼與海藻鋪滿岸邊,沉穩的海浪拍打着岸邊的礁石,發出低沉的迴響。

    遠處,他能看到兩艘嚴重受損的船隻擱淺在海岸邊,巨大的船帆被撕成破布,桅杆東倒西歪,訴說着那一夜的慘烈。

    他挪動僵硬的脖子,視線沿着海岸線挪到了岸邊。

    只見一些倖存的屍鬼水手正緩緩從沙地上爬起,彷彿剛剛從墳墓裡鑽出來。

    而僥倖存活的海盜則瑟縮着後退,驚慌失措的求饒,卻只能發出嘶啞的哀鳴。

    不愧是魔王陛下親自召喚的屍鬼,它們居然還有力氣活動。

    而那些屍鬼似乎仍然在執行他清醒時下的命令——嚴謹的清點着活人的數量,確保只留下五個活口。

    那邊暫時不用自己操心。

    盧米爾的大腦一片空白,視線從一片狼藉的海灘上掃過,緩緩擡起頭望向沙灘的盡頭。

    那裡是一片生機盎然的密林,茂密的植被就好似不曾有人來過。

    這是……無人小島?

    或者——

    一片無人認領的陸地?

    盧米爾下意識地尋找海岸線的盡頭,卻只能看到一個沒有邊際的輪廓。

    陌生的海風拂過他的臉頰,天空的日光感覺格外耀眼,盧米爾的嘴脣微微顫抖,沙啞的聲音就像在呻.吟——

    “魔王在上……”

    “這到底……是哪裡?”

    如果能找到船艙裡的魔晶,他倒是有機會聯絡上魔王陛下,回去也不是什麼難事。

    只不過他不知道該怎麼向那位大人解釋,自己把他交給自己的活兒徹底搞砸了,還落得現在這般下場。

    “魔王?真是巧了……我特孃的剛改信魔神,魔神就派了個魔王到我旁邊來讓我倒黴……”

    沙啞的聲音出現在了盧米爾的身後。

    他下意識地摸向腰間的燧發槍,卻摸了個空,而一把冰冷的指揮刀已經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別動!”

    蒂奇滿臉煞氣地盯着他的後腦勺,呸了一口混着海水和血水的唾沫在地上,殺氣騰騰的眼神裡寫滿了威脅的意味兒。

    “想活命,就讓你那些腐爛的手下……把武器放下!”

    盧米爾的心臟提到了嗓子眼,心中卻並沒有太多的恐懼。

    他深吸了一口氣。

    “蒂奇……是嗎?”

    感受到那刀鋒貼近了一寸,他用冷靜的聲音繼續說道。

    “既然你是魔神的信徒,那應該知道魔王意味着什麼。”

    蒂奇沒有說話,只是眼神冰冷的注視着他。

    盧米爾的喉結動了動,冷靜地說道。

    “我們可以做一筆交易。”

    “或者……一起死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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