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笙回到房間。
她走到牀邊，整個人直直倒了下去，將臉埋進鬆軟的枕頭裡。
棉花被陽光曬過的氣息鑽入鼻尖。
雖然知道這不過是模擬出來的，但柳笙還是驀然想起了小時候，她也是這樣，把臉埋在剛曬好的枕頭裡，深深吸氣。
一旁正收着被子的柳如海笑着說道：
“是不是很好聞？這就是陽光的味道。”
小小的柳笙一本正經：“不，書上說了，這是蟎蟲屍體的味道。”
“你這孩子，怎麼跟你娘一樣……”
“她娘怎麼了？”
這是孃的聲音。
淡淡的，卻透着危險。
柳如海立刻換上一副笑臉。
“沒有沒有，娘子，我是在誇你有求真精神，所以才能養出這麼優秀的女兒。”
餘音猶在。
卻已恍如隔世。
柳笙想起方纔衆人說的話，心中沉甸甸的，讓露絲打開收件箱。
裡面躺着許多信件，有未讀。
快速瀏覽一遍，大部分都是經紀公司發來的。
【恭喜您在《逃離斑斕》人氣第一！誠邀您簽署本公司S級獨家經紀合約，提供永久居住權擔保，並協助未來申請星寰帝國公民身份……】
【非常喜歡您在《逃離斑斕》中的演出，期待與您共同開啓新的職業生涯，可優先爲您解決居住權申請……】
【誠邀合作！簽約即享獨立住宅、居住權擔保及頂級團隊服務，分成比例、代言資源均可進一步洽談……】
還有其他是廣告邀約、綜藝邀請、商業合作等等，甚至還有數不清的粉絲來信。
柳笙的目光落在反覆出現的“居住權”上，陷入了久久的沉思。
方纔衆人已經解釋過了。
正如露絲所說，因爲維度隔離，無法離開這片隔離區，要想離開必須徹底轉化維度——
加入星寰帝國，成爲這裡的居民。
“如何成爲？”
“兩個辦法。”
李鳴豎起兩根手指。
“一，對星寰帝國的發展有重大貢獻，獲得公民身份，自動擁有居住權；二，由星寰帝國的合法僱主擔保提供居住權。”
她苦澀一笑，“對於我們來說，只有第二個選項。”
柳笙明白了。
“所以……其他人都選擇了簽約。
“可是……”她的聲音有些乾澀，“成爲了星寰帝國居民……還能回去嗎？”
其實這個問題的答案顯而易見。
柳笙也從未期待過其他回答。
只是心狠狠下墜。
這時候，房間裡響起一陣熱烈的掌聲。
是自動播放的光幕中傳來的，畫面中晃過幾張熟悉的面孔。
柳笙一怔，將聲音調大。
“歡迎來到諾婭脫口秀！”
舞臺燈光驟然亮起。
一位打扮得花裡胡哨的女人站在聚光燈下，興奮地鼓着掌，塗得五顏六色的修長指甲彼此碰撞，發出一連串清脆的響聲。
“真是太高興了！”
主持人諾婭優雅落座。
“終於請到了《逃離斑斕》最炙手可熱的三位大明星！”
臺下掌聲再起。
鏡頭一轉。
瑪蒂爾達·達裡安、索菲·菲斯以及紅羽·泰蘭，正坐在嘉賓席的紅色沙發上，都換上了風格迥異的華麗禮服。
和寒夜中那個浴血廝殺的狼狽模樣全然不同。
瑪蒂爾達也恢復了原本那美豔絕倫的模樣，主動對鏡頭拋了好幾個飛吻。
從歡呼和口哨聲聽來，氣氛更熱烈了。
“不過在節目開始之前——”
諾婭突然笑眯眯地看向紅羽。
“我想問問泰蘭小姐，要不要考慮升級一下擬人外觀插件？”
“爲什麼？”紅羽冷冰冰地問。
“因爲觀衆總說看不出您的情緒，有種距離感啊！”
“是嗎？我覺得我表情很豐富。”
紅羽那金屬鑄成的臉孔依舊平整無比。
現場卻頓時笑成一片。
“哈哈，紅羽小姐可真幽默，不過義體時代已經過去了，你們也得跟上星寰帝國的潮流啊。”
諾婭適時插入了一條外觀插件廣告。
還給紅羽試用了。
即使紅羽還是面無表情，但柳笙能感受到那種不情不願。
但紅羽能拒絕嗎？
插件啓動，情緒無法遮掩地浮現在那張金屬臉上，顯而易見的不樂意。
只是無人在意。
諾婭一陣誇，瑪蒂爾達在一旁起鬨，臺下更是歡呼雷動。
光幕上還彈出鏈接。
柳笙點了下，但彈窗顯示她還不是星寰帝國居民，所以無法使用插件。
“好了，說回正題。”
“我要問一個你們被問了無數遍的問題——爲什麼你們能夠想到這麼天才的辦法？”
三人相互看了一眼。
最後還是索菲開口：
“因爲我們有個厲害的同伴，是她第一個提出，我們與其分化，不如合作。”
瑪蒂爾達接過話：“當時我一聽也覺得，是嘛，這樣纔有意思，所以第一個舉手加入。”
索菲依舊禮貌微笑。
而紅羽毫無掩飾地翻了個白眼。
“所以，”諾婭眨眨眼，“你們說的，就是至今還未露面、人氣卻始終穩居第一的神秘選手——柳笙？”
“是的。”索菲淡淡點頭。
“沒露面都能人氣這麼高，還真是讓人羨慕呢！你們不能像這樣喜歡我嗎？”
瑪蒂爾達對着鏡頭露出恰到好處的嗔怒。
諾婭笑了笑。
節目組順勢放出了柳笙在《逃離斑斕》裡的高光片段。
“其實大家都非常關心一件事。”
諾婭身體微微前傾。
“柳笙到現在還沒有簽約任何一家經紀公司，對嗎？”
“因爲維度隔離，我們沒有再聯繫。”索菲直接說道。
“對啊，你們應該更清楚吧？”瑪蒂爾達溫柔一笑，“如果是真的，着實可惜了，聽說招攬她的都是頂級大公司呢。”
“不止如此，整個新世界，目前沒有任何一位成員簽約。”
“你們知道是怎麼回事嗎？”
諾婭笑吟吟追問。
索菲的神情微微一僵。
紅羽沉默不語。
倒是瑪蒂爾達依舊含笑，“我們來了這裡以後就沒有再聯繫過了，你們應該更清楚吧？”
諾婭淡淡一笑，“不如換個問法——你們來星寰帝國原本的目的是什麼？”
這一次連瑪蒂爾達臉上的笑意都淡了幾分。
諾婭恍若未覺，笑意一沉，“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是想要回斑斕星，是吧？”
“是，沒錯。”紅羽直接應道。
“但現在，你們都選擇了成爲簽約藝人，留在星寰帝國，爲什麼呢？”
顯而易見的誅心問題。
諾婭笑得愈發燦爛，一臉看好戲的模樣。
索菲努力維持體面但嘴角沉了下去，紅羽臉上更是是掩飾不住的陰沉。
沉默片刻。
瑪蒂爾達擡頭，似乎完全看不出感覺不出故意的爲難，依舊笑得溫柔得體：
“可是……”
“我們參加的節目，不就叫《逃離斑斕》嗎？”
她歪頭笑着攤開雙手。
“現在，我們不是已經做到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