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腦衝。
這正是蠻兀最擅長的事。
他仰天長嘯一聲。
整個人如同炮彈般衝進城牆缺口。
他決定好好展現給大小姐看。
然而。
砰!
一個巨大的冬瓜從黑暗中橫飛而來。
正中他的胸口。
蠻兀整個人立刻倒飛出去。
要不是趕緊用了張防護卡牌,恐怕這一下得斷好幾根肋骨。
城牆上的炮臺不都被毀了嗎?
怎麼會——
這時候,從雪地裡爬起來的他纔看清前方。
圍牆內部竟然聳立着更多炮塔,飽滿碩大的冬瓜不斷從炮口噴出,發出沉悶呼嘯。
咚咚咚!
還好蠻兀迅速閃身了。
但轟擊的餘波還是震得他肺腑劇痛。
一口血噴出。
蠻兀又給自己上了一管MPE。
疼痛散去。
腦子裡是更強烈的憤怒。
這個【冬瓜重炮】卡,他也有啊!
可是爲什麼——
新世界的那麼大!威力這麼強!
果然是改過的。
這麼多冬瓜炮臺,剛剛衝入缺口的入侵者,瞬間咚咚咚被震飛一大片。
不少人像蠻兀和索菲一樣,被壓得寸步難行。
但也只是剛開始。
知道是怎麼回事後,便各自展開能力,開始拆除炮塔。
而蠻兀一旦進入戰鬥狀態,腦子裡便很難再容下其他事情。
他只知道向前衝。
迎着炮火橫衝直撞。
身上很快便變得斑駁破損。
一支支MPE藥劑接連注入體內。
痛覺迅速變得遲鈍。
與此同時,隨着傷勢變重,他胸口那道索菲留下的光點越來越亮。
身後的索菲力量也節節攀升。
似乎從他的損失中,收穫了巨大的收益。
索菲擡手。
金燦燦的炮口亮出。
一炮轟碎一座冬瓜炮臺。
爲蠻兀開出一條寬敞的路。
在場六個家族十餘名強者聯手之下,“強化版”的冬瓜炮臺倒下一片。
衆人終於穿過這片冬瓜炮臺陣地。
但這之後,大片栗子鋪展。
栗子上的尖刺會持續拖慢速度,並不斷抽取生命。
而藏在更遠處的豆角射手,專門等着敵人行動減緩的時候進行密集射擊。
不過,對於在場這些不可知者來說,這些手段還不足以真正阻攔這場預謀圍殺。
只是有些影響速度,還有受了些傷罷了。
泰蘭家族最先進入新世界腹地。
紅羽·泰蘭朝地上一按。
大地轟然裂開,灼熱的岩漿翻涌,在鮮紅的火光中,一具龐然巨物從中緩緩升起。
終於,露出全貌——
各種金屬機械拼接而成的巨大構造體,厚重的裝甲下,無數炮口從拼接處冒出,冰冷又充滿力量感。
如同鋼鐵鋪展的國度。
又像是一頭兇悍的巨獸。
這正是四重境界的不可知強者紅羽·泰蘭的能力之一——“鋼鐵神國”。
紅羽縱身躍入鋼鐵巨獸中心。
她那金屬化的身體迅速液化,與整個構造體融爲一體。
擡起一隻腳。
大地隨之劇烈震動。
咚咚咚!
充滿力量美感的下肢接連幾個踏步。
紅羽身影如風,加速衝向那棟重重保護中的高樓!
然而衝到半程——
一片更加龐大的黑暗輪廓緩緩升起!
失真變調的音樂聲悠悠迴盪,過山車、摩天輪、旋轉木馬在黑暗輪廓中亮起。
原本一步可及的距離變得遙不可及。
而這荒誕扭曲的樂園,竟然直直衝着紅羽的鋼鐵神國撞過去!
轟隆!
兩個領域撞在一起。
恐怖的衝擊波席捲整個戰場。
紅羽倒着騰飛而起,身上的金屬斑駁脫落,閃耀着電弧火光。
她冷冷注視前方。
一道身影正從樂園深處緩緩走出。
半邊紅髮,半邊金髮。
嘴巴被波板糖塞得鼓鼓囊囊的。
一個尋常人類女人的模樣。
舉着一個拳頭,放在嘴邊吹着。
“你的殼子還是那麼硬啊,紅羽。”
與鋼鐵神國相比,這個拳頭甚是渺小。
但正是這個拳頭,將紅羽的鋼鐵神國打成這個模樣。
所有人都一時被鎮住了。
紅羽也頓住了。
似乎有些複雜的情緒在翻涌。
“您……你……回來了。”
“是啊。”
“你變了。”
“你不也變了嗎?”女人聳聳肩。
“是啊。”紅羽的聲音漸冷,“我變得更強了,你呢?不知道在那個犄角旮旯躺了這麼多年,不會退化了吧?”
嘎嘣一聲,那女人咬了口糖。
“有沒有退化,你來試試看不就知道了?”
“呵,依舊狂妄如斯的你!”
紅羽巨大的鋼鐵機械手往地上一按。
地面大片裂開,熔漿中冒出更多的鋼鐵巨獸,雖然單體體積不如她,但數量不少,轉眼間便組成了一支龐大的軍團。
“不錯嘛,紅羽!那我們也——”
“集合!”
女人轉頭一聲令下,樂園深處響起整齊劃一的腳步聲,一道道堅毅的身影從黑暗現身。
那數量也不遑多讓。
紅羽沒有退卻。
二話不說,率領鋼鐵神國發起進攻。
而另一邊,維克托·泰蘭再次進入超臨界狀態。
他全身化作熾烈光核。
周圍空氣與空間都隨之產生劇烈扭曲。
顯然打算趁着紅羽的牽制,直取敵方核心。
可就在這時。
一道耀眼的劍光劃過所有人的視野。
劍光落到維克托上空時,扭曲成震盪的弧線,彷彿隨時都要潰散。
只見一道圓滾滾的身影踏雪而來。
“厲害啊!”
白髮老者對維克托豎起了大拇指。
“再來!”
又是一道劍光!
落入那被質量扭曲的空間,依舊震盪不堪。
這一劍太強了,也太橫了。
依舊不管不顧直接落下!
維克托被逼退。
光核被生生斬下一片,爆發出耀眼白光。
強大的能量迸發,一聲龍吟,一條巨大的金龍俯衝而下,沒入這能量之中。
原本幾乎無法阻擋的毀滅力量,竟然被迅速轉化爲金龍的能量,身形都膨脹了一倍。
緊接着,一枚金光閃耀的巨印從天而降。
將那蠢蠢欲動的瑪蒂爾達·達裡安的聖像鎮住,能量流轉,形成強大的漩渦。
這是最頂尖的戰鬥。
蠻兀只瞥了一眼,便悶頭繼續衝。
這時候,刀光從暗處斬來。
又快又刁鑽。
蠻兀一驚。
終於來了!
是新世界的人!
只是不知道是哪一位,好像不記得對方有用刀的。
蠻兀一拳砸過去。
一道嬌小的身影從黑暗中被砸了出來。
但很快又滑溜過去。
重新藏身在黑暗中。
鋒利的刀無聲砍向他的身後。
蠻兀冷笑,給自己又打了一批藥,忍着肌肉被刀切斷的痛,反手抓向那身影。
然而對方那身法簡直滑不留手。
閃避刁鑽。
攻擊角度也很刁鑽。
蠻兀這樣橫衝直撞的莽撞打法完全被剋制,無形中多了不少刀傷。
但索菲的力量再次提升。
擡槍砰砰砰,追擊那道身影。
然而一道紅影攔下索菲。
一股強勁的力道,索菲被打得倒飛出去。
而蠻兀也遇到新的敵人。
那是一名比蠻兀還要高大強壯的女子,拳頭比他的頭還大,一拳拳下來,簡直是殘暴的碾壓。
不對。
被打了好幾下後,蠻兀那被MPE影響混沌的腦子終於回來了一些。
這不對。
這都不是新世界的那幾個傢伙啊!
原本氣勢洶洶的盟友,也全都被一羣不知從何處冒出來的傢伙纏住。
索菲被三個人夾擊,已經左右支絀。
而“神鑄者”紅羽·泰蘭、燃核君王、瑪蒂爾達還有其他二重境界以上的強者,除了要和“新世界”的人對戰以外,還要應對一羣不知從何而來、訓練有素的小隊。
從人數看,怎麼看都穩穩碾壓蠻兀這邊。
蠻兀都徹底懵了。
怎麼回事!
新世界哪裡來這麼多的人?
而且從打法上看,都是進退有度,配合極佳,像是有一位經驗豐富的將軍在背後指揮。
難怪新世界可以將貝爾實驗室給解決了。
蠻兀終於明白。
貝爾實驗室最可怕的地方,本就是人海戰術。
無數由貝爾博士人格分化而成的個體,共享信息,優化決策,如臂使指。
結果新世界竟然也能做到!
“想什麼呢?專心點啊!”
對面那強壯的女人砰一聲砸下去。
蠻兀用拳頭抵住,身上剩餘的藥劑瓶同時炸裂。
大量MPE瞬間注入體內。
然而,刀光、槍聲、古怪的血肉,全都追擊上來。
打不過,根本打不過。
蠻兀總算看出來了。
這些傢伙根本不是什麼普通人。
全都是貨真價實的詭物。
而且是這片寒夜之中孕育出的高階詭物。
其中不少,單獨一個便足以讓蠻兀拼盡全力。
如今卻成羣結隊,配合作戰。
真的還有獲勝的可能嗎?
答案很快出現了。
戰線節節敗退。
隨後就是兵敗如山倒。
蠻兀最終被數只詭物聯手摁倒在地。
他的一雙眼睛已經被打得高高腫起,只剩下一條狹窄縫隙,透過那點視野,他看見索菲也已經倒在不遠處。
蠻兀腫脹的嘴巴露出一絲苦澀的笑。
這纔是真正的圍殺。
不是六大家族對新世界的圍殺,而是一場新世界對癡心妄想的入侵者們的圍殺。
某種凝膠封住他的口鼻。
空氣一點點消耗,視野一點點暗下去。
他最後看見的,依舊是那道撕裂天地的劍光。
就像當初在伊澤塔財團最後看見的那樣。
僅存的希望……
應該熄滅了吧?
……
不知過了多久。
蠻兀竟然一點點甦醒。
但沒有睜開眼睛。
因爲他已經感受不到“眼睛”的存在。
只是光一點點凝聚。
像是從極深的黑暗中緩慢上浮。
但他不是已經死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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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窒息的痛苦,還有最後映入眼中的劍光,都清晰得不像一場夢。
蠻兀情緒中的困惑揮之不去。
“是的,你已經死了,我也死了。”
索菲的意識在旁邊響起。
其實沒有聲音,而是直接傳入他的意識。
怎麼回事?
蠻兀“低頭看去”,自己的身軀竟成了一團數據。
旁邊的索菲也是如此。
說是在旁邊,但蠻兀意識到恐怕不是這樣的,並沒有什麼方位之分。
而那些總是充盈視野的表情也看不見了,這都告訴了蠻兀,一切都不一樣了。
“這是……”蠻兀試圖理解,“我們變成了……數字生命?”
“沒錯。”
蠻兀驚訝。
難怪前所未有的輕盈,意識裡也是許久沒有感受過的清明。
自從他接受了改造,還有總是服用MPE以後,腦子裡都是渾渾噩噩的,很多事情想不明白。
但此時,忽然很多事情都在腦海中流過。
“索菲……這到底怎麼回事?”
他心中隱隱有了某種猜測。
“其他人呢?”
索菲:“喏,都在這裡呢。”
蠻兀這才感應到周圍都是人——或者說各種意識——迷茫的,鎮定的,隱隱期待什麼的。
他“環顧”一圈。
就連燃核君王、神鑄者和瑪蒂爾達都在。
“我們……輸了?”蠻兀有些難以置信。
“當然,對方的‘不可知者’都在全盛期,而且本身就有上千高階詭物助陣,怎麼贏?”
索菲沒有半分不甘。
蠻兀心中的猜測終於落地。
“所以……你一直都知道?”
“是,我知道,抱歉瞞着你。”
“可是爲什麼……”
“你看下去吧。”
蠻兀的意識擴展。
下方竟然亮起一片畫面,俯瞰視角,彷彿他真的在那大廈上空。
一羣雪白的身影正在和一羣詭物激戰,一位身穿聖潔白袍的男子懸在半空,身上聖光耀耀,籠罩下方雪白身影。
“這是,無間宮的淨界?天海正司終於來了!”
“是的。”
“現在外面只剩下無間宮和新世界了。”
“無間宮知道我們會進攻,就想趁着新世界剛剛打完我們,資源損耗嚴重,正好趁機入侵。”
“天海正司那傢伙可真是打的好算盤啊。”艾麗卡在一旁冷笑道。
“當然,如果你們也跟無間宮一樣,有淨界這種人數優勢的神器,你們恐怕也會做出一樣的選擇吧?”
達裡安財團的元元子冷哼一聲。
衆人不語。
瑪蒂爾達在一旁笑道:
“別介意,我家孩子就愛說些大實話。”
“不過無間宮也不想想,新世界可以打敗貝爾實驗室,豈是簡簡單單的人數碾壓就可以?要說子子孫孫,誰能比貝爾那變態多?”
“不過沒想到無間宮竟然不知不覺攢下如此多的信仰。”顧懷志冷靜說道,“每一個信徒竟然都有高階力量。”
虞兮說道:“但是你們沒有發現嗎?新世界的信仰也不差。”
沒錯,就在外面這場戰鬥中,新世界顯然同樣有某種能量的來源。
而且比起淨界來說,更近似於無窮無盡。
更別說這些信徒都是天海正司從詭物轉化的,但跟“新世界”不一樣的是,詭物皈依淨化後就被抹除了自我,成了無間宮淨界意志的容器。
等於原本的能力也被抹除,不如“新世界”詭物大軍能力的多樣性。
智力和自主性缺乏,也更考驗指揮者的能力。
“指揮能力這方面,天海正司那個只會陰惻惻躲在告解室裡的傢伙,又怎麼可能勝過……那傢伙?”
“神鑄者”紅羽·泰蘭涼涼道。
只見高樓上那一半金髮一半紅髮的女子遠遠看着戰場,嘴裡依舊叼着棒棒糖,雙手凌空撥弄着什麼。
看來詭物大軍背後正是她。
以巧妙戰術將所有人逼到如此境地,此時無間宮的淨界也眼看着被她一點點拆掉。
而無間宮另外兩位神官——八束哲也和白川千鶴,都只是一重境界的不可知者。
正好“新世界”兩位一重境界的不可知者對上。
但從羣體Buff來看,“新世界”的增益效果不少,力量簡直不是一個層級。
沒有淨界護身,那兩位神官輕而易舉地被打敗。
一個渾身荊棘纏身。
一個被倒吊在高空。
而天海正司也被一劍,輕輕巧巧地解決了。
外面只剩下“新世界”了。
《逃離斑斕》這一節目,眼看終於要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