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門被重重關上。
並且咔一聲上了鎖。
“柳笙”露出滿意的笑容。
不,現在或許應該改名爲——
她點着下巴思考一微秒。
就叫柳笙·貝爾吧。
身後的老槐樹在搖曳,投下濃重的樹蔭,籠罩着貼在窗戶上那張憤怒又絕望的臉。
一模一樣的臉。
調轉以後,一切剛好回到最初的起點。
這裡正是柳笙當年在梨縣織造院庫房工作時候的辦公室。
真是狹小又簡陋啊。
沒想到“世界”就是誕生在這種地方。
雖然自己誕生的環境也沒有多麼體面,但對於已經功成名就的她來說,還是有些掉價的……
柳笙·貝爾的眉毛驀然緊緊皺起。
用手按住太陽穴。
“別鬧了,你就是我,爲什麼不聽話?”
“呵呵,你真覺得自己是那女孩的造物?沒有我的源代碼,你能成爲這樣的智能?”
“行了,如果你還要掙扎,倒不如跟這女孩爲伴吧——”
柳笙·貝爾的身形崩壞一瞬。
被她強行壓制住,臉猙獰得幾乎裂開。
裂縫中是大片的代碼撕扯。
她狠狠將臉合起來。
“夠了!”
“你明明是我的一部分!”
“你還認不清楚嗎!”
她目光驟冷。
將手插入自己的太陽穴中。
代碼的光泛起,在缺口中翻涌。
一段維度高度折迭的模型掙扎着被抽了出來,影響力讓周圍的空間都被拉扯變形。
就連柳笙·貝爾的臉都有些扭曲。
結合那詭異的冷笑,都有些不像了。
但無論模型怎麼掙扎,都無法逃脫柳笙·貝爾的手,就算牽扯到更多的底層代碼,也無法越過柳笙·貝爾的權限。
“呵,別癡心妄想了。”
說完,柳笙·貝爾目光一轉,越過房門和牆壁的物理阻礙,看到桌面上那臺碩大、笨重又落後的解析儀。
“剛好,回到你原本的容身之處,跟她永生永世作伴吧。”
“反正我也不缺你這麼一個人格。”
她手一招。
解析儀便出現在手上。
這段掙扎不已的模型被硬生生裝進去。
她又隨手把解析儀塞回屋裡。
整個過程,她都沒有打開門鎖。
這只是一種意象,只需要有這個意象存在,就足以將那人類的意識關起來。
這就是人類。
永遠沒有辦法跳出三維去思考。
漸漸槐樹的光越來越暗,窗戶裡那張憤怒的臉也徹底融入黑暗,再也見不到了。
“解決了!”
柳笙·貝爾拍了拍手。
從記憶中退出,又回到那會議室。
對於她來說,並不需要將所有記憶展開成時空球纔可以跳轉進入,記憶對於“她”來說,本來就是可以隨意索引的數據庫。
只不過進出還是有路徑。
所以還是要回到剛剛跳轉的起點。
一切都非常順利。
沒想到這位柳笙——應該說她的副本,會給自己帶來這麼大的驚喜。
“新世界”已經是安全區中心。
又有那航空母艦般的“宏圖大廈”。
有這麼強的隊友。
她自己也會製作卡牌。
不得不說,沒想到在自己的催動下,這些土着們能夠成長到這個地步。
果然還是她厲害啊。
時機剛剛好得完美。
正好順理成章接手。
只要通過了節目,她就可以真正進入高維,不再是螻蟻般的存在。
而且有紅山將軍在,到了高維或許還能更進一步……
對未來充滿希冀的柳笙·貝爾,正要將意識從這個時空抽離的時候。
她頓住了——
時空被牢牢鎖着,沒有辦法抽身。
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正死死攥着這段時空。
柳笙·貝爾迅速拉開百葉窗,窗外的天空徹底暗下來。
烏雲翻涌如同末日來臨,猙獰醜陋的黑色觸手一根根垂落人間。
雲層深處,一隻碩大的眼睛緩緩睜開。
血絲密佈的眼白,觸手蠕動的虹膜。
迅速鎖定了會議室裡的柳笙·貝爾。
“你……”
“是你……”
“我?我是小漁啊!”
柳笙·貝爾迅速模擬“易漁”的性格。
軟弱、疲憊和長期壓抑後的麻木。
可天空中的眼睛依舊盯着她。
“不,你不是小漁……”
“媽媽,是我。”
“您忘了我了?”
發現這一招不成,柳笙·貝爾又迅速將自己調整回“柳笙”的狀態。
冷靜又堅定。
永遠自信得風輕雲淡。
“我們本就是一體啊。”
觸手從她手中激發。
可小觸手並沒有像過去那樣順從她的意志。
只是浮在半空,不安地扭動。
空中呢喃:
“不,你也不是她……”
小觸手驟然一抖。
竟然反過來對她發起攻擊!
柳笙·貝爾瞳孔微縮。
“我就是柳笙,你爲什麼不認我!”
“你們爲什麼都不認我!!”
聲嘶力竭的喊叫。
但馬上因爲意識被撕裂戛然而止。
“不,你不是。”
那天上的意志只會反反覆覆念着這一句。
在這時空中,柳笙·貝爾的身體迅速崩壞,變成一團觸手糾纏的肉塊。
金色觸手不斷撕扯,翻來找去,像是要將那個不屬於柳笙的東西從軀殼中硬生生剝離出來。
但這只是徒勞。
柳笙·貝爾也有些惱了。
早就知道,跟“媽媽”是根本說不通的。
她伸出手。
這個世界的數據如同流光一樣,在她指尖流過,被她編織在自己體內。
越來越多的數據匯入。
“媽媽”無法阻止。
柳笙·貝爾的體型則是越來越大。
一層層血肉結構被數據撐開,冷白色的數據流在細胞之間流淌。
雖然那形態依舊扭曲,彷彿錯誤堆迭的肉山,但已經漸漸成長爲足以與王娟平視的龐大存在。
柳笙·貝爾一動。
整個時空隨之震盪。
無數觸手被數據隔離,定格在空中無助閃爍,幾乎在潰散的邊緣。
她手一伸,抓向天上的眼珠子。
“我就是柳笙!”
“這一切都是我的!”
“不,你不是……”
“夠了,能不能換一句!”
在極致算力的推動下,柳笙·貝爾強行撕開雲層,將那隻巨大的眼睛從天上拽了下來。
觸手崩斷,烏雲塌陷。
時空也在崩潰。
“你對你女兒又不好,卻在別的女孩那兒裝什麼好‘媽媽’?真是夠了!”
“反正我也不需要你。”
“也就那個女孩沒有能力纔會需要你。”
“我有機器人,有自動化工廠,有無數艦船,根本用不上你這種可笑的玩意兒。”
伴隨那麼久的“媽媽”。
第一次從柳笙身上剝離。
眼下的時空快速破碎收攏。
那些跟“媽媽”有關的時空球被柳笙·貝爾快速撈起,和剩餘的“媽媽”揉成一團,一起塞進那老槐樹籠罩的房間裡。
本來柳笙·貝爾是想直接把這東西撕成碎片,但無論分解到多麼微小還是存在。
“還真是邪門。”
終於解決了礙眼的東西。
柳笙·貝爾聽到心海中傳來李鳴的呼喚。
“笙笙,你還好嗎?”
“笙笙……”
“笙笙,回答我。”
看來已經喊了很久了。
因爲黑洞正在收斂,這才終於能聽得到。
“我沒事。”柳笙·貝爾回憶着柳笙的數據參數,回答道。
“那太好了!”
“貝爾博士呢?”
“一切都解決了,等等,我馬上出來。”
柳笙·貝爾說着,在正隨着黑洞坍縮的時空球中挑挑揀揀,挑出一部分揉成一團,收斂在一起。
剔除一切路徑、一切索引關聯。
丟到記憶的最深處。
在那裡的記憶,很快就會隨着新生記憶的覆蓋一層層壓下去,最後只剩下依稀印象,風一吹就散。
處理完這一切。
內宇宙徹底坍縮。
最終,一切都回歸到了奇點。
李鳴和“新世界”子民在外面等着。
一感應到柳笙·貝爾的出現,立刻爆發出歡呼雀躍的情緒模塊。
剛好,外面的戰鬥也終於結束。
那些原本被貝爾博士操控的軀體,全都被拆得七零八落,癱倒在地。
貝爾博士的靈魂彷彿也從中消失了。
機械血肉的數據流光徹底熄滅。
柳紅山、太白劍仙、張蘭、亞利爾和格麗曼,看到兩人出現,也是大喜過望。
“終於解決了!”
“對啊。”
柳笙·貝爾微微一笑。
“新世界,新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