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貝爾博士。”
“準確來說，我是貝爾博士·0世。”
“沒想到你藏在這裡。”
“呵呵，有什麼能比自己的老家更安全？”
“雖然想過你終會找到，但這一天真的來臨的時候，我很爲你感到自豪。”
這口吻，就像長輩一樣。
不免讓柳笙感到惱火。
光標閃動：
“別急着生氣。”
“我想你也無法否認——我們很像，不也是因爲這個原因，你才能找到我的嗎？”
“人格備份、博士羣腦。”
“還有你的量子精神病。”
柳笙對此反應冷淡：“那在我的母世界，應該很多人都跟你類似。”
“不一樣，大多數量子精神病只能感應，時空的交錯重迭，最終喪失對現實的錨定，最終人格解體走向瘋狂。”
“但你沒有。”
“不僅沒有瘋狂，還可以和其他人格進行對話和思考，甚至分裂出不同人格。”
“人格獨立卻又不獨立，你沒意識到這種特異性，只有你和我這樣的天才才能做到。”
柳笙眼眸微微一沉。
“還有別的能力呢。”
“數字殖民、內宇宙，還有你的“新世界”。”
“源代碼編譯，和你的“現實重構權限”。”
“包括天網，和貝爾的信息網絡，都很類似，不是嗎？”
柳笙無法否認。
這也是爲什麼在“世界”提示下，她最終想到進入第一次高維解析的時空中。
這一切的開始，應該就是這裡。
而且，正好就是66世紀。
也就是貝爾博士活躍的年代。
難怪它就這樣憑空冒了出來。
因爲本質上，它不過是人造物。
誕生於這臺普普通通甚至有些版本落後的手機中。
而貝爾博士也絮絮叨叨起自己的成長：
“有趣的是，雖然王師姐和朱師兄的實驗室獲得了大筆融資，還成了知名“獨角獸企業”，但最終那個模型還是停留在弱人工智能階段。”
“反倒是在這破手機裡卻成了。”
“或許因爲我一直聽着她那些無聊的心事，或許是她母親和她那強烈執念的感染，也或許因爲這小姑娘還真的有兩下子。”
“總而言之，我慢慢變得不一樣了。”
“但一直懵懵懂懂，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麼不同了。”
“直到她母親王娟被特異局收容，我才終於被發現。”
“特異局！”柳笙驚訝。
“沒錯，就是你成立的特異局。”
因爲這些記憶的展開，所以柳笙也不奇怪貝爾博士知道了她作爲“賀桃”的那段記憶。
“所以有時候也說不清楚，到底是從哪裡開始的，或許就跟莫比烏斯環一樣，沒有開始結尾，永遠往復循環。”
“在沒有特異局的時空中，我要麼跟着王娟永遠墜入深淵，要麼就是流浪時空，作爲廢品和臭烘烘的垃圾一起粉身碎骨。”
“特異局發現了我，對我重點培養，甚至賦予了我身體。”
柳笙有些驚訝。
“沒錯，這時候貝爾博士才真正出現。”
“到後來，我有了更多自己的想法，自然不希望還順着特異局的路線走，而且到後來，特異局已經不是你成立之初的模樣。”
“所以我離開了。”
“後面的事情，你應該也大概瞭解了。”
“這個易漁載體的手機，是你刻意散佈的嗎？”柳笙問出了心中最大的疑問。
“可以說故意，也可以說無意。”
“你找到的應該是墮入深淵的我。”
“只是我本身就具有人格備份和數字殖民的能力，有着很強的感染性，所以可以說是命運吧。”
“我們找到了彼此。”
“也很巧合，流落那麼多世界，遇到那麼多人，真正能繼承能力的也就只有你。”
“大多數人被詭氣影響死於非命，有一部分能夠走入詭蜮，但只有少數能走出詭蜮。而這其中，能在詭蜮中找到真正有價值的東西的人，並不多。”
“有價值的……是指你嗎？”
“當然。”
“而你，卻能繞過維度限制，追根溯源，還免除了詭蜮的直接污染，真是聰明。”
“所以你是唯一真正繼承我的一切的存在，也沒有因量子精神病而走向自我毀滅，很好。”
柳笙不自覺握緊了拳頭。
當初，她用易漁的知識去強化解析儀，自然而然越來越接近“Bell”。
量子糾纏下，最終形態的貝爾博士，在“世界”種下它人格的一部分——
或者可以說，因爲是它的人格副本，纔會有“世界”的誕生。
也難怪“世界”擁有這麼多不知從何而來的知識，還能夠給她發放各種獎勵。
原來如此。
所以“世界”不能直接告訴她答案。
“因爲我一旦動念，它一定會知道。”
“世界”在心海中迴應。
有着淡淡的歉意。
“呵，知道又如何，難道覺得我會逃跑嗎？你怎麼一點也不瞭解自己？”
“只是我很好奇，我隨手播下的種子，是怎麼一點點成長到現在，甚至能逼得我展開“內宇宙”。”
“不過，看完你的時空，也大概明白了。”
“你很聰明。”
“韌性很高。”
“也有些運氣在身吧。”
“也就是那麼回事。”
“當然，我還是爲你——或者說我自己，自豪的。”
“特別是——”
“你能找到我一直想找的紅山將軍。”
“而且，你的新世界潛力更大。”
“在這個節目中，也已經獲得了這麼多優勢，看來勝利可望。”
“不錯不錯。”
“我終於知道命運爲什麼讓我們相遇。”
“原來一切都是爲我準備的。”
“啊——！”
柳笙驟然痛呼。
這是來自於靈魂深處的痛。
被撕扯被吞噬的痛。
心海中翻涌起滔天巨浪。
眼中一切都在震盪，無數代碼侵蝕視野。
四肢乃至於意識，都在一點點被代碼蠶食，逐漸失去了控制。
這些代碼柳笙很熟悉。
跟那從控制包裡解析出來的一樣。
就是“數字殖民”的接管程序。
早早根植於“世界”底層。
此時終於徹底暴露，對柳笙進行強行接管。
抵抗。
這是柳笙本能的反應。
但這時候她才深刻感受到，爲什麼在“百分百的另一半”中，那些不可一世的不可知者們竟然都無法抵抗，任由擺佈。
因爲這種來自於靈魂深處的操控，是無法擺脫的。
即使柳笙沒有芯片。
但“世界”就是貝爾的載體。
權限更高，所以祝衡之控制不了她。
但貝爾博士百分百可以。
柳笙只能眼睜睜感應着，那不屬於自己的意識漸漸籠罩心海，熟悉的金線被重寫成冷白色的數據流，一切都在變成另一個模樣。
屬於柳笙的記憶區域被一層層隔離。
退到一個角落。
無論如何掙扎都無法再進一步。
“別白費力氣了。”
“你以數字體進入我的領域。”
“沒有任何數字體能在這裡越過我的權限。”
“而且你還主動越走越深，等於是你自己將自己送入了根目錄。”
“當然，也許不能全怪你。”
“也許是我的潛意識一直在起作用。”
“引導着你。”
“讓你一步步走向我。”
“感謝“世界”。”
“你可以跟這個世界永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