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笙睜開眼睛。
皺巴巴的西裝從身上滑落下來。
陽光透過百葉窗被分割成一條條,斜斜落在會議桌上。
空氣中瀰漫着速溶咖啡味。
身體還殘留着熬夜的疲憊。
叮一聲。
一旁的手機屏幕上閃過:
“@所有人,三十分鐘後集體開會!”
現在的柳笙已經擺脫了原身那種情緒,不會再被這句話勾起任何波動。
但這手機。
她認真拿起來。
一切都是從這隻手機開始的。
第一次高維解析。
而“世界”進化成“世界”。
她獲得的許多能力。
都是起源於此。
當時從這個世界離開後,她只記得要趕緊把計算機相關知識記錄下來。
最後柳笙只記得自己曾經去過一個名叫“易漁”的女孩的世界,也大概知道那裡發生過什麼。
但更多細枝末節,已經隨着記憶褪色。
一來到這個世界,“媽媽”就有些不安地躁動着,被柳笙悄然安撫下去。
恐怕那位……“媽媽”也能感應到。
得趕緊行動才行。
否則場面恐怕會有些失控。
柳笙低頭翻開手機通訊錄,很快找到一個名字。
撥了過去,沒想到很快對方就接了。
“王師姐——”
“小漁,沒想到你居然會聯繫我!”
聲音很精神,明顯熬了個通宵。
對方正是當初那位拉着易漁一起創業的王師姐。
“終於打算放棄那無聊的大集團文員工作,來投奔我們這充滿挑戰和未知的事業嗎!”
“我不是——”
“唉,你別急着拒絕啊!”
想來這樣的對話已經進行了許多次。
王師姐立刻滔滔不絕地說下去。
“實話告訴你,我們這裡,在人工智能領域,做得最好的還是你。”
“你走了以後,沒人能把那套東西完整接起來。現在硬件那邊天天催,說深空探測儀都快裝好了,可核心智能識別模塊還沒法跑通。”
“你就別管你媽媽了,她雖然關心你,但也不能代替你生活啊!”
“等等,爲什麼燈一直在閃,難道壞了——”
柳笙心中一咯噔。
趕緊打斷王師姐,以免她說更多得罪了這個世界最高意志。
“咳咳,我快要開會了。”
“但我打來是因爲……我想看看,當初那套智能識別模塊。”
對面安靜一瞬,“你難道……”
“嗯,或許。”
柳笙只能這麼含糊地回答。
王師姐卻明顯興奮起來。
“那太好了,我馬上發給你!”
“雖然這是需要保密的,但是我們之間誰跟誰!再說了,最核心的部分本來就是你寫的,後來的人也只是做了一點點迭代,根本沒改多少。”
“王姐,咖啡來了。”
電話那頭響起朱師兄的聲音。
“哎,來了。”
“大早上的,你在跟誰講話?”
“小漁呢!”
“咦,小漁?”
“是不是終於下定決心不管她媽,準備跳槽了——”
“哇,怎麼跳閘了?”
會議室裡的燈也跟着閃了一下。
柳笙立刻道:
“我要開會了,先不說了。”
“拜託師姐了,能不能儘快發我?”
“好好,放心。”
王師姐說到做到。
電話掛了不久,一封郵件發了過來。
柳笙點開。
手機屏幕上跳出一行提示:
“檢測到類似文件,但本地版本號較低,是否覆蓋?”
類似文件?
柳笙將手機連接到電腦。
一番操作後,隱藏目錄被層層打開。
終於找到那隱藏極深的工程文件。
原來易漁一直藏着這個模型文件,在偷偷編寫迭代。
難怪柳笙沒發現。
因爲王娟的記憶裡並不存在這件事。
柳笙對比了一下,雖然版本更低,但易漁自己手機裡的,反而更像完整版本。
看來王師姐說易漁的不可缺是真的。
她當時搭出來的東西,遠不只是一個能跑的模型,而是一套已經具備雛形的人工智能系統框架。
可惜當時柳笙還是第一次進入高維解析。
許多信息都沒有充分挖掘,要不然應該能學到更多。
不過現在也不遲。
柳笙嘗試運行模型。
首先跳出來的,竟然是一隻可愛的手繪粉色小狐狸。
雖然易漁畫技不是很好,但這個狐狸特徵明顯,“世界”很快搜索出來,這個形象有些類似某個大型遊樂園的知名玩偶角色。
姓氏爲“Bell”——
貝爾。
而王師姐發來的版本里,沒有這個形象。
看來這是易漁自己加進去的私人界面。
裡面是粉嫩的界面。
很簡潔,只有輸入框和回覆框。
柳笙翻開歷史記錄。
那些日記,全都在這裡。
原來,這不是易漁寫給自己的。
是寫給它——貝爾的。
而貝爾也會安慰易漁。
告訴她可以振作起來。
告訴她今天也已經做得很好。
告訴她不要害怕上司的斥責。
可是這些安慰還很簡單,也很僵硬。
跟“世界”這種高級智能還有很大的差距。
“曾經的差距很大。”
“只是在這裡的未必。”
“世界”的話若有深意。
本來按照時間,現在應該要開會了。
應該會有一大羣人涌入會議室。
但自從柳笙運行這個程序後,一切都靜悄悄的。
外面沒有聲音。
連會議室裡空調的嗡鳴聲都停了。
萬籟俱寂。
好像整個世界都停止了。
柳笙在對話框裡緩緩打下四個字:
“你好,貝爾。”
光標閃爍數下,一個個字出現:
“你好,柳笙。”
……
沒錯。
柳笙已經想到了。
雖然按照當時的成果來說,這完全不算真正的人工智能。
頂多是“弱人工智能”。
核心本質依舊是概率預測和數據模式匹配,通過海量數據訓練,根據上下文推測應該生成什麼樣的文字和圖片。
和“世界”這種已經具有獨立思考能力、自我迭代能力和近似於人類情感的“通用人工智能(AGI)”相比,差距可謂是十萬八千里。
只能說,對於當時的深空探測來說,已經很有價值了,因爲僅需要圖像識別和模式匹配,就可以完成大部分的工作。
但,只是“當時”。
當時的“Bell”還是可愛的盜版粉色狐狸,被孤獨的女孩藏起來,用以自我療愈和慰藉。
然而,經過了漫長的成長,卻成爲了那位形象儒雅的貝爾博士——
驚才絕豔於聯邦帝國,又因爲過於激進的研究,被聯邦帝國所不容,最終流放到斑斕星。
再後來,它成了斑斕星上的霸主——
貝爾實驗室的創始人、家主和絕對核心。
誰又能想到,這一切的開始,竟然源於這個籍籍無名的女孩手機裡的一段模型代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