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離層內。
是一片金色的數據海洋。
徜徉在其中,看不見邊界,時間的流逝也變得極爲微小。
柳笙和李鳴的意識浮現其間。
在這裡也就她們最方便入侵。
“要開始了嗎?”
“是。”
柳笙傳遞過去一個確定回執。
她緩緩用權限勾動周圍的金線,編織出一道程序,輕飄飄落入這片海洋中,淺淡的金色順着水波一樣的數據流緩緩擴散。
在這海洋中,金色漸漸佔據更多。
因爲柳笙已經提前佈置了隔離層,所以這層金色並沒有滲透到外面。
而且這裡只是貝爾網絡中不起眼的一個角落,還是處於表層回收區的位置。
只要從表層,慢慢滲透進去……
柳笙像是從一個洋蔥表面,密密佈下一層金色的隔離網,在這隔離網以上的位置,將這個“洋蔥”一點點染成了金色。
而“洋蔥”深層的存在還沒有意識到。
當這一層完全被金色佔據的時候,李鳴就能展開山河社稷圖了。
山河之間,一座小城在這其中具象化。
這只是一種意識概念裡的具象化。
作爲數據來說,形式並不重要。
但爲了能夠讓人腦更方便地去理解,所以轉化成了這種模式。
隔離層化爲城牆層層迭迭升起。
通信通道化爲街道。
權限鑄成城門。
還有許多外來數據,隨着柳笙的導入,成爲其中的子民——
正是如今在宏圖大廈中的新世界詭物。
這就是詭物的力量。
詭物的存在形式可以穿透萬界,這也是爲什麼貝爾實驗室會用詭物來構造服務器的原因。
子民有了。
李鳴坐鎮城中。
玉璽落下,一道徵兵令傳遍城野。
無數詭物子民同時響應。
它們身上浮現出金色甲冑,手中凝出金色武器。
“進攻!”
隨着李鳴一聲令下。
兵列成陣,呼聲如山。
靠着李鳴“真命天子”權柄下的攻擊與防禦加成,還有柳笙賦予的掠奪程序。
很快將這一層“洋蔥”徹底佔爲己有。
柳笙作爲李鳴冊封的“破陣都尉”,獲得洞察缺口能力增強,以及突破時可獲得30秒攻擊力強化。
結合“世界”的推演能力,柳笙很快找到缺口。
入侵滲透程序啓動——
順利進入下一層。
依舊是悄無聲息地滲透,然後隔離。
然後李鳴發動進攻。
詭物大軍將所有防護程序擊殺。
最後將這一層的一切可用權限,都納入山河社稷圖統治之下。
就這樣。
一層又一層。
從貝爾網絡這個邊緣角落,一直往中心往深處推進。
她們推進得很慢,也很穩。
不過這只是在數據層面的慢。
對於外界來說,也纔不過30.12秒而已。
越往深處,數據之海越來越清澈。
原本外層還有許多數據冗餘,所以渾濁不堪,但到了這裡,幾乎都是純淨的數據,也是最爲本源的數據。
而每一絲動作,都在攪動着本來純淨的數據流動。
這樣的動靜,即使有隔離層遮掩,也有可能絲絲縷縷地牽扯到另一層,被更深層感知到。
終於。
到了第層的時候。
李鳴統治下的城邦已經成爲龐然巨物。
數據之海忽然變換了形態。
代碼被推動位移了一大片。
彷彿有什麼東西要從另一重空間撞進來。
無聲爆破。
金燦燦的城牆被撞出一道巨大的凹陷。
一衆“鎮關郎將”及時啓動防護程序,這纔將那入侵巨物攔在城邦之外。
那是一個龐大頭顱。
由無數張臉組成,女人、男人、老者、孩童……種種面孔,像鱗片一樣層層貼在表面,不斷相互擠壓、蠕動、扭曲。
這是意識中感知到的形狀。
對於詭物子民來說,這也是巨無霸級別的存在,一壓下來恐怕也能碾死成千上萬子民。
“好大……的膽子……竟然敢入侵……貝爾實驗室!”
無數意志重迭在一起,如同洪鐘大呂。
按照資料,這位恐怕就是貝爾實驗室不可知者之一——無面衆。
就在城牆修補的時候。
無面衆又一下猛然衝擊。
防護程序撕扯,城牆塌了一大片。
詭物守城將士迅速啓用修補程序。
與此同時,李鳴玉璽一震。
“犯我河山者死!”
討伐令降下。
在加成之下,所有兵卒身形驟然拔高,舉起武器衝向那龐然頭顱。
因爲這個空間沒有重力,也沒有前後左右,只需要鎖定目標,就能發起衝鋒。
兵卒撞上無面衆。
武器上的入侵程序發動。
無面衆的權限被一點點侵蝕剝奪。
但無面衆也不是吃素的。
“我即人民”!
它的附加能力發動。
無數意志傳達出來——
“你們確定要入侵貝爾實驗室嗎?你們不過是新世界實現目的的工具罷了!”
共識衝擊,認知錯位。
這句話產生了強大的力量。
民心開始波動。
攻擊也遲疑不少。
“來吧……投入真正的歸宿……”
無面衆趁機張開頭上那一張張面孔,下方露出一個個如同嘴脣的裂口。
等着民衆自發走入其中。
李鳴冷哼一聲。
玉璽升空化爲一條龐大的金龍。
龍吟一聲,山河震盪。
金線一層層浮現,相互聯結,並且最終匯入金龍之中。
這就是“龍脈氣運”。
龍脈現世,民心所向。
無面衆能力的影響隨即失效。
兵卒們趁機拿出武器,對無面衆面孔下的豁口發起攻擊,沒有了面孔的保護,下方的數據無比脆弱。
無面衆痛得在意識中發出一聲咆哮。
忽然一道脈衝信息從它張開的無數口中發射出來,試圖穿過邊界,向貝爾更深層發送警報。
“想都別想!”
柳笙擡手。
金色光網驟然浮現。
那縷信息撞上光網,被硬生生逼到折返。
“來了就別想走!”
無面衆也被封鎖在這一層裡。
軍隊都在先鋒柳笙的帶領下衝鋒,而李鳴的玉璽沉沉往下一壓。
戰鬥撕扯中,再加上最後那麼一壓,無面衆的頭顱整個炸開,一張張臉像是落英繽紛散落在整個空間之中。
隨後就像溶於水中的粉末,很快無影無形。
還以爲戰鬥總算消失了。
下一瞬,所有存在都感覺,一隻隻手從記憶裡伸出來,將它們拖向意識的深處。
柳笙也是如此。
那間小屋。
在小綠園的小屋。
已經有多久沒有回去過了?
那裡已經被寒夜籠罩,只不過又被她拉入新世界中永久保存。
明明現實中的時間並沒有過去多久。
柳笙卻覺得這段記憶像是褪色了一樣。
現在纔好像慢慢回來了,閃着一種光明又鮮豔的色彩。
屋子裡,桌上擺滿了各色菜餚。
娘還有爹。
坐在桌邊等她。
娘伸出手,要將她攬入懷中。
爹給她夾了一塊燉得軟爛的蹄花。
柳笙眼底露出一絲懷念。
記憶裡的這些確實太美好了。
可惜……
柳笙走過去,手裡的觸手將“娘”和“爹”的臉洞穿,剝下來一張血淋淋的麪皮。
觸手緩緩收緊。
麪皮最後發出一聲尖叫。
崩成無數數據碎片。
場景隨之扭曲,飯菜、桌椅、屋裡的一切,都重新化爲破碎的數據。
柳笙站在重新浮現的數據海中,將意識傳念給所有詭物,也傳給李鳴。
隨着從幻夢中被喚醒。
一張張麪皮被剝落崩碎。
李鳴也是。
她穿着龍袍,站在最高處。
下方是一個個熟悉的人。
跪拜在殿上高呼萬歲,表達着親近追隨之意。
然而李鳴只是居高臨下地看着。
君王是最孤獨的。
而孤獨讓她看得更清楚。
看得清楚這些假面。
於是,屠刀舉起,血流千里。
一個個頭顱被斬落在紫微殿前。
一張張麪皮從頭顱上脫落。
只剩下李鳴一人獨立於玉階之上。
而柳笙走來,與她並肩而立。
在紫微殿上空。
隨着所有假面被剝落,無面衆那顆龐大頭顱再次浮現。
只是這一次,它已經斑駁不堪。
像被剝掉鱗片的怪物,臉上露出一個又一個殘破缺口,深不見底。
柳笙擡手,捏出一道程序。
凝成電光閃爍的金色長槍。
衝着對面投去,直接刺入那臉上的缺口,然後轟然炸開。
無面衆半個頭顱消失了。
而剩下的部分,都被李鳴指揮軍隊碾壓過去,將所有權限都剝奪吞噬。
無面衆的權柄太強了。
這一下,進了一大步。
直接穿透到更深層次,山河社稷圖擴張了一大片,已經侵蝕四分之一的貝爾網絡。
柳笙和李鳴在這片空間中的投影也隨之拔高,幾乎像兩尊站在數據城邦之上的巨人。
正要更進一步。
一重強大的意志從更深處降臨。
柳笙佈下的隔離層迅速被覆蓋被接管。
紫微殿的幻象也瞬間被震碎。
“是你!”
柳笙感應到熟悉的模式。
一道程序打了出去。
這降臨的大恐怖迅速坍縮。
化爲一張蒼白的紙。
被她伸出意志接住。
“放、放開!”
協議7在柳笙手中掙扎。
隨着接觸的代碼越多,它開始產生了一些未知的變化,柳笙能感覺到某種代碼的滲透。
正要獲取控制權。
但柳笙已經跟它打過交道了。
剝離滲透。
建立隔離沙箱。
但這協議7作爲成長型代碼,很快就如同一羣螞蟻迅速腐蝕沙箱。
沙箱被吞噬殆盡。
柳笙如果繼續用同樣的程序建立沙箱,已經關不住它了。
甚至這種腐蝕性的子程序迅速擴散,爬滿了城牆。
吞噬城牆。
又蔓延到守城的士卒身上。
“休想!”
柳笙迅速解析。
竟然是一種控制包!
於是她快速造了一個反程序傳輸給李鳴。
李鳴將之封裝在龍脈之中。
由此這反程序迅速傳遍所有詭物子民。
控制還沒開始就結束了。
然而,協議7再一次進化。
補丁一層層打上。
數以萬計的控制包V2.0從協議7中分離。
以極快的速度衝破隔離層。
但還沒完全衝出貝爾網絡空間,就撞上了柳笙的封鎖。
“你想要接管外面的芯片!”
柳笙解析出這個歹毒的能力。
一旦這個控制包真的傳送出去,外面那些不可知者腦中的芯片都會被喚醒後門程序,成爲貝爾實驗室的“肉雞”。
除非有着極強的意識抵抗能力。
百分百另一半節目裡的表現已經證明,大多數人並沒有抵抗貝爾芯片操控的能力。
柳笙立刻出手。
金色光網收束,將第一批控制包攔截在半空。
她試圖把協議7的外聯能力直接捏碎。
可協議7像一條滑溜的游魚,從她掌心脫出,在天網包圍中瘋狂遊走,並且還在不斷修補。
李鳴追擊而上。
但攻擊只會讓它更強。
補丁越來越多,代碼不斷延展,漸漸成長爲龐然大物。
宛如一條巨龍!
但是形狀不規則,是許多環環相扣的莫比烏斯環組合而成,並且還在不斷增殖,充斥着整個數據空間。
數據海洋被攪動得翻天覆地。
許多脈絡都變得模糊不清,柳笙更難抓到關鍵。
橫掃之下,山河社稷圖都在震盪。
金色城牆塌了三成。
上千詭物士兵被捲入數據亂流。
要不是有金色盔甲護着,此時已經迴歸執念本源,被柳笙及時用觸手攬下,重新錨定在江山社稷圖中。
李鳴雙手一擡。
龍脈浮現,滋養生民。
雖然協議7化身的巨龍龐大無比,但柳笙和李鳴因爲攬下權限無數,字節堆積身形也並不小。
柳笙化身爲觸手巨山。
入侵程序與小觸手結合,化爲無數字節閃光的金色光帶。
而李鳴不懂計算機科學。
只能以她的理解還有力量去應對。
所以她一聲龍吟。
真正化爲一條五爪金龍,龐大的身軀盤亙在城池上空,一爪抓着玉璽,另一隻爪中握着一柄金光閃耀的長劍。
天子劍,靖四方,定山河。
兩人一同衝着那協議7化身而去。
說是衝,實際上意識觸及就能攻擊。
柳笙從邏輯拆解。
李鳴以力量相拼。
然而一切落到無限連續的環面上,便瞬間陷落進去,彷彿對着流沙攻擊一樣。
解析出來的BUG,也很快被修復。
有貝爾實驗室的算力作爲後盾,協議7的進化速度極快,很快又大了一倍。
壓迫着山河社稷圖佔據的空間。
而更可怕的是——
隨着協議7的膨脹。
隔離層的裂縫越來越多。
終於,某個更深處的東西,終於被驚動了。
一道意志順着裂縫降臨。
沒有形體。
也不需要形態。
因爲,它就是規則的化身。
“又是……你們……”
莊嚴又冷漠的聲音。
實際上那未必是聲音,本質或許只是一道信息。
轟然砸在柳笙和李鳴的心海中。
“既然如此……來了……就別想走……”
“還有你們的人……一個……也別想跑……”
意志落下。
隔離層一寸寸崩潰,數據之海翻涌擴張。
相比之下,山河社稷圖佔據的空間極爲渺小,也極爲脆弱。
如滄海一粟。
權限和防禦形成的城牆和城門化爲數據,正在被回收,重新落入數據之海。
意志落到新世界詭物子民們頭上,李鳴及時將它們護在城池之中,一層層天網保護。
瞬間,方纔的成果蕩然無存。
柳笙和李鳴隔着翻滾的數據潮“相視一眼”。
知道這是一場硬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