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這時候,選擇也很明顯了。
甚至不需要再去小綠屋驗證。
柳笙直接站起來,對林九娘伸出手。
林九娘沒有任何猶豫,牽上她的手。
艾麗卡和索菲相互看看,也牽上了彼此的手。
顧懷志只有自己。
於是默默跟上,站在門口看。
而那個熟悉的主持人就站在門外。
外面佈置了一個花團錦簇的小臺子,還有一個滿是玫瑰的拱門,那位醜陋的主持人就站在拱門之下。
笑眯眯地看着柳笙和林九娘,不斷拍着手,還有肉沫從手上掉下來,濺在那些玫瑰花之上。
“怎麼樣?確定了自己的選擇了嗎?”
柳笙和林九娘相互看了眼。
“確定。”
索菲和艾麗卡也聳了聳肩。
“只能確定了吧。”
主持人的笑容咧得更大了:
“那好,宣佈結果——”
“恭喜兩位!找到了屬於彼此百分百的另一半!”
突兀的綵帶從兩人頭頂炸開。
嘩啦啦落下,澆了柳笙和林九娘滿身。
索菲、艾麗卡和顧懷志對此結果似乎也並不意外,唏噓後也是鼓掌慶賀。
主持人笑眯眯地拿出兩隻金光閃閃的小寶箱。
“這是你們的獎品。”
寶箱飄入柳笙和林九娘兩人手中。
“恭喜你們,可以離開本次特別節目了。”
一輛輛粉色轎車停在門口。
“請百分百的嘉賓一起上車。”主持人還狡黠一笑,“特別提醒——請像第一次見面那樣,唯美又和諧地走完這段路,好嗎?”
柳笙和林九娘坐上車子。
回頭看去。
其他人也一個接一個上了別的車。
“竟然一輛車只坐一人?”林九娘笑了,“我們卻居然可以一起,還真是百分百匹配另一半的特殊待遇啊。”
經過了昨日,林九娘似乎對柳笙多了幾分親近,總是忍不住說笑幾分。
車子開過櫻花飄飄的街道。
粉色的花瓣落在窗戶上,如同雪花一樣。
接着還真的有白色的雪花落下。
紛紛揚揚,逐漸覆蓋了外面的櫻花樹。
只剩下白茫茫一片。
這時候,柳笙忽然淡淡開口:“你想明白了嗎——匹配值到底是什麼嗎?”
林九娘臉上的笑意微微僵住。
“又是這個問題。”
她轉過頭,看向窗外。
“我們都已經贏了,還想這個做什麼?”
“就像你剛剛說的——”
柳笙轉而說道:
“如果這輛車能帶我們回到現實,那我們爲什麼會在一輛車上?而其他人卻不是?”
車廂裡忽然安靜下來。
雪花落在車窗上,很快又被風捲走。
林九孃的臉色一點點變白。
柳笙看着她。
“沒錯,你應該明白了。”
“因爲匹配值是指我們現實的座標。”
“座標越接近甚至重迭,那麼匹配值就越高甚至是百分百。”
“這也是爲什麼我想清楚這點以後,很快就意識到我和你之間是百分百。”
柳笙聲音越來越冷。
“不,準確的說,應該是跟林九娘,而不是你。”
車裡的空氣像是徹底被凍住了。
“呵,你在說笑什麼?我不是林九娘又是誰?”
“林九娘”的表情十分僵硬。
柳笙依舊冷靜。
“雖然林九娘曾將你擊殺,但你早就藏了一道副本在她芯片中,最終將她取而代之。”
“我雖然防了你這一手,但看來你的隱蔽能力還是比我想象的要強太多了。”
“你知道我的能力,而現在的你太弱了,所以乾脆將自己隱藏起來,模擬出林九孃的人格。”
“這樣又可以順利地結束這個節目,還能獲得寶箱,又不會被我發現,何樂而不爲?”
“只要能夠從這裡離開,你就可以迴歸貝爾,重新掌握力量。”
“林九娘”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已經不太像林九娘了。
“將她取而代之並不難,她內心本就波動嚴重,對你的恨意與執念太深,讓我有了可趁之機。”
“是啊。”柳笙冷聲道,“當然你還是很厲害,我雖然懷疑,但也沒有辦法確定。”
“直到剛纔。”
“如果是真正的林九娘,絕對不會問出那個問題——因爲從坐上這輛車開始——意識到只有我們坐在一輛車的時候開始,她就知道,匹配值到底是什麼了。”
“原來如此。”
“可惜就因爲我多嘴那句。”
“林九娘”——或者說祝衡之,恍然大悟地點點頭。
“不過關於在同一個地方這點,林九孃的記憶裡竟然沒有這部分的內容——哦,是你屏蔽了?”
“沒錯。我加入了一部分程序,一旦林九娘意識徹底被吞噬,關於‘我’的那部分記憶就會被模糊屏蔽掉,並且替換成一些別的。”
“你果然很適合我們貝爾實驗室。”
祝衡之輕輕一笑,露出由衷的敬佩之色。
“我確實覺得有些記憶混亂、古怪。”
“但林九娘本來就跟赫米克那羣瘋子混在一起,又在節目裡折騰了這麼久,精神和記憶有些錯亂,也不算奇怪。”
祝衡之靠在椅背上,神態已經不再僞裝。
“不過,我還是很好奇。”
“你到底是怎麼推理出匹配值的?這個設定還真是太諷刺了。”
他回憶着說道:
“對了,你好像總是在問大家關於什麼時候進入安全區、收縮第幾圈進入、花費多少時間,是這樣推論出來的嗎?”
“但是這樣肯定存在誤差,因爲大家進入的位置不一樣,還有寒夜中時空混亂,更何況沒人會把自己的信息完整告訴你。”
“而且你如果詢問別人匹配值的高低,也很難獲得真實答案,光是從約會也很難看出。”
“這就是爲什麼節目組讓大家依照順序選擇,本來就是爲了打亂判斷。很多人最後約會的,未必是自己匹配值最高的人。”
看得出來,祝衡之雖然沒有得出最後答案,其實也已經思考了非常多。
柳笙卻說:“這已經是我知道答案以後的事情了。”
“哦?”祝衡之意外地挑了挑眉。
“而且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想對比兩個人的匹配值,除了將你想對比的放進去,可不可以將自己的卡牌和你認爲可能匹配的人放進去?”
祝衡之呼吸一滯。
柳笙繼續解釋:
“所以只要把你自己跟其他人放進去對比,就能夠知道誰纔是百分百——就好像你一開始發現我和林九孃的卡牌都能讓提示燈亮起一樣,當然前提是沒有進行過任何加成。”
“當然,如果不是前兩位進去的,也還是不夠驗證次數,所以我一直都在刻意讓自己保持在這個人氣者的位置。”
“不過,我比較幸運,很早就發現了林九娘和我的匹配值很高。”
“但是你居然一直都沒有選擇她來約會?”
“因爲這樣你就會更早解決掉她,不是嗎?”
祝衡之輕輕一笑:“這倒是。”
“唉,不得不說,你真的很適合我們貝爾實驗室。”
“我不覺得。”柳笙冷然道,“我跟你們這些沒有人類情感的不一樣。”
“你會發現,遲早有一天,所謂的人類情感纔是最應該摒棄的。”
“所以你也沒想將我拉入你們那個小小計劃,是嗎?”
祝衡之帶着幾分嘲諷。
他一直監視着所有人的意識波動,知道這件事也並不奇怪。
柳笙點頭:“當然,你的理念跟我不一樣,道不同不相爲謀。”
車子繼續向前駛去。
窗外的白雪越來越濃。
櫻花街道已經徹底看不見了。
白霧從四面八方涌來,漸漸染上一層黑。
烏黑的雪花打在車窗上,發出細密的噼啪聲。
即將要回到現實了。
“有意思。”祝衡之淡淡一笑,“不過你明明知道我是背後的操縱者,居然一直不動手,我也不知道你是善良還是軟弱呢?”
“我知道,我不能在這裡解決掉你,這個詭蜮的影響會涉及現實,你也知道,不是嗎?”
“否則你也不會借用林九娘這把刀。”
“不錯,你居然也想到了。”祝衡之遺憾道,“還以爲能讓你衝動一下呢。”
“不過,暫時也只能這樣了,愉快的談話終要結束,我也該跟你告別了。”
“剛剛主持人也提示了——現在你不能動手。”
“而一旦出去了,你就殺不掉我了。”
“真的嗎?”柳笙輕聲道。
下一瞬,徹底的黑暗籠罩眼前。
吞沒了一切,吞沒了粉色的小車,也吞沒了兩人的身影。
……
祝衡之睜開雙眼。
他還在林九孃的軀體之中。
四周很暗,似乎正藏在一個黑暗的角落。
他不知道在哪裡。
只知道她肯定是在柳笙附近,一直悄悄藏着,想要找機會將柳笙給殺了。
呵,真是蠢才。
不過也正好,本來就在敵人內部,說不定能收集到更多信息。
這個軀體,稍微借用一下吧。
不過,還是得跟貝爾實驗室那邊聯繫一下,剛好召喚援兵過來。
正好把寶箱帶回去。
身上一陣波動,正要化爲脈衝信號,一部分祝衡之的人格快照,就要從這個身體中發射出去,傳向最近的貝爾中繼節點。
然而下一瞬。
信號直接撞上了什麼。
一張金色光網無聲浮現。
細密的金線層層交迭,籠罩住這具軀體,也封鎖了他的每一條通信路徑。
祝衡之一愣。
這不就是林九娘那時候在拳皇遊戲裡釋放的手段?
他已經知道那是柳笙在幫忙。
那時候他想要逃出去也不行。
所以他乾脆假裝屈從,被憤怒的林九娘擊殺了。
然而,他早就在林九孃的芯片裡藏了一部分分身,只要離開節目就可以重生。
卻沒想到柳笙早有預料,竟然再次用這手段將他通信隔離!
他以爲柳笙只能在電子遊戲中這麼做,現實中也可以?
那豈不是……能力和貝爾博士·二世類似?
祝衡之心念如電。
還是要逃,但是不能硬碰硬。
於是化身血嗣,轉移到某個縫隙。
“你要去哪裡呢?”
冷冷的聲音響起。
祝衡之一愣,很熟悉的聲音。
熟悉到讓他腦中某段沉寂已久的數據都猛地閃爍了一下。
還沒反應過來,一個拳頭直直衝來。
這一拳比他在拳皇遊戲裡用的還要可怕,帶着毀天滅地的力量。
林九孃的軀體被狠狠砸在地上。
血嗣驟然潰散。
祝衡之的意識被震得劇烈閃爍。
他艱難擡頭。
黑暗中,一個女人站在那裡。
那張臉比記憶中成熟了許多,不再是當年那個稚嫩的少女。
可祝衡之死都不會忘記——
“紅山!是你!”
柳紅山冷冷看着“林九娘”。
彷彿能夠透過這層軀殼,看到裡面的祝衡之,眼神中充滿了冰冷的恨意。
“好久不見,祝博士。”
祝衡之短暫驚訝後,很快笑了起來。
“沒想到你竟然復活了,還加入了新世界,看來當初的預言是真的?”
“是啊,託你們的福,我回來了。”
“不過你竟然變成了這個樣子,我還差點沒有認得出你,你復活了也不來打個招呼,明明我們是熟人啊。”
柳紅山的臉色更冷了。
“是啊,真是熟人,我的那些克隆體裡的思維都是你做的吧?”
“是啊,是不是跟你差不多?”
“如果真的差不多,你們也沒必要費心思要尋找真正的我。”
“你說得沒錯。”祝衡之遺憾一嘆,“所以你要不要考慮一下回來?我們真的很需要你。”
話音未落,柳紅山已經一拳砸下。
轟!
這一拳明明落在林九孃的軀殼上,卻彷彿直接穿透血肉,轟進了腦內芯片深處。
祝衡之的意識劇烈震盪。
無數電光在他感知中炸開。
他甚至短暫失去了對這具軀體的控制。
柳紅山俯視着他。
“你覺得可能嗎?”
“特別是你,你覺得我會放過你嗎?”
祝衡之終於感到了一絲真正的驚懼。
但他很快又咧嘴笑了起來。
“紅山,我們現在都在面臨最後的危機,有你在,我們說不定還有別的活路……”
柳紅山擡起的拳頭停下。
“原因?”
這時候祝衡之驚訝:“你不記得?”
柳紅山皺了皺眉頭。
“難道不是你故意將我那部分記憶給剪輯了嗎?”
祝衡之搖頭:“怎麼可能呢?我還巴不得你能夠記得呢!要不然爲什麼我們會有那樣的計劃!”
柳紅山冷笑一聲,手上漸漸收緊:
“你覺得我會相信你嗎?”
“當然真的呀,咳咳……我這麼做到底有什麼好處……我也不知道是什麼……只知道你是救星——”
祝衡之像是想到了什麼。
“對了,肯定是貝爾……一定、是他做的!”
“你別想着禍水東引!”
“我是說真的啊!”
“既然如此,那你也沒有用處了。”
“等等——!”
祝衡之臉色變了。
但柳紅山收緊了手,沒有給他說下去的機會。
一聲極輕的脆響,從林九娘腦中傳來。
那枚隱藏在深處的芯片,應聲破碎。
祝衡之的求饒之聲最終凝結在嘴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