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九娘激動地選擇完畢。
直到提示選擇完成,她才猛然想起——
自己還沒有對比匹配值。
她怎麼會這麼衝動?
這都不像她了。
心中懊悔,但想想剩下的人,真的會有比瓦倫丁和她的匹配值更高的嗎?
林九娘表示懷疑。
不過她最終沒有浪費這個機會。
艾麗卡的卡牌還在左邊凹槽中。
林九娘盯着剩下的卡牌許久,鬼使神差般,拿起柳笙的卡牌,放入右邊的凹槽。
兩秒後。
林九娘心中一跳——
右邊的指示燈亮起。
怎麼可能?
而這時候屏幕上又顯示出一句話:
【隱藏規則:人氣嘉賓可額外進行一次匹配值對比。】
【您還有一次機會。】
林九娘瞳孔微縮。
果然有隱藏福利!
柳笙還有那幾個傢伙口風還真緊!
居然一直都沒有透露!
不過林九娘轉念一想——
如果是她,肯定也不會透露。
否則,那些暗中藏着的人也不會爲了殺她,輕易把這個位置拱手讓給她。
想想下一個要對比誰。
總不可能還是柳笙更高吧?
她的目光落在瓦倫丁的卡牌上。
雖然人已經死了,但是卡牌還在。
也不知道是出於執念,還是因爲她對這個匹配值機制依舊沒有什麼頭緒。
她最終拿起了這張卡牌。
反正也是碰運氣,看看吧。
然而,卡牌放下剛沒多久,又是“柳笙”頭上的指示燈亮起。
林九娘這下有些難受了。
竟然比她一直以爲最高的瓦倫丁還要高?
所以她一直想要殺的纔是匹配值最高的?
林九娘想到這個可能性,目光再次落在那個B選項的浪漫甜品屋上,突然心中猛然一跳。
萬一……
萬一柳笙真的死在裡面了。
她手忙腳亂地想要找地方撤銷。
可是這個屏幕中,沒有任何按鍵可以將方纔的選項撤銷,反而冰冷冷地催促:
【選擇已確認。】
【請儘快離開小綠屋。】
林九娘拖着沉重的步伐推門而出。
迎面撞上柳笙——
她的眼神還是如此清明,彷彿一眼就能看到底,和這裡的其他人不一樣。
甚至,林九娘覺得,她在斑斕星上也沒有見過這樣的人。
“沒想到你用了那麼久,很難抉擇?”
“……還行。”
柳笙淡淡一笑,越過她,走進小綠屋。
出來的時候,臉上沒有什麼神色變化,彷彿對於林九孃的安排沒有什麼異議。
兩人都在門邊等着。
等各自的約會對象來了就可以出發。
氣氛有些沉悶。
林九娘不知道要如何面對柳笙。
如果還是純粹的想殺她還好。
然而現在……
“你有沒有想過,匹配值到底是什麼?”柳笙忽然低聲開口。
林九娘微微一怔:“什麼?”
柳笙一笑:“你該想想了。”
這時候索菲剛好從小綠屋裡出來了。
對柳笙說道:
“又是你。”
“你說過再見面,我可能不會想殺你了,你算是說得對。”
兩人說着只有彼此才能明白的話。
隨後一同上了粉色小轎車,前往浪漫甜品屋。
林九娘千言萬語,最終嚥了下去。
沒過多久,艾麗卡也從小綠屋出來。
“走嗎?”
“走吧。”
兩人上了車。
車子緩緩駛離小屋。
還是艾麗卡率先打破僵局。
“我沒想到你會選擇我。”
林九娘心頭微緊。
“應該說,我知道你是故意選我,想讓柳笙和索菲一起。”艾麗卡平靜說道,“別說我,恐怕她們都能看出來。”
“另外,你想要用那個甜品屋來殺她們,恐怕沒那麼容易,從我的觀察來看,那個柳笙真的很強。”
林九娘呼吸微微一滯。
當然強。
要不是這樣,她早就……
“你試過殺她了嗎?”
正想着,艾麗卡忽然湊近問道。
她身上有一種中性的冷香,十分符合她幹練利落的打扮。
“殺……誰?”
“你剛剛在想誰,我說的就是誰。”
艾麗卡的眼睛深邃。
如同深深的引力井,能將所有僞裝都吸入其中,只剩下純粹無法掩飾的一面。
林九娘卻平靜下來。
“現在既然可以相互擊殺,你不會想要殺掉……其他礙事的人嗎?”
“會啊,不過我勸你不要動柳笙。”
“爲什麼?”
“因爲她不是礙事的人。”
林九娘皺了皺眉。
她竟不知道柳笙什麼時候跟艾麗卡搭上線了。
“另外……雲裳那樣的事情。”
艾麗卡輕飄飄一句。
讓林九孃的心再次咯噔一下。
“如果你想對我故技重施,恐怕還是掂量掂量爲妙,論戰鬥能力,我比你強多了。”
林九娘當然知道泰蘭家族“引力獵手”的能力——一擡手便能釋放近似黑洞的坍縮力場,再多的血嗣都不夠填進去。
“我沒打算這麼做。”
“那就好。”
一時無話。
終於到了地方。
回憶照相館。
林九娘特意挑選的地方。
艾麗卡也曾經來過,雖然那次經歷的結果不太好,但有經驗總比沒有好。
而林九娘之所以選擇這裡,也是因爲她覺得,相比那些需要直接切肉賣血的項目,照相館的傷害還算可控。
只要控制好思緒,危險就不會太大。
更何況,就算真的發生什麼,她也有血嗣可以替她承擔。
一下車,艾麗卡就低聲說道:
“待會兒我們多聊聊天,想一些開心的地方,千萬不要往壞的地方想。”
“有一段冥想口訣,你記好……”
艾麗卡說得很快。
林九娘匆匆記下。
也不知道艾麗卡從何得知這個口訣,聽着簡單又透着玄妙。
能相信嗎?
會不會有什麼危險?
否則誰能將這種秘訣隨手送人?
林九娘半信半疑間,又是那熟悉的店員將兩人迎入室內。
這是一間簡單佈景的拍攝空間。
四周很暗。
只有兩盞大燈打在她們背後的泛黃佈景上。
中間擺着一臺款式古舊的相機。
一個看不清面容的攝影師站在相機後方。
“竟然有張東方面孔,不如我們第一張照片就用東方背景,好不好?”
語氣透着過分的熱情。
也沒等兩人應答,那位店員女孩就手腳利索地拉出一張新的佈景。
古色古香的小院,一方池塘,幾株修竹。
林九娘恍惚了一瞬。
那院子,竟然和她從小長大的地方有些相似。
她站到那背景前。
那兩盞大燈幾乎晃花人眼,腦子也因此有一些混沌。
攝影師的聲音從黑暗裡傳來:
“來,笑一笑。”
林九娘努力擠出一絲笑容。
“這笑太難看了,兩位是來拍回憶照片的,不是來哭喪的。”
“再開心一點。”
哭喪。
林九娘心頭猛地一顫。
她想到了父母、妹妹,還有那些死去的族人。
她好像從來沒有真正替他們哭過喪。
斑斕星上早已不流行火化,也不流行埋葬。
死去的人會被送入斑斕雲霧,迴歸天空,自由自在,乾乾淨淨。
但林九娘有時候也會想,如果能夠有個地方可以讓她盡情想念她的家人……
可是就連那方小院也沒了。
最後只有鮮血滿地流淌。 化爲她身後的紅霞。
咔擦。
血色化爲一片白光。
光斑在視野中綻開。
林九娘眨了眨眼睛。
依稀看到攝影師肩後,閃過一張臉,蒼白無比,幾乎融入那白光之中。
然後是第二張、第三張……
艾麗卡猛地戳了她一下。
“別想了!”
林九娘驟然回神。
眼裡光斑消失,那些人臉也隨之不見了。
攝影師:“第一張已經出來了,兩位可以先看看。”
那女孩將照片取來給兩人看。
林九娘低頭看去。
照片裡,她和艾麗卡站在東方小院前。
而她們身後的佈景中,竟然站滿了密密麻麻的人。
那些人穿着東方古國的衣服,和林九娘記憶中族人的裝束一模一樣。
有些人的臉,是她記得的模樣。
有些她已經想不起樣貌的人,便只剩下一張空白的臉。
沒有五官。
只靜靜站在那裡。
林九娘毛骨悚然。
這些人確實都在她身後,然而是以血嗣的模樣。
現在變成這樣,是無法控制了嗎?
艾麗卡再次提醒:“不要再想了!用我說的冥想之術。”
而攝影師也再次興致勃勃開口:
“來吧,我們來拍第二張照片!”
“好了,你們這次要親近一些,不要像兩具屍體一樣杵在那兒。”
這關鍵詞飄入耳中。
如同一隻手,撩撥腦中隱藏的回憶片段。
林九娘深吸一口氣,念起口訣。
總算清醒了許多。
這位攝影師會故意引導,用這些詞去激發負面的思維。
而且這裡的環境,陰暗與詭氣,回憶會不自覺滑向執念的深淵。
但這次她控制住了思維。
又拍了好幾張。
林九娘一直儘量以冥想之法收攏心神,而艾麗卡的神智也很堅定。
接下來一直都沒有觸發什麼。
但房間越來越黑,這燈卻越來越亮,溫度也漸漸上升。
兩人被烤得滿頭是汗。
心中煩躁,冥想也壓不住。
小姑娘又將鼓風機拿了過來,對準兩人吹。
那股涼涼的風吹出來,帶着某種腥腥的氣息。
像魚。
像水草。
像從湖面上吹來的風。
剛好背景又換成了鮮紅的晚霞。
林九娘努力集中精神,可因爲種種,還是越來越昏昏沉沉。
“……對,你們躺在沙發上,緊緊靠在一起,彷彿居家生活一樣。”
“會有什麼聲音呢?比如說音響裡的音樂,洗衣機裡的衣服……”
隱約間,林九娘聽到咣噹咣噹的聲音。
彷彿有什麼東西被卷着,一下一下撞擊玻璃,將記憶一點點卷出冥想建立的心靈防線……
艾麗卡摟着她的手臂微微用力:
“專注!不要再想了!”
林九娘回過神。
而那位黑暗中的攝影師好像很遺憾。
“唉,可惜了,本來剛剛的狀態很好,那種追憶某個重要時刻的神情,非常美。”
這張照片裡,後面那些人更近了。
甚至有不少手已經搭在兩人身上,涼意觸碰出一層雞皮疙瘩。
艾麗卡捏着林九娘,壓低聲音:
“你別害我。”
“我沒想害你。”
“來說說話吧。”
“說什麼?”
“什麼都行,不要說朋友,不要說家人,不要說斑斕星上的事。”
只要走到這一步,誰身上沒有發生過令人不願回憶的事呢?這三項就能涵蓋許多。
可問題是,不說這些又能說什麼?
兩人基本上沒有什麼交情。
甚至相看兩厭。
林九娘深吸一口氣。
再次運起那冥想之法。
剛剛被迷霧籠罩的思緒再次清晰。
驀然想起方纔柳笙說的那個問題。
不自覺開口道:“你覺得……所謂的‘匹配值’到底是什麼?”
“沒想到你竟然會思考這件事。”艾麗卡有些意外。
林九娘一瞪:“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我一直覺得你僅憑本能行事,不太愛用腦。”
艾麗卡直言不諱。
林九娘卻氣得很了。
“你別生氣啊,負面情緒不好。”
“我們沒話好說。”
“別啊,繼續剛剛的話題——你覺得是什麼?”
艾麗卡用手摟着林九孃的腰,配合攝影師的指令拍了一張照片。
冷香撲鼻,林九娘壓下火氣,“還記得最開始節目組說的話嗎?”
“你說——”
艾麗卡慢慢念道:
“你曾經幻想過,能遇到一個和你百分百契合的另一半嗎?”
“你曾經幻想過,只需要一個眼神,對方就能讀懂你嗎?”
“你曾經幻想過,有另一個人與你有着同樣的笑點,即使旁人無法理解?”
“這幾句鬼話?”
林九娘點頭:“會不會這就是我們需要尋找匹配值更高的另一半的標準?”
艾麗卡噗嗤一笑:“那很難,就憑我們現在徹底陷入猜疑鏈的情況,絕對不可能達到。”
“而且,你再想想節目組真的會將一切放在明面上嗎?他們不是享受用包裝的話術欺騙我們,看我們被耍得團團轉嗎?”
林九娘心中一凜。
確實如此。
“所以我覺得這些並不可信,不過是話術罷了,正好讓我們誤以爲這是一個所謂的戀愛節目。”
“實際上,你有沒有發現,有些人你即使不喜歡,甚至無話可說,可是匹配值卻意料之外地高。”
林九娘腦中一閃,一道身影浮現。
艾麗卡一眼看懂了她的神色。
“看來你也有這樣的人。”
“所以我認爲,說不定是兩人之間存在某種共同點,至少是某種客觀意義上的契合。”
“那不是又繞回那幾句話上?”
“那可不一定,比如說,你是什麼星座的?”
林九娘一愣:“這麼傳統?”
艾麗卡聳了聳肩:“說不定呢。”
於是兩人便討論起彼此的八字、星座還有什麼十六型人格、四十八型賽博格等等。
最終沒有討論出什麼。
唯一結論——兩人確實不合。
但不知不覺中,拍攝總算順利結束。
當最後一張照片吐出來時,照片裡的兩人肩並肩站着,神情都不算親近,甚至隱隱有些互相嫌棄。
只是起碼沒有什麼奇怪的東西。
也沒有缺胳膊少腿。
攝影師似乎很遺憾:“可惜沒有挖掘出你們更多的回憶,讓這些照片有更高的價值。”
上了車,林九娘倒是鬆了口氣:“沒想到你的方法還挺有用的,尤其是那冥想之術。”
艾麗卡說道:“當然,因爲這都是柳笙給我的啊。”
“柳笙?”林九娘微微一怔。
“你沒有問過她嗎?”艾麗卡皺了皺眉,“你明知道她可以安排場景,竟然不提前跟她討論?”
林九娘這才反應過來。
自己好像錯過了什麼。
“唉,沒想到你這麼遲鈍。果然——”
“你再說我不用腦?”
林九娘身上血氣翻涌。
“怎麼,你想跟我打?”
艾麗卡冷笑,手緩緩擡起——
重力場異常,這輛車也開得歪歪扭扭。
兩人對視片刻,最終收斂氣息。
小轎車恢復正常。
快速抵達目的地,將兩人丟下。
然後嗖一下跑了。
看着別墅亮起的暖光,彷彿真的家一般,林九娘聽艾麗卡繼續說道:
“你以爲我們爲什麼都選柳笙作爲心選對象?當然是因爲她能夠爲我們選擇想要去的場景並且提供解法。”
“她是一個可以合作的對象,從那天她選擇祝衡之開始就已經表明了態度。”
林九娘沉默了。
雖然她一直盯着柳笙,卻忽略了這種變幻的氛圍——不知什麼時候開始,柳笙竟然成了某種隱形的中心。
艾麗卡又道:“不過也奇怪。今天怎麼會分票分到你身上?”
“當然,也可能是現在人數少了,能選的場景少了,大家都有了經驗,不再那麼需要她。”
“但你昨天選的還是柳笙?”
“當然。”
林九孃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所以,到底是誰把她推到了人氣第一的位置?
彷彿有什麼,正等在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