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晚就這樣結束了。
林九娘在粉色卡片上寫下“心選對象”。
這一次很容易，沒什麼好糾結的。
她把信封放回桌面，便躺到了牀上。
這一天對於她來說有些難熬。
不知道爲什麼會這樣疲倦，白天睡着了一次又一次，結果晚上眼皮依然沉得厲害。
她幾乎是被拖拽着沉沉滑入夢鄉。
聽到鬧鐘才醒來。
她今日得好好打扮一番，所以特意調了鬧鐘提前些起牀。
差不多九點半，林九娘才收拾完匆匆下樓。
“九娘，你總算來了，還想着要不要去叫你呢——”索菲擡頭看她一眼，眼中露出驚豔之色，“哇，你今天真美。”
林九娘有些得意，也有些不自在。
今天她穿着一套十分勾勒身材的連衣裙，熱辣如火，盡顯成熟魅力。
不少驚豔的目光投來。
然而其中沒有瓦倫丁的。
林九娘坐下拿起一片面包，心思卻不在早餐上，問道：“瓦倫丁呢？”
索菲調笑道：“他呀，還沒出現，估計也在爲了你們的‘明天’——”她還做了個誇張的手勢，“也就是今天打扮吧。”
林九娘頓時心頭一跳，面上微紅。
花野院雲裳湊過來，上下打量她一番，露出嫌棄神色。
“你不會打算就穿成這樣，跟瓦倫丁哥哥約會吧？”
林九娘有些不自在地拉了拉極短的裙襬。
“你管不着。”
“切！”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柳笙取了信件進來。
又是節目組的信。
她眉頭微蹙，似是十分疑惑：“平時都是人齊了纔來信督促行程，今日怎麼……”
索菲道：“你這麼一說還真是，怎麼回事？”
“先看看信吧，說不定是別的事情。”顧懷志說道。
柳笙將信拆開：
“恭喜柳笙成爲今日人氣女嘉賓。”
她眼睛睜大——
“原人氣男嘉賓瓦倫丁已死亡，現順位給人氣第三的顧懷志。”
客廳裡一片死寂。
林九娘耳邊嗡的一聲。
她幾乎沒聽清後面的話。
瓦倫丁死了？
怎麼可能？
下一瞬，幾乎所有人同時動身，衝向二樓。
花野院雲裳最先衝到瓦倫丁房門前，擡手用力敲門。
“瓦倫丁哥哥？瓦倫丁！開門！”
裡面靜悄悄的，沒人應答。
嘗試擰動門把手，也紋絲不動。
到了這時候，已經沒人還顧得上禮貌。
艾麗卡後退半步，下一瞬整個人狠狠撞向房門。
砰一聲，門竟然被她硬生生撞開了。
而屋裡的情形也被衆人盡收眼底。
瓦倫丁靜靜躺在牀上，臉上還帶着平和的笑容，似乎只是陷入沉睡。
那張臉依舊英俊。
只是那美貌已經凝固成黯淡的灰白色，那種讓人心神盪漾的魔力也不在了。
雲裳愣在門口。
像是完全無法接受眼前的事實。
林九娘也站在那裡，一時動不了。
好不容易答應了她……
明明已經可以確定，瓦倫丁就是她最匹配的那人，只要能抓住他，勝利就在眼前……
她甚至已經想好了今天要如何表現，要說什麼話，讓瓦倫丁確定彼此是最配的。
可現在，他死了。
柳笙不知從哪裡拿出橡膠手套。
走到牀邊，對瓦倫丁的屍體迅速檢查一番。
“沒有明顯的搏鬥痕跡，針尖狀瞳孔，嘴脣和指甲青紫色，口鼻處有細密的粉色泡沫，後背全是淤青屍斑，是呼吸衰竭缺氧的表現。”
“你還會這些？”索菲奇道。
柳笙頷首：“略知一二。”
隨後她環視一圈，看到他牀頭櫃上的止痛藥，擰開來給大家看：
“全沒了，他是服用過量止痛藥死的。”
“什麼？”
“居然是藥物過量！”
房間裡立刻響起幾聲驚呼。
索菲喃喃：“是了，他昨天跟我去那浪漫甜品屋，他運氣不好，吃了好幾個毒素很強的……”
“你們居然去的是甜品屋？那他……爲什麼……昨晚還、還吃我做的蛋糕？”
林九娘想到自己那天根本什麼吃不下，甚至看到蛋糕就想吐。
難以想象瓦倫丁是怎樣嚥下去的。
“你們難道看不出嗎？他是個多麼要強的人，根本不會輕易暴露自己的軟弱和真正的情緒。”顧懷志冷聲道，“特別是他要做人氣男，更不能表現出自己的脆弱。”
衆人一時沉默。
“所以他是……不小心自殺了？”艾麗卡皺眉道。
“還不能完全確定。”柳笙開口，“你們要是願意，可以稍等我一下，或者出去等待，我可以進一步解剖確認一下。”
但衆人都表示不需要。
在場這些人哪一個不是身經百戰，怎麼會因爲區區解剖而退避。
也就是花野院雲裳做作地驚叫一聲，“天吶，我要看瓦倫丁哥哥被解剖成碎肉嗎？”
可真要她出去卻不願意。
說要看看真相到底是什麼，她的偶像到底是怎麼死的。
於是柳笙從廚房取來刀具。
“時間緊迫，我只能直接看存在疑點的地方。”
肺部被精準切開，立刻有細密的粉色泡沫樣液體從切面滲出。
“確實是肺水腫，是呼吸衰竭，符合吃止痛藥死亡的特徵。”
柳笙又切開胃部。
翻找了一番。
這個場景讓這羣自詡不怕的人看得都有些犯怵，偏偏柳笙還一臉冷靜。
林九娘捏緊了手。
不知爲何她莫名緊張。
“胃裡只有昨晚吃的東西，食物還沒有完全消化，說明他死亡時間距離進食時間並不算太久。”
柳笙將刀尖上的食物殘渣展示給大家。
但沒人想看。
“所以呢，說重點？”索菲皺眉。
“重點就是他胃裡沒有完整的藥片。”
“什麼意思？”雲裳立刻問。
柳笙緩緩脫下手套，解釋道：
“如果是他自己回房後吞了一整瓶藥，胃裡應該能看到更多完整或半溶的藥片，但現在沒有。”
“藥物是跟食物混在一起的，像是被提前碾碎，然後拌了進去。”
衆人臉色頓時一變。
林九娘更是腦中嗡一聲。
祝衡之冷笑一聲：“所以……瓦倫丁是被殺的？”
雲裳又問：“可是我們昨天不是一起吃的嗎？怎麼只有他有事？”
“不，有一個是單獨給他的。”索菲目光直直投向林九娘，“那個蛋糕，你特地做了記號分給他的蛋糕。”
“是了！”
雲裳拍了下手，她現在已經看不出方纔的難過，倒像是發現什麼有意思的遊戲一般。
“那藥多苦啊！放在飯裡一下就能吃出來了，只有那甜死人不償命的蛋糕才能夠掩蓋得住。”
林九娘感覺到所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懷疑像刀一樣銳利。
她的臉瞬間冷下來。
“你們看我做什麼？”
“雖然蛋糕是我做的，但未必是我摻進去啊！”她又看向柳笙和顧懷志，“你們也在廚房啊！”
“但是我們都不會做蛋糕，所以全程都是你在做。”顧懷志說道，“柳笙問你需不需要幫忙，你還說不用。”林九娘想說當然啊。
她那麼討厭柳笙。
當然不想柳笙碰她的東西。
但她這麼說無濟於事，確實現在最大嫌疑就是她。
“但你們也看得到我啊！全程有看到我出去拿藥嗎？還要碾碎，怎麼可能有時間？”
“但你昨天都在這裡，時間多得很，什麼時候碾碎都行，只需要偷偷摻雜進去就好。”顧懷志目光冰冷，“也難怪你昨天臉色那麼差。”
“你們血口噴人！”林九娘這時候想起一件事，“對了，不是說了在這裡不能動手嗎！”
如果知道能動手……
她早就偷偷解決柳笙了！
“關於這件事，”這時候柳笙終於開口，“小屋的規則說不能動手，但真的不能動手嗎？”
頓時，衆人沉默了。
“昨天林九娘你用血嗣對我攻擊，而我也用攻擊手段接住了，但並沒有什麼後果，所以說明是可以的。”
“等等，什麼叫做她用血嗣攻擊你？你們爆發戰鬥了？”雲裳立刻問。
“我只是做了個噩夢。”林九娘不想說太多。
柳笙繼續說道：“那條規則——請營造初見的美好印象，不可相互攻擊——其實只是說初見時不能攻擊，一開始迷惑了大家。”
“你知道了卻不說？”林九娘冷眼道，“我是真的沒反應過來。”
“我不說，是因爲不想把有些事情挑明，否則就會有人用那策略了，沒想到還是有人開始動手了。”
柳笙所指的策略，所有人都馬上反應過來了。
林九娘當然也是。
她早就想過了——
如果能將自己以外的其他同性都殺了……
這樣就能確保最後能夠選擇的只有自己，而自己也可以好整以暇地尋找真正跟自己匹配的“另一半”，將主動權掌握在自己手中。
只是要做到這樣，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如果小屋裡不能動手，那麼只能趁着“約會”的時候動手。
而“約會”又是異性約會，那麼要動手還得找人合作。
林九娘就是這麼想的。
更別說她有一個明確的目標。
只是一直都沒有成功。
柳笙沒有選擇霧切宗慎和瓦倫丁，而且她對這些遊戲似乎很得心應手，想要在遊戲裡坑死她並不容易。
結果現在卻說，居然可以在這小屋裡動手？
林九娘恨得咬緊牙齒。
“所以黎川空也是被殺的？”索菲這時候也反應過來了。
“多半是了。”艾麗卡微微點頭，目光深沉，“而且，他們都是人氣男，你們發現了嗎？”
所有人的表情都微微一變。
顯然都已經有所覺察。
尤其是今天的“人氣男”顧懷志，神情不太好看。
“所以肯定不是我！”林九娘急忙說，“肯定是你們幾個男的！”
“未必一定是我們，萬一有人結盟了呢？”祝衡之依舊是數據體的淡漠。
“林九娘說吧，誰跟你結盟了？”雲裳眼睛來回轉動。
“爲什麼是我！”
“沒辦法，誰讓目前最確鑿的證據就是那個蛋糕？”
林九娘咬牙：“那我爲什麼這麼傻，做這麼直接惹嫌疑的事情？”
“這倒未必。”祝衡之目光帶着戲謔，“萬一大家沒想明白在屋裡可以相互攻擊的事情呢？萬一沒有柳笙小姐這種能夠進行屍檢的人呢？”
“你不知道，所以纔會這麼直接又愚蠢。”
祝衡之的話很有信服力。
同時也很有針對性。
林九娘大怒：“你就是針對我，就因爲我沒有給你點贊！”
“我爲什麼要針對你呢？一次約會失利對我來說不代表什麼，反正我不缺你那個‘贊’。”
林九娘心中更恨，繼續爭辯：
“你們說瓦倫丁的蛋糕是我就算了，那麼黎川空呢？他是怎麼死的？難道我神不知鬼不覺殺了他然後將他投湖？”
“難道不就是這樣？”
“我做得到嗎？”
“這誰知道。”
花野院雲裳直接說道。
“反正你和霧切宗慎的手段最隱蔽。”
霧切宗慎沒說話。
林九娘冷笑一聲。
“花野院，你那欺騙人的能力也不賴。”
“說不定是你把人騙到自殺，再把屍體丟進湖裡呢？”
花野院雲裳一臉委屈：“我哪有這麼神通廣大，倒是祝大師更有可能。”
“是啊，祝衡之當然可以。”
祝衡之平靜反駁：
“你們誰的腦子裡沒有裝反入侵程序？更何況，貝爾實驗室和各大貴族之間本來就簽過協議，未經許可不得侵入意識層，我受協議約束做不到。”
“誰知道你們有沒有安裝什麼後門？”
林九娘冷笑一聲，又看向顧懷志。
“還有你。”
“文字轉化現實，聽起來也方便得很。”
“說不定就是你構造了什麼故事，讓他們兩個按照故事死去。”
她環顧一圈，語氣森冷：“有動機、有能力的人不少呢！”
一時之間，誰也沒法反駁。
懷疑像看不見的種子，在所有人心中悄然紮根。
這時候，柳笙冷靜開口：
“既然現在也討論不出什麼，已經十點了，我們趕緊開始今天的行程吧。”
於是衆人只能暫時壓下懷疑，快速收拾好瓦倫丁的屍體。
依照順序，由柳笙先去小綠屋。
確定目標的匹配值，並選擇約會對象。
林九娘坐在角落。
整個人都散發着生人勿近的氣息。
方纔那些指責，還是讓她很不舒服。
其實，在這裡是不是兇手，又有多重要？
所有人，無論是進入《逃離斑斕》之前還是現在，早已滿手鮮血。
可是對她來說，沒做過的事情就是沒做過。
更讓林九娘不適的是，她竟然會在意這種被冤枉的感覺。
或許是這幾天的相處，大家晚上一起吃吃喝喝說笑玩樂，還有這個屋子的氛圍，瓦倫丁的親近曖昧……
讓她彷彿忘了還在寒夜中，爲了末世般的降臨日掙扎着。
還是清醒一些吧。
這裡根本不是真的戀愛節目。
這些人也不是真的同伴。
就算是“約會對象”，只要不是她匹配值最高的，那也是敵人。
關鍵現在瓦倫丁和黎川空都死了。
她還有誰可以選？
祝衡之、霧切宗慎和顧懷志。
想到方纔他們的目光，她有充分理由懷疑，今天她又會輪空。
不過起碼今天還會有一個倒黴的女人陪着自己。
這麼想着，門被推開。
柳笙竟然回來了。
衆人皆是一怔。
按照此前流程，在小綠屋選擇完後就會在外面等候，反正很快就要出發了，沒人會多此一舉還回來。
“怎麼了？”索菲主動問道。
柳笙說道：“我驗證了一件事——並且成功了。”
“什麼事？”
衆人好奇。
竟然讓柳笙如此鄭重其事。
這些天下來，不少人已經意識到，這位年輕的新世界族長，絕對不是可容小覷的人。
她的發現，一定是非常重大的發現。
“剛剛選擇約會對象的時候——”
柳笙目光直直看向索菲，“我選擇了你。”
“什麼？”
索菲一時間也有些愣住了。
柳笙語氣清晰而平靜。
“我是說——”
“我要和你——索菲·菲斯‘約會’。”
瞬間，所有人譁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