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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個詭異世界都在等我上天 - 1199.第1185章 燭光搖曳字體大小: A+
     

    “別說了!”

    柳長生大吼一聲,用手捂住耳朵。

    小馬湊過來。

    輕輕蹭了蹭她的手臂。

    冰冷的塑料質感,卻讓她莫名感覺到一股暖意,落到心裡驅散了那些難聽的聲音。

    “怎麼了?”

    亞利爾回來了。

    “你在跟誰說話?”

    柳長生當然不想把心裡的話說出來。

    這些話,雖然她不想承認,但都是在她心底裡滾了無數次的。

    所以她只是搖搖頭:“沒什麼。”

    “她們同意了嗎?”

    “是啊,不過不能走太遠,還得帶上天劍一起去。”

    亞利爾指了指頭上。

    “走吧,你說的那地方,帶我去看看。”

    柳長生點了點頭。

    主動騎到小馬上。

    亞利爾沒有一起騎,只是在一旁牽着掛着小星星、心形叮鈴噹啷的繮繩。

    這是一條陰暗的街道,遠處是半塌樓房嶙峋的輪廓,兩邊店鋪黑漆漆的,如同張開的獸口。

    不過這樣走了一段路,卻沒有遇到什麼詭物,只覺得漆黑之中似乎有什麼正在窺視着一人一詭。

    穿過這條街道,一直走到一個類似於社區中心小花園的地方,那裡有些給小孩子玩的娛樂設施——一個滑滑梯,一個蹺蹺板,另外還有一個小型轉盤。

    隨着柳長生踏入其中,周圍的光亮起,將一切照得通透。

    而因爲被時間腐蝕而斷裂的滑滑梯恢復了原狀,斷成兩半的蹺蹺板也像是被無形的手掰了回來,小型轉盤的鏽跡全都消失,被亞利爾輕輕一推,從滯澀到圓滑地轉動。

    亞利爾笑了笑。

    “原來你說的是這種地方。”

    “是呀!”

    “等紅山姐恢復了能力,她還有個比這裡更大的遊樂園,你也可以一起去玩。”

    柳長生睜大眼睛,“真的嗎!還有比這裡更大的!”

    亞利爾點點頭,“是呀,還有好多好玩的遊戲。”

    “能比這好玩?”

    “嗯。”

    “那好,我等着。”

    “希望我能等到那一天……”

    後一句聲音很小,亞利爾沒聽清。

    “你說什麼?”

    “沒什麼!”

    柳長生搖了搖頭,笑着騎着小馬跳上滑梯頂部,然後從馬上跳下來,順着滑梯往下滑。

    倒是小馬絲毫不敢動,在上面嘶叫打轉。

    亞利爾連忙將小馬帶了下來。

    “你別欺負扎烏哈爾。”

    “它都有名字啦!”

    “對啊,我以前……也有一匹馬。”

    “也是這個樣子的嗎?”

    “那不一定,柔軟許多。”

    亞利爾摸着塑料小馬,不禁陷入回憶——

    從接生出來小小一團還站不穩,到後來學會奔跑,每日在草原上歡騰。

    有人欺負他,他便埋在那鬃毛裡哭泣,扎烏哈爾還會用頭頂着他的手以示安慰,熱乎乎的氣噴在手心溼漉漉的。

    再到後來——

    是你,害死了它。

    一句話在亞利爾心底炸響。

    亞利爾一驚,手下冰冷的塑料驀然溫熱,溼漉漉的,垂眸一看滿手鮮紅。

    而眼前的小馬,頭顱被砍下來,斷口處還冒着熱氣,血肉在其中蠕動着即將冒出別的物事——

    “啊啊啊——!”

    ……

    兩個小孩又默默回來了。

    但張蘭看這模樣,也知道肯定發生了什麼。

    柳長生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

    亞利爾則是將小馬牽到門口。

    一遍遍用衣服擦拭。

    “別擦了,已經很乾淨了。”張蘭主動說道,“怎麼了?你不會是欺負長生了吧?”

    “當然沒有!”

    “那怎麼回事?”

    亞利爾搖搖頭,臉上有些黯然,“我可能……是想家了吧,突然想起漠北的草原,還有我的馬。”

    張蘭嘆了一聲,摸了摸他的顱頂。

    “很快我們就能回去了。”

    “可是回去後……我們多久就要離開了?三月十四日,也就不到一個月的時間了。”

    “然後,我們就沒有家了。”

    亞利爾垂下眼眸。

    這是事實,只是沒有人想戳穿這個事實。

    “但我們肯定是要離開的。”

    張蘭環顧四周,灰色的雪皚皚一片,四周俱靜,只能聽到雪簌簌落下的聲音。

    “是呀,確實不可能。”

    亞利爾知道。

    降臨日後會怎麼樣,他不知道。

    只知道寒夜不可逆,留在那裡不會有未來。

    或許終將全都成爲詭異,就像柳長生這樣,在寒夜中永遠被定格在那一刻……

    這時候,亞利爾忽然皺了皺眉。

    張蘭察覺異樣:“怎麼了?”

    “我突然想到……周圍好像太乾淨了。”

    張蘭疑惑,但隨即一想:“好像是,你剛剛什麼都沒有遇到?”

    “對啊,寒夜中詭物遍佈,正常來說,我們在這裡,就算是安全區,一個區域少說也能夠遇到一個兩個詭物。”

    “可是我們剛剛走了那麼久,別說一個兩個了,甚至連詭異的痕跡都沒有。”

    張蘭目光一凝:“這麼幹淨,說明——”

    亞利爾接話:“要麼有更強大的詭物在附近,要麼——”

    “有別的人來過,清掃過!”

    “甚至,還沒有離開。”

    “師祖,您趕緊去跟明淵前輩說一聲。”

    “這個自然。”

    “你趕緊在上頭駐守,盯着點兒。”

    亞利爾點點頭。

    啓動顛倒神殿,將自己倒掛上空,俯瞰着整個駐地。

    而張蘭則是去找李鳴說明情況。

    李鳴聽了也很重視,默默將天網的覆蓋面積擴大,半晌卻還是搖搖頭。

    “沒感應到什麼,但確實乾淨過頭了,很明顯有人清理過附近的詭物。”

    “而且對方的手段很隱蔽,沒有留下什麼痕跡,應該在隱匿方面也有一定優勢的。”

    “結合這種特徵,這十個隊伍中,要麼是我們打過交道的霧隱家族,要麼就是擅長詛咒和獻祭的赫米克家族。”

    想了想,李鳴又問:“有沒有什麼異常?”

    “異常?”

    “無論是什麼,只要跟這幾天情況不一樣的都可以算是。”

    張蘭想了想,把亞利爾和柳長生疑似鬧得不愉快的事情說了,但也補充一句:

    “小孩子,偶爾爭執也是有可能的。”

    李鳴卻搖搖頭:“亞利爾性子早熟,又把柳長生當做妹妹,總會讓着她,不會跟她吵架。”

    “而柳長生,看着還是小孩,但若是論年齡,可能比你我還要大許多。”

    “那股子小孩氣,不過是僞裝罷了,她不想顯得不正常,更不會輕易跟亞利爾起爭執,她看着鬧騰實際上小心翼翼地觀顏察色,就是生怕得罪了我們。”

    張蘭想了想,還真是這麼一回事。

    默然一嘆:“我果然是個不稱職的母親,竟然這些小孩心思都看不明白。”

    “怎麼扯到這去了?”李鳴溫和一笑,“不過是一些對人的觀察罷了。”

    “你雖然不擅長這些,但我聽說正是因爲你辦事能力強,在皇后那兒才頗受重視。”

    “想想在皇宮這樣都是人精的地方,你能靠能力越過其他人,可見你的能力。”

    張蘭點點頭。

    “好了,這些詭物們的安置就交給你吧,特別是性格,你可以多觀察一下,免得放在一起鬧了什麼矛盾,詭物還沒有徹底轉化,性格容易走極端。”

    張蘭知道這是先帝在提點自己。

    畢竟自己是宮裡的女官,多少還是有些淵源在,她也時常能感受到李鳴對自己的照顧。

    “明白。”

    “您好好休息,這一路辛苦了。”

    奔波這一路,主要是靠柳笙實時細微調控法陣,另外就是李鳴的能量轉化和輸出了。

    兩人幾乎都沒有真正歇下來過。

    所以張蘭很樂意把剩下的瑣事接過來。

    整理名單,然後分配住宿、安排守夜。

    順便,也要跟進修行轉化的進度。

    像是柳長生,估計因爲有格麗曼的滋養,竟然最早進化,混沌轉化也快要完成了。

    說不定還有其他詭物也是類似情況。

    張蘭打定主意,就開始進行細緻的工作。

    等分配完畢,休息時間也還剩下六小時,張蘭選擇了一輛列車,就在裡面一邊修行一邊守夜。

    只是她內心還是無法平靜,不斷覆盤剛剛的安排——

    那個在櫃子裡找到的詭物,比較緊張,只能單獨住在一個小房間裡。

    還有那個肉鋪出身的詭物,總是比較兇悍,本來還想單獨關起來,但張蘭想了想,把它和另一個性情溫和的詭物安排在一處。

    那詭物生前似乎是個愛織毛衣的老太太,平日說話輕聲細語,總是不斷低頭織着什麼,溫和笑着。

    但張蘭觀察過。

    真有人越界,它那團毛茸茸的線就會化爲鋒利的絲,將對方的手直接勒斷。

    還有那個從廢墟下找到的的小女孩,比柳長生面上的年紀要小許多,還是愛鬧的年紀,可惜父母都不在了,張蘭便把她安排在亞利爾旁邊。

    他應該挺有心得了。

    想着這些,張蘭的心漸漸安定。

    她覺得自己處理得很好。

    是呀,你處理得很好。

    如果你當初也能得到提點,學會怎麼處理這些就好了。

    這樣你就能鎖住你丈夫的心。

    也能看到你女兒的孤獨,不至於讓她過得這麼可憐……

    嘶啞的聲音在她心底裡響起。

    張蘭猛地睜開一雙雙眼睛——

    我的女兒……

    你說你要爲自己而活,真的嗎?

    你不想贖罪嗎?

    要不然你怎麼會來這裡?

    你不是想着——只要能幫上她的忙,只要能保護她的摯友,只要能在她需要時站出來,你就可以贖罪。

    可是你真的覺得,你們還回得去嗎?

    不可能的。

    你不會被她接納。

    你們之間,也不會產生真正的信之聯結。

    不只是她。

    你和任何人都是如此。

    你知道自己根本沒有那樣的能力。

    你無法真正和任何人產生信之聯結。

    不,她們都相信我!

    相信你……

    但你相信你自己嗎?

    已經變成這幅鬼樣子的你,恐怕隨時都會墜落深淵,你一直都很清楚,只是你從不敢說。

    我不會!

    你只是恐懼深淵。

    沒關係,我會引導你,讓你知道,深淵從來都不可怕……

    張蘭所有眼睛再次睜開。

    列車門口,不知何時站着一道身影。

    那人披着黑色鳥羽斗篷,頭上戴着一副白骨面具,面具的眼窩空洞森白,冷冷朝她望了一眼。

    隨後轉身就走。

    張蘭想也不想迅速追上。

    一走出車門,她便穿過了月洞門。

    腳下不是那乾燥鬆軟的灰雪,而是青石板路,她習慣性想要用藤蔓延伸來移動,但卻發現她手腳很穩固,根本沒有辦法延展。

    這是怎麼回事?

    張蘭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那是一雙白嫩纖細的手。

    不是藤蔓糾纏的粗陋模樣。

    她身上穿着一襲水藍色長裙,裙襬隨着晃動水波流轉,頭部一動,耳畔與發間便傳來叮呤噹啷的環佩聲。

    這是曾經的她。

    這裡她也認得。

    是她生活了大半輩子的院子。

    張蘭一步步走入院子裡。

    風從廊下穿過,帶來蘭花清香,池邊青石上覆着一層薄薄的青苔。

    遠處僕婦低聲說話,腳步細碎而忙碌。

    她真的回去了?

    回到那個她以爲再也不會回去的院子?

    突然,一聲嬰兒啼哭。

    她腳下一頓,隨後加快腳步,穿過重重月洞門,猛然推開蘭花深處的房門。

    只見房間中央的搖籃裡,一個嬰兒正手舞足蹈,哭得小臉通紅。

    是文微闌。

    很小很小的文微闌。

    “闌兒,你怎麼自己在這兒?”

    張蘭心口一緊,幾乎是慌張地將孩子抱了起來。

    明明已經多年沒有做過這個動作,可身體卻像還記得。

    她自然地托住孩子後頸,將她摟入懷中,一下一下輕輕拍着背。

    文微闌很快安靜下來。

    小小一團,軟得不可思議,身上還有淡淡的奶香。

    張蘭心裡忽然一軟。

    這是她的孩子啊……

    誰能想到後面竟然發生了這麼多事情?

    她心灰意冷之下,再也不想照顧這個孩子,因爲只要看見文微闌,她就會想起自己有多失敗,有多可笑。

    可現在想想,這對文微闌又何嘗公平?

    “對不起,孩子,娘對不起你……”

    文微闌窩在她懷裡,手指無意識抓住她胸前的環佩,咿咿呀呀地晃着。

    外面不知不覺天就黑了。

    屋內忽然亮起微弱火光。

    張蘭擡頭,桌上一截蠟燭燃了起來。

    火苗輕輕晃動,照得四周昏黃。

    她微微皺眉,“怎麼今日用蠟燭?”

    門外侍女輕聲回道:

    “夫人,今天天網好像出了問題,能量連不上,府裡只能先用火燭。”

    “天網……連不上?”

    “是。已經跟青雲閣聯繫過了,說是明日會派人來檢查。”

    張蘭眉頭皺得更深。

    下意識拍了拍懷裡的孩子。

    “夫人,該睡了。”門外侍女又道。

    “是嗎?”

    “要奴婢幫您把蠟燭吹了嗎?”

    張蘭看向桌上的燭火。

    “不用。”

    “我先看看書。”

    她還記得,自己當初時常在這裡陪文微闌入眠。

    睡前無聊,便放了幾本書在榻邊。

    “這燭光不夠亮,夫人仔細傷眼。”

    “放心,我知道。”

    “那夫人睡前記得將蠟燭吹熄,奴婢就不打擾您和小姐相處了。”

    說完門外就安靜了。

    張蘭抱着孩子,坐到貴妃榻上。

    心底那種古怪感卻越來越重。

    像是所有線頭都已經浮在水面,只要輕輕一扯,便能將整張網都扯出來。

    她低頭去看書。

    書頁上的字卻模糊不清。

    明明每一個筆畫都在眼前,偏偏怎麼努力也看不真切。

    “看來這蠟燭確實不行。”

    她低聲道。

    “習慣了靈珠燈……不,現在應該叫源力燈。”

    “天網的源力能量輸出更穩定,也更省能源。多虧了青雲閣的發明……”

    話說到這裡,張蘭忽然停住。

    她的目光落在文微闌身上。

    小小的文微闌正抓着她的藤蔓玩。

    然後,目光又落在那截蠟燭上。

    蠟燭是冷灰色的。

    不知道是什麼材質,融化流下來的還是黃色黏稠的液體,彷彿是某種渾濁的油脂。

    光也灰濛濛的,看得久了,連魂魄都像是要被吸進去了。

    也正因如此,張蘭看着看着,竟然有些癡了。

    方纔那一縷清醒的念頭,也被火光一點點壓了下去。

    該睡了。

    她這麼想着。

    她本來就像是在睡夢裡。

    此時那股睏意更是從身體深處漫出,越來越沉,將意識往下拖去……

    旁邊的文微闌也打了個哈欠。

    小小的嘴巴張開,還擡起手擋了擋光,像是嫌蠟燭太亮。

    張蘭忍不住笑了笑。

    她抱着孩子,俯身過去,準備吹滅蠟燭。

    可就在嘴脣即將吐出那口氣的瞬間——

    她停住了。

    那口氣懸在喉間。

    沒有吐出。

    黑暗裡,某個一直盯着她的存在,也跟着懸住了一口氣。

    吹啊。

    怎麼還不吹?

    快吹啊。

    然而,張蘭卻直起身,對着蠟燭笑了一下。

    那存在愣住了。

    “你很失望,對嗎?”

    那存在猛然一驚。

    因爲這聲音不是從遠處張蘭口中傳來的。

    而是在耳畔響起的。

    一朵蘭花趴在耳邊。

    同時一根藤蔓無聲無息地刺入後背。

    血色驟然綻開。

    整個空間被血光染透。

    貴妃榻、書卷、蠟燭、搖籃,還有張蘭懷中那個懵懂哭泣的文微闌,都隨着空間坍塌,一點點遠去。

    嬰兒哭聲被拉得極長極細。

    像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

    張蘭猛地抽了一口氣。

    列車裡的冷意涌來。

    所有眼睛同時睜開。

    這次是真的了。

    她喘過一口氣,幾乎沒有任何遲疑,立刻高聲喊道:

    “敵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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